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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鸟 作者 落回

文案

给一只麻雀精美的笼子

给一只麻雀精美的笼子，看着它日益变得漂亮、矜贵，甚至从笼子里飞出去。

-

有人问梁奕生后悔吗，他说不后悔。

包养关系能变成恋人关系吗？梁奕生觉得不能。

如果非要找一个后悔的点，那就后悔当初救他，就应该让他烂死在丑闻里，好过现在变成别人枝头的鸟，而不属于他。

-

梁奕生x许沿（受视角）

娱乐圈非正常包养

1v1he，前期受单恋，不苦情事业搞得飞起

(没当别人的鸟)

1 围笼
1 围笼

北方十二月底雪下得已经很勤了，傍晚那会儿天上往下洒了几颗雪粒，不似轻飘飘的鹅毛雪片，实打实的雪粒子，落在布料稍硬些的外套上砸出来细微一声“啪”。

落下来就化开了，不足以积雪，只是晚上格外冷些。


小袁穿羽绒服雪地靴，二十出头的女孩冻得双颊通红，不停跺脚好缓解已经快失去知觉的双脚。偶尔跟站在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心不在焉的，眼睛一直盯着红毯上正拍照的男人。


温度快要零下。

长枪短炮对着，镜头前的男人身上的外套只有一件深蓝色西装，袖子到手腕，腕骨露着，被温度威逼利诱着显出脆弱的红晕，少年人的伶仃美感。


小袁光看着男人就觉得自己也冻得头疼，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站在她身旁的是别家艺人的助理，正主应该比较糊，小袁都不认得她。

小姑娘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不是在阴阳怪气，“许老师真厉害啊，不到三十岁就能演到陆导的二番，别人如果在许老师这个年纪这个咖位能露个脸都烧高香了。”

小袁眯着眼睛笑，“谢谢夸奖。”

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


北方的冬天除了过年那段时间都容易显得寂寥。

天地开阔，少了些春夏生机勃勃的绿，沿街树干光秃秃的。周遭只开辟出来这么一小方天地，人人谈笑风生，个个都是惹人眼球的美貌。

好像没人觉得冷，觉得孤单，觉得月亮颜色太过寡淡。


红毯那边主持人已经开始采访下一位艺人，许沿正站在下个流程的背景板前拍照，采访结束就是拍照时间。那边流程一cue，他正想走，被一排摄影喊住。

“许老师，这边儿没拍到，别走啊，别走！”

“许老师再看看这里！”

小袁接收到许沿投过来的眼神，立刻撇下身旁的人小跑上去，把手里捧着的羽绒服往他身上一披，护着人就往下走。

许沿笑容始终得体，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在羽绒服裹上来的瞬间狠狠松了口气——啊，暖和过来了。


“现在的媒体心里越来越没数，光想多拍您两张照片，到时候占了别人的拍照时间营销号又是一堆黑通稿。”小袁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红毯，带着抱怨的语气小声嘀咕。

把许沿护送下红毯之后小袁就从走在他身前改成乖乖跟在许沿身后，不忘把手里的保温杯塞到许沿手里，叮嘱道：“许老师，酒会还得等会儿，咱们先回休息室暖和暖和。程姐看过您那一桌的名单了，您安心吃点东西就可以了。”


安心吃点东西就可以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许沿这一桌都是些咖位不是很高的人，摄像机不会时刻怼脸，桌上也没有喜欢搞幺蛾子的，不用太打起精神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当个漂亮的花瓶应付一下就行了。

许沿点点头。


小袁神色不太自然，频频探着脑袋四处看，被许沿笑着打趣，“看哪个小爱豆呢？”

小姑娘顿时收回自己的视线，垂着脑袋不说话。到底年纪还小，心里倘若装了想说的话憋不了太长时间，还没到五分钟就低声开口，“许老师，好久没见到梁老师了哦？”

许沿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梁老师最近在组里，也快过年了，导演应该是想在过年前杀青。”

他回话的态度颇有些冷淡，虽然平时许沿也不是性格跳脱的人，但小袁还是被这么一句话搞得心里没底，实在忍不住旁敲侧击，“刚才来那会儿我在后台看见周析年了，他上周刚官宣了一个奢侈品首饰代言，大冬天穿一个深V，生怕别人看不见他脖子上亮晶晶的一串呢！”

许沿很轻地笑了声，再一次“嗯”。


今晚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活动，大冬天的红毯这一顿走，热搜只上了两个，可见真是没什么大咖。许沿这种说红也实在不算太红的都能被大家恭敬称一声老师，还被媒体抓着拍照不许走。

没有独立休息室，休息室里乌泱泱一群人，都忙着社交。

许沿今天实在没心思争奇斗艳拓宽人脉，打发小袁去休息会儿，说自己想一个人吹吹风。


这大冬天的，想吹吹风。

小袁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再提“梁”这个字，乖巧点头说好。


走廊尽头有一个露台，不大。

许沿呼出来一口气，透过眼前白蒙蒙雾气看见远处高楼林立，霓虹灯五颜六色。刚刚小袁提到周析年，其实许沿看见他了，他也看见许沿了。

两个人视线交锋的瞬间周析年腰立刻挺起来，高高仰着脑袋，天鹅一样优雅，炫耀呢。颈间那一串首饰被灯光反射出来五彩斑斓的光，直直逼人。

炫耀梁奕生对他好，随手给他一个代言就是奢侈品级别的，虽然只是首饰。


梁奕生喜欢那一款吗？

许沿再一次打开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周析年的百科，从家庭出身到求学经历到感情生活，一一对比到自己身上。如果百科里的都是真的，周析年童年丧母，父亲酗酒无度，他因机缘巧合进入娱乐圈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

确实比自己更惹人怜惜。

手机在冰天雪地里耗电太快，一会儿就变得冰凉。手也快没知觉了，许沿熄了屏幕，手抬到嘴边哈了口热气。

转而又解锁屏幕，打开梁奕生的聊天框，用很快的速度发过去一排文字——

“梁老师，我想您误会我上次的话了，我始终没有忘记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若您想提前结束合约我没有意见。祝您工作顺利。”


站在休息室门口就能听见里头乱糟糟的声音。

许沿按了按太阳穴，拧了门把手。就那么一瞬间，好像是被他按到了消音键，“嗡”一下子猛然就安静下来。许沿站在门口顿了片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谁也不看，扫了一圈找到小袁的位置径直走过去。

小袁神色不太自然，看见许沿慌忙站起来，小声问，“老师，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出去坐会儿吧？”

许沿没来得及回话，旁边就有人凑过来搭话。


“许老师来了啊？我们刚刚还在说呢，还以为您这种咖位不愿意跟我们挤一个休息室。”

许沿瞥了一眼身旁的小袁，小姑娘暗搓搓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给说话的人一拳。许沿便微微点头，“是有些吵。”

那人一愣，没料到许沿会这么回话。

但立刻有别人接上话。

“毕竟您是马上要进陆导组的人，等片子一上映，将来还不是去哪儿都有独立休息室。”

“对啊，现在大家还坐在一起，以后连面都见不到。娱乐圈就是这样呗，只要有方法有手段就能往上爬。是吧许老师？”


许沿表情始终淡淡的，他完全能想象到在自己来之前这些人在说什么。凭什么许沿能演陆导的二番？凭什么许沿能爬上梁奕生的床？凭什么就因为一个梁奕生，他许沿就能在今天高出他们这些人一头，大家都要叫他一声“老师”。

麻雀还想着靠男人就变凤凰呢。


空调机嗡嗡作响。

休息室里虽然暖和，但实在有些憋闷。许沿刚吹了风，闷了这么一会儿浑身都不太舒服。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梁奕生回复得简短，只有一个字。

“好。”


紧接着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语音，许沿手一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点了转文字。转文字没能识别出来，大概是因为梁奕生那边环境太过嘈杂。

实在想听，又怕被休息室里的别人听了去。

许沿收起来手机，目光沿着休息室周遭把这些人都扫了一圈。他没思考用来反击的漂亮话，甚至不打算做任何解释，就光站着听了几句暗讽和嫉妒。


确实无可辩驳，他就是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演员靠着梁奕生走到现在的位置，他就是靠梁奕生推荐才能拿到陆导的二番。

这种话他听了太多了，这些人显然还碍于当面不敢说更难听的话，他的微博评论、私信在一年前充满谩骂和人身攻击，直至今天许沿都没有再点开过自己的私信。

许沿收回目光，“酒会快开始了，走吧？”

小袁心里憋屈，忍了半天才小跑过去给许沿开门。男人步伐不乱，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去，不知为何又顿住，他没转身，只留给众人清瘦背影。

开口声音轻轻淡淡，“电影上映的时候各位应该也是要转发宣传的吧？能蹭个转发热度不是都感恩戴德的吗？我在这里先谢过大家的宣传了。上映再见吧。”


休息室的门在许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被小袁狠狠甩上，“砰”一声。

许沿脸上不见畅快的表情，第一时间解锁手机点开了梁奕生刚刚发过来的语音条。

语音条足足七秒。

但内容应该不会很多，梁奕生语速通常不快，他发过来的语音通常音质不好。混乱嘈杂里有一道声音定在中间，像繁星中的一弯月。许沿把手机贴到右耳边，贴得很近。

“合约就到这里吧。陆导的戏说好了就会给你拍，下周找个时间带你见陆导，你准备一下。”


反复听了两遍，第二遍结束的时候他手机还举在耳边，直到小袁叫了他一声人才回神。

然后回复过去两个字。

“好的。”

￼落回
我连滚带爬地来了！距离剧情彻底展开还有一些时间，希望大家能喜欢小许和梁总！大鞠躬！

ps.不是那种普通的包养，如果要看那种包养的可能会失望嗷！

2 越界
2 越界

“许沿，你越界了。”


梦里纠缠着的烦闷和燥热猛地散开，许沿一睁眼就被头顶吊灯晃得再次闭上眼睛。闭着眼睛也能看到眼前一团晕开的白光，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睡着了，忘了关灯。

理所当然地没能睡踏实，梦里反复放小电影，梁奕生这句话车轱辘一样来来回回滚了好几次。到最后语气逐渐变得不太耐烦，导致许沿从梦里醒过来都有些忘记，梁奕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语气来着？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也就睡了半小时，一个混乱的梦却把两小时的剧情演了好几遍。头发最近有些长，他正在留头发，下个角色有发型要求，陆导不可能接受演员戴假发，只好兢兢业业留长。

许沿还没尝试过长发，虽然他不是硬汉长相，长发大概也不会违和感太重。只不过头发一长势必会挡住右耳，他有些不太习惯。

现在的长度有些尴尬，发丝尾端都戳在脖子上。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地暖温度不低，后颈被枕头和头发捂出来很多汗。

许沿坐起来缓了会儿神，脑子里很迟钝地又开始想“越界”这两个字。


他和梁奕生是签了合同的，那上头白纸黑字写着，这两年的时间里许沿和梁奕生将是“恋人”关系。他作为梁奕生的男朋友，过问一句他是不是要给周析年资源，这算作越界吗？

还是说，如果他没问这件事，没提周析年，就还能当梁奕生的“男朋友”一年时间？到他们的合约正式结束。


今晚活动结束其实算早，内场的酒会没什么波澜，如果是更正式些的场合内场可能还有舞台表演。十一点多许沿就到酒店了，助理小袁在隔壁房间，十一点半的时候举着手机来敲许沿的门。

小姑娘一脸愧疚，不用多说许沿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小袁肯定是把今晚休息室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诉了经纪人程心露，本意是分享他的高光时刻，结果被程心露臭骂一顿。

果然一接起来电话那边分贝就很高，“你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了？那种话对你来说不是小儿科吗？跟他们较什么劲，只要咱们使足了劲儿把电影演好了，到时候一上映他们还不是得巴巴儿地来舔你？”

即便没开免提旁边站着的小袁也能听见程心露的话，一脸菜色地埋头反省。程心露肯定已经骂过她了——

你是来当助理的，什么事都得以许沿的利益和名誉为重，你以为你是去演电影的？被说了两句就盼着他反击，还乐呢？万一被谁拍了视频断章取义发出去怎么办？一时是爽了，后面的烂摊子还不是我来收拾。


酒店在市中心位置，车水马龙，匆匆忙忙，这个时间往窗外看和晚上十点看到的景象差别不大。许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水杯站在窗边想晚上时程心露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太对劲。

梁奕生说他越界了，之前他心里还不太服气，现在却好像猛然明白了梁奕生究竟为什么这么说。若在以前，他不会问梁奕生是不是要给周析年资源；若在以前，出现今晚休息室那样的情况他绝不会站出来说那么一番话。

他不是越界了，他失控了。


合约还有一年时间结束，也就意味着还有一年时间他就要和梁奕生“分手”了，他忍不住想知道梁奕生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下一任会是谁。进休息室之前他跟梁奕生说可以随时终止合同，现在连一年时间都没有了，他马上就不再是梁奕生的男朋友，他忍不住想在这个角色上多一些存在感，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是失控，不是越界。

比越界更过分。


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的男人随手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搁，一头扎进还暖和的被窝里。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麻雀还想变凤凰呢！

他这句话和网上那些用来诋毁他的那句不太一样，意思大概是让自己少自作多情，既然说了很明白自己和梁奕生的关系，就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一丁点儿也不要有。


许沿从来不是傻白甜那一款的恋爱脑，偶尔有一些无法克制的小心思也会被自己很快压下来。程心露说得对，既然梁奕生愿意把这个资源给他，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演好陆导的电影。

他和梁奕生，说好听一些或许可以称得上“合约恋人”，说难听一点就是“合作包养”，合约一结束，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个前提条件下的喜欢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顺利，等梁奕生这部戏杀青，年后他们应该就可以进陆导的组了，最近许沿都在研究陆导的电影。

凌晨快两点，睡意被搅得毫无踪影，许沿干脆拿起平板电脑搜出来一部陆导的片子。注意力就集中了十秒钟，电影龙标之后的片头许沿走神没看进去，直到最后一个镜头画面缓缓淡出，“导演 陆家鸿”的字幕出现才重新吸引到他的视线。

陆家鸿。

这个在合同里没写过，梁奕生从来没说过他会把自己推荐给陆家鸿导演，让他来演陆家鸿新片的二番。

当时梁奕生拨过来一个电话，语气堪称温柔，“许沿，陆家鸿知道吧？今天我签了他新片合同，不过还在保密，别跟别人说。顺便推荐了你来演二番，怎么样，愿意吗？”

苍天啊，这整个娱乐圈，谁会不愿意演陆家鸿的戏？但梁奕生白给了他天大这么一个馅饼，还偏要问一句，怎么样呢，你愿意吗？

任谁都会自作多情地幻想一下，梁奕生是不是有点儿，哪怕只有一点儿喜欢我？


等许沿再次回神，电影已经进行了十多分钟。

他一边在心里双手合十对陆导忏悔自己学习态度不端正，一边把进度条重新拉回最一开始的位置。


但今晚可能不宜学习，这次片头都没放完，枕头边上的手机猛然震动了起来。

许沿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备注上“程姐”二字仿佛自带加大加粗的特效。人如果太过聪明就是会这样，总是不用别人说什么许沿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半夜两点，程心露不考虑他是不是在休息就打过来电话，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


比如他可能马上就要经历下一场网暴，马上全网就要开始嘲他被梁奕生甩了。

许沿认命接起电话。


程心露一开口声音有些哑，“小许？你在睡觉还是没睡着。”

许沿实话实说，“醒着，有什么事？”

“梁奕生的经纪人刚刚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要聊一下合同的事情，说你和梁奕生已经商量好了准备提前终止合约？！”程心露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许沿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嗯”了声，“今天晚上刚说的，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没想到他那边这么快……”

“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当时就告诉我！”


许沿闭了嘴，安安静静听着。

程心露也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抱歉，但是你要理解我，我这边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公关、通稿包括你接下来陆导的电影这些对你来说都太重要了，我急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姐。是我没考虑到。”许沿声音平静。


通话安静了将近半分钟，凌晨两点的安静比平时要沉重许多。

程心露先开口，“还有办法吗？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你知道你们一旦终止合约对你来说是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许沿说。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提前终止合约？许沿，我们跟梁奕生是签了合同的，是有法律效力的，他没有权力单方面说终止就终止，如果你……”

“是我提的。是我说如果他想可以现在就结束，他同意了。”许沿说。


程心露那边没有声音，许沿继续接上。

“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他，让我继续在他‘男朋友’的位置上坐一年，我会越来越失控，失控的后果我无法承受，但终止合约的后果我可以承受。陆导的戏梁老师说还是会给我拍，程姐，你相信我一次吧。”

通话里有电流滋滋啦啦的声音。

程心露的声音掺着无奈和试探，“许沿，陆导的新片你知道是什么题材吗？你的角色对梁奕生的角色有爱慕之心，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有什么不好？我肯定能演好这份爱慕之心。”许沿笑着说。

￼落回
搞男人不如搞事业
3 右耳
3 右耳

梁奕生杀青的消息上了热搜，程心露刷微博的手一顿，看了眼许沿。

许沿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神态认真，只坐姿不是特别端正，整体有点向左偏，这人放松下来的姿势就是这样，每每提醒他坐正总是讨乖笑着坐得端端正正，不过十分钟又歪回去。

看这模样是还不知道梁奕生已经杀青，下午可能就回京了。不知道也好，还能安下心来看会剧本。

她最近看见梁奕生三个字就觉得头疼。


许沿的助理从他出道至今已经换了三个，现在的助理小袁是半年前从梁奕生工作室调过来的，而程心露则是一路跟着许沿走过来的经纪人。

程心露今年四十二岁，做这一行将近二十年，带过的艺人数也数不清。演员和经纪人是相互成就的，程心露这二十年就没带过二线以上的艺人。半辈子没当成刚入行时梦想成为的什么金牌经纪人，带的最后一个艺人许沿更是糊得没边儿。

算了，也认命了，咱们命里就是不带红。

程心露对手里的艺人也无半分埋怨，甚至偶尔还会看着这些身体年轻的小鲜肉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我命里不带红影响到人家星运了？


却没想到就是这个许沿，在她本打算安安生生带完最后一个糊咖就退休养老的时候猛然蹿红，一跃成为了绝对的超一线影帝梁奕生的“男朋友”。

虽然许沿背上的几乎全是恶评骂名，但流量却是实打实的。

不过“流量艺人”还没当够一年，这又要糊了。程心露在心底叹了口气，看许沿当下这岁月静好的模样又不敢追着他问和梁奕生之间到底怎么了，到底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姐，梁老师下午就要回来了，明天我要跟他去见一下陆导，有点儿赶了，我们这边没有其他的安排吧？”

程心露兀自出神，猛然被一道声音拉回来，转头一看，许沿的脑袋从沙发后面探出来看着她。

“你知道了？”程心露下意识问，还以为他不知道梁奕生马上就要回来。

“嗯？”许沿不明所以，“梁老师联系过我了，之前就说会带我见一下陆导。”


程心露认认真真盯住他，“许沿，你跟姐说句实话。梁奕生对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先前我不敢问你，怕是我自己猜错了意思还惹你伤心，这会儿都要黄了，你就跟姐交个底。”

许沿无奈，语气带上少许讨饶，“都要黄了你还这么问，不更是惹我伤心吗？”

“我就是想不通啊，特别是你们要黄了的这几天我更想不通了。他当初推荐你去演这个角色的时候我还偷着想过你俩是不是假戏真做了，这种资源都舍得给你，梁影帝是真看上你了。怎么现在就不管不顾地要终止？就算是为了陆导的电影你们这个假情侣也得再装到电影上映吧？”

程心露越说越觉得离谱，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身子前倾看许沿，“他是不是有下家了？当初利用你来出柜，现在真男朋友吃醋不干了，容不下你……”


“程姐。”许沿打断她。

程心露嘴一撇，“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你们是互相利用，当初的丑闻足以毁了你但对他来说无非是小刀刮牛皮——毫发无伤，他利用你出柜就是顺手，是他救了你。”

程心露把许沿跟她说过好几遍的话换做自己的词儿又念出来。但表情仍然不放松，语气也颇沉重，“小许，陆导这个片子是咱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你只有爆红了才能翻身，否则这个圈子以你现在的名声是混不下去的。”

许沿一时没说话，手指在剧本上慢慢摩挲几下。


剧本许沿已经看了很多遍，前几天梁奕生说要带他见陆导，这才又拿出来复习。现在看的这一幕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梁奕生扮演的小说家第一次到乡镇来，许沿扮演的乡镇少年远远看见他。

许沿看过这部小说的原著，这段在小说里是这么写的。

“青树嘴里叼着的一根草叶蓦然飘落，看见那人衣冠整洁，从大巴车上下来。青树日日坐在镇子口看城里的大巴车往下吐各种各样的人，排泄腌臜似的，五颜六色的人从上头跳下来，再各奔东西。却从来没有像看见这人一般，无端觉得这地界儿配不上他。连带着，这地界儿上的一切，花草树木，包括自己这一株青树，都配不上他。”

这一幕被编剧打上了三颗星，这是编剧老师的习惯，人物情感情绪晦涩复杂的时候会被她标上星星。

许沿盯着那三颗星星看了一会儿，知道这三颗星星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却也很明白自己的信心根本不出自对演技的信心，而出自他对梁奕生有青树对小说家相同的感情。

许沿点点头，安慰程心露，“放心，我知道。”

-

陆家鸿是第一次见这位许沿，梁奕生的男朋友。


梁奕生签合同的时候状似随口提起，说这角色自己有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名声不大好，还是个新人。陆家鸿到了现在的程度，其实喜欢新人多于梁奕生他们这些老妖怪，个个的脸都钉在大荧幕上了，没意思。

有天赋的新人绝对比影帝更能引起陆家鸿的兴趣。

青树这个角色迟迟没能定下来，说实在的，因为这个角色比小说家更复杂。说得直白一点，小说家只要是梁奕生这种咖位演技到位的随便谁一压，准没大问题，但是青树却很挑演员，这个角色不是光靠演技就能拿下的，得对味道。

其实在陆家鸿眼里青树才是主角，只不过梁奕生的名字一出现，一番必定得是他。当时陆家鸿撇撇嘴，不太在乎，方言都七零八落地彪出来，“搞些幺蛾子，有灵气的新人好几年没见着一个，都掉钱眼儿里了现在这些娃娃。”

“看看呗，许沿，我男朋友。”梁奕生把早准备好的pad往他面前一推。

陆家鸿这才“哼”一声，“听你这意思是想用我的片子捧他？趁早别做这个梦，没睡醒是怎么的？看看我是谁。”

梁奕生靠着沙发背，“别说这么难听，你先看看他，左右你挑不到合适的演员，咱们双赢。”


直到见了许沿本人，陆家鸿多多少少明白了梁奕生的自信从哪里来。许沿拉开门的一瞬间很错愕，然后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特别是梁奕生鸡贼地给陆家鸿灌输了很多许沿名声不好网上骂声一片这种黑色印象，然后一个干干净净的许沿猛地站出来，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和本人的反差让陆家鸿觉得简直是天降甘霖。


许沿到饭店门口的时候给梁奕生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到了没有。等了大概五分钟那边没回消息，许沿猜他应该在路上没看手机，要是先到了估计会问自己到哪里了。

思考了片刻，觉得陆导也不会来这么早，自己索性先进去点点开胃小菜，也省得一会儿三个人饿着肚子聊天。

没想到包厢门一开，看见一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在视频里见过许多次，真人还是头一次见。


许沿今天穿得乖巧，刻意往质朴简单了穿。黑色牛仔裤配上一件饱和极其低的浅蓝色卫衣，白色羽绒服，看着跟十八、九的小孩儿似的。

正是青树的年纪。

一个人对上著名大导演有瞬间的局促。今天约在附近很有名的一家日式料理店，许沿还保持着推开包厢门的姿势，手里抓着木质的门边，慌慌张张地鞠了一躬，“陆导您好，我是许沿。”

陆家鸿“嗯”一声，没从坐垫上起身。

许沿反手关了门，心里咚咚打鼓，却摆出来很得体的笑，“抱歉陆导，路上有些堵，竟然比您来得晚了。”


“梁奕生没和你一块儿来？你俩不是一对吗。”陆家鸿问。

许沿没想到这么大的导演上来没有任何架子，不是聊电影的事，而是聊这么接地气的话题。他准备了许多自我介绍，猛然被这么一个“梁奕生男朋友”的头衔都盖住了，许沿舔了舔嘴唇。

“梁老师……”

“一块儿来的，前后脚的事儿，您怎么这么八卦？”


许沿心跳错了一拍，猛然回头，被扑了满身的寒气。

拉开门进来的人眉梢眼角弯着无奈的笑，好似相当熟练地从左边揽了一下他的腰，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附在许沿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话。

许沿微微挣扎了一下，略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右耳，他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偏着头小声问了一句，“什么？”


梁奕生脚步顿住，目光停留在许沿脸上，两个人对上视线。

许沿这么近距离看梁奕生的机会实在不算太多，不得不承认年龄和经历给一个人带来的厚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其他手段弥补的。梁奕生眼镜上蒙了薄薄一层雾气，镜框上垂下来两根银链子的链条，乖顺地趴在黑色风衣上。

“我说，你今天穿这么嫩，早知道我也穿年轻点儿。”梁奕生低头，靠近他通红的右耳低声重复刚刚的话，眼镜上的链条一晃一晃地蹭许沿的脸颊。


许沿轻轻吸了口气，气息不稳，没能接上话。

￼落回
近距离用脸杀人王者之梁老师
4 青树
4 青树

曾经有粉丝在视频网站上传过梁奕生的十大出圈名场面，视频的标题叫做“总有一个镜头能让你垂直入坑，相信我”。毫无悬念，这个视频再一次出圈了。那几天随便在什么社交平台都能看到有人吱哇乱叫梁奕生用脸杀人事件。

那时候许沿还没当上梁奕生的“男朋友”，自己暗搓搓把视频下载，想起来就循环几遍。偶尔也会幻想，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够格和梁奕生演对手戏，那张脸说不定会靠自己这么近，万一还要念台词，呼吸和气味都笼上来。

就算许沿再理智再冷静，真到了梁奕生面前脑子也容易卡壳。

缓了半天，低声回，“梁老师别开我玩笑了。”


日式料理的包厢里是整体的榻榻米，陆家鸿坐在一边，两人顺其自然坐到了对面。

陆家鸿不算难接触的人，像他这种级别的大导演脾气古怪的多的是，有很多没有怪癖也得装出来点怪癖，好像身上有了些跟常人不同的标签才配得上当大导似的。

三个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气氛轻松。

其实有一半时间是梁奕生在和陆家鸿聊天。什么都聊，许沿这才看出这两个人是真的很熟，网传陆家鸿跟梁奕生母亲有交情，看来是真的。

许沿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偶尔提到他他才插两句嘴。

梁奕生动作自然地把甜虾夹给许沿，坐在对面的陆家鸿翻了个白眼，“甜虾是我点的。”


梁奕生紧接着把盘子里最后一只甜虾也夹到许沿盘子里，许沿胆战心惊，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梁奕生嗤笑一声，“多大年纪了跟娃娃抢吃的。”

话题终于转到许沿身上，陆家鸿语气很随意，说出来的话却让许沿瞬间坐姿端正不少，“剧本看过了吧？”


许沿放下筷子，认真点头，“已经看过了。”

“说说吧，你觉得青树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家鸿问。


终于进行到这一步了。

许沿看了一眼身边的梁奕生，梁奕生今天好似没什么胃口，自己几乎没吃东西，正拿着酒壶往杯子里倒清酒。

潺潺清流，淅沥沥的声音。

电影里也有相似的一幕，梁奕生扮演的小说家魏远跟青树躲在一个破烂的小屋子里喝酒，灯光昏黄，甚至还没有破了洞的屋顶漏进来的月光亮，两个人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魏远笑着问青树会不会喝酒，青树撒谎说会。


“我看过这部作品的原著，原作中更容易看出这部作品其实是双男主的情感类小说。作家魏远为了新书取材到一个小镇生活，从小在小镇长大的青树对大城市来的魏远一见钟情，但两个人最终却没能走到一起……小说结尾是魏远写的以青树为主角的书大卖，很多人觉得是魏远利用了青树，他对青树的所有示好都带有目的，写完这本书就从小镇离开，扔下了青树。”许沿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花了几秒钟仔细斟酌字词。

“但在我看来其实相反，真正动心的人是魏远。”


“哦？”陆家鸿在许沿说最后一句话时才生出来点兴趣，眉毛一挑，“你这么觉得？”

许沿随身带着剧本，卷成一卷塞在羽绒服宽大的兜里。陆家鸿这么问了，他便转身从兜里掏出来，把带有标示贴的几页翻出来。

“有些冒昧地讲，这部作品里除了青树所有人都是模糊的。魏远对应的应该是青树对于更好、更远的渴望，他对魏远的一见钟情实则是对外面世界的探求。他们两个相互吸引太快了，但是两个人的喜欢却是不一样的……可以这么说，青树的喜欢是一种扩散，他通过魏远看到了一个更精彩的世界，而魏远的喜欢则是一种聚拢，他本身就从更精彩的世界来，他把种种精彩浓缩在一个青树身上，所以真正动心的人应该是魏远才对……”


许沿一边翻剧本一边说，剧本他真的看过太多遍了，甚至已经到了随便翻开一页脑子里便有了画面的地步。说着说着才猛然发现包厢里只剩下自己翻页和说话的声音。

这才觉得惶恐，连忙合上剧本，“抱歉陆老师，这些只是我的一些拙见。”


陆家鸿没说话，倒是梁奕生开口。

“胆子不小，想让我给你演配角？”


许沿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魏远不是配角。”

许沿眉毛微微皱起来，好像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口无遮拦，尽管再三斟酌过，还是不应该说得这么直白。

他不确定自己刚刚说那些在陆家鸿和梁奕生眼里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但那就是他眼里的青树。

“青树就像他的名字，他在蓬勃生长，别人挡不住他的长势。”许沿最后说。


今天没下雪，天气干冷。

陆家鸿的车已经停在门口，许沿退到最后面，留梁奕生和陆家鸿在前面讲话。大概五分钟之后陆家鸿冲这边摆了摆手，“小许。”

“陆老师。”许沿连忙往前走了一步。

“梁奕生可是替你立了军令状，青树这个角色给你，好好把握。”陆家鸿说。

许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陆家鸿已经弯腰上了车。


他们来的时候不是饭点，两三个小时过去却正好赶上了吃晚饭的时间。人来人往，许沿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从梁奕生身后光明正大地偷看挺拔背影。

蓦然对上一双眼睛。

梁奕生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怎么回去？”

“我经纪人怕我搞砸，跟我一起来的。现在应该还在停车场。”许沿回答，紧接着跟上，“梁老师，我没有要您给我演配角的意思，是我说话没分寸了。”

梁奕生的眼睛被镜片遮住，他转头看许沿，镜片被大厅灯光反射得晃眼睛，看不清眼神。突然伸手碰了一下许沿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前拉近。

“坐我的车吧。”说完他下巴微微抬起来，示意了一个方向，“被人拍到了。”

许沿没说行，“没关系的，终止合约的相关事件我回去会准备好公关内容。”


许沿的意思就是做戏可以到此为止了，既然要终止合约，不一起回去被人拍到不是正好吗。

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梁奕生考虑，平心而论，梁奕生算是一个很妥帖的人。凡事会考虑到他这个冒牌男友的处境和身份，许沿已经接受两人到此为止这件事，那就不需要梁奕生再为他考虑，不用再在媒体和网友面前做戏，不用梁奕生为了两人的关系再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没想到梁奕生竟然笑出来，实在不算一个亲近善意的笑。

许沿能感受到梁奕生的目光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他。让他下意识往羽绒衣领子里缩了缩脖子。

梁奕生意味不明地问，“看了几遍剧本？”

许沿实话实说，“没数过，七八遍吧。”

“你觉得青树不喜欢魏远。”梁奕生说。


天气太干了，许沿冬天嘴唇很容易干。入冬之后小袁成天保温杯不离手，时不时塞到许沿手里让他润润嘴唇。这一下午的时间他因为紧张不敢多喝水，舌尖往外一扫便能感受到被划到的疼。

面对梁奕生许沿同样紧张。

“我不知道。”许沿低着头，看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因着站的位置，那两团黑乎乎的影子贴在一起，真像交颈的亲密爱人。许沿试着把自己代入进青树的角色，魏远的脸便变成了梁奕生的脸。

青树没钱，总不舍得去剪头发，有一天下午魏远给青树剪头发，气氛暧昧。青树问魏远，大城市里剪一次头发多少钱？魏远以前剪一次头发上百，刻意说低了许多，说五十块一次。

青树愣了半晌，说村口的伯伯剪头发只要七块钱。


“我没法揣测别人的心意，我不是青树。青树或许是喜欢魏远的，但我认为青树更渴望自己成为魏远，而不仅仅是做魏远的爱人。”许沿说。

梁奕生的手伸过来，指尖携着冬日的寒凉。两根手指捏过去许沿一缕贴在脖子上的头发，许沿猛地一晃神，好像在两个人中间看见了魏远和青树的影子。

一缕发丝被搓开，根根分明地又从梁奕生指尖滑落。

梁奕生声音很沉，“许沿，你适合这个角色。”


许沿没能听懂，还惦记着梁奕生在包厢里误会自己想让他演配角的话，不知道梁奕生是不是生气了。他拘谨地往后退开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起波澜，“是梁老师给我的这个机会，我……”

“你呢？”梁奕生打断他。

“什么？”许沿问。


近处有车灯往这个方向闪了两下，许沿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梁奕生已经走下台阶，什么话也没再说，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刚刚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没人给许沿解释。

一个戛然而止的句号。

￼落回
国庆这几天有点忙，加上开头不好写，第一次写这种开头节奏很慢的也不太会写所以拖拖拉拉，你们不要等，哪天想起来过来看一眼更新没有就好！国庆这几天应该是隔日更新
5 辛德瑞拉
5 辛德瑞拉

许沿大清早被电话吵醒，铃声一声比一声响，催命似的。他眼睛睁不开，往床头摸了半天才摸出来手机，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喂，起床没有？”

“……没。”

“我的祖宗，怎么还在睡呢？八点半了，你和梁奕生分手的热搜都挂了半宿了，我一晚上没敢合眼，你倒睡得香着呢！”程心露火烧房子一样的语气，杀伤力简直比她人在许沿跟前儿的时候还大。

许沿翻了个身，从侧躺着变成仰躺，不太情愿地把眼皮掀开，跟白花花的天花板对视。他看着倒不是很急，天大的事事不关己一样，语气还带上些平和的无奈，“好姐姐，昨晚完善公关方案到凌晨不就是为了现在能睡觉的吗。”

“你以为你身家百万了？光杆司令一个，工作室连带着你和我拢共仨能用的人，赶紧起床来工作室！”程心露下达工作内容毫不马虎，说完“啪嗒”挂了电话，冷酷无情。


许沿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把脑袋往被子里拱，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花了几秒钟清醒，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刷牙的时候腾出来一只手点开微博，不出所料@和评论又爆了。陌生人私信都是堆叠在一起的，那个框许沿从来不会打开，今天可能是没睡醒，不知道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手。

数不清的未读消息，甚至随手一刷新就能冒出来好几条“刚刚”发过来的私信。

“当初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上梁奕生的床，真以为自己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啦，没想到吧小白脸就当了一年就被人家甩了哈哈哈哈哈哈简直笑死人了，你爬梁奕生床的时候不会没想过自己肯定有这一天吧【可怜】”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分手了但是今天也是希望梁影帝和你分手的一天呢”

“好可怜啊宝贝不会吧不会有人费尽心机爬了影帝的床一时风光没到一年就被甩了吧不会吧”

“小白脸不要脸不知羞耻被包养还耀武扬威恶心祝你全家不得好死”


许沿顺着往下滑了几条，脸上没什么表情。

拿牙刷的那只手一时没拿稳，正在震动的电动牙刷磕到牙齿，震得许沿脑子发麻，连忙按了开关。许沿抬头看镜子里头的人，他头发长得还算快了，早上没睡醒乱糟糟地散着，巴掌大的脸被遮了一半去。

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但黑眼圈好像显得皮肤更白了。

小白脸？

许沿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嘴角还带着点牙膏沫的那张脸大方地承认了自己肤色确实偏白。愚蠢的键盘侠，冷白皮的高傲你羡慕不来。

自娱自乐地开解了自己一番，微信猛然叮叮咚咚地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程心露在工作群里连着艾特了他好几遍，问他起床了没有。

许沿发了一个猫咪躺在被窝里的表情包过去，往上一刷就能看见程心露发的无数个链接。根本不用点进去看详情，光看半个标题就能看出来网络上现在的言论风向。

其实只是被拍到没有一起回去而已，放在别人身上根本不算什么事情。但偏偏这个人是许沿，全网多少人在等他跟梁奕生分手，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梁奕生要和他“分手”简直太简单了，他们之间只要顺其自然地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分手戏就会有无数助攻来帮他们演完。

偶尔有几个说可能没分手的营销号底下骂声一片，点赞最高的评论几乎都是“许沿上自己大号说话”。


退出聊天框的时候看了一眼置顶聊天。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到饭店门口问梁奕生到了没有，梁奕生没回复过，他也没有再发别的消息。

又管不住自己的手，点进梁奕生的头像，看他朋友圈。


梁奕生发微博不太勤快，基本上都是商业微博，约摸根本不是他本人发的。但是有发朋友圈的习惯，画风不太统一，曾经还发朋友圈吐槽某个剧组盒饭难吃，被许沿截图保存。

他截图是以为梁奕生发出来过个嘴瘾等会儿就删了，毕竟在许沿看来这种内容挺得罪人的，没想到现在进他朋友圈还能翻到大半年前发的这条朋友圈，很高调地挂在那儿。

想想也觉得合理，要是他许沿吐槽什么东西那肯定是腥风血雨，但梁奕生吐槽大家笑笑就过去了，别人还恨不得有个机会能巴结到他呢。人的身份和地位也太重要了。


梁奕生今早七点左右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什么特殊的，一张黑色柴犬的照片，嘴里咬着玩具骨头，露出来梁奕生一半的胳膊。文案寥寥四个字，“该长大了”。

许沿跟梁奕生的共同好友不是很多，就可以说几乎没有。总之他这边从来看不见梁奕生的朋友圈底下有什么评论，只偶尔能在赞区看见几个可怜巴巴的共同好友的赞。

狗是他经纪人养的，梁奕生好像挺喜欢的，时不时会往朋友圈发些照片。小狗名字叫辛德瑞拉，经纪人脑回路挺奇妙的，明明是只小公狗，硬是起了这么个名儿。

灰姑娘的名字，辛德瑞拉。


许沿一年前出了那件事，换了助理的同时也和前经纪公司解约了。跟梁奕生签订合约之后也不是没有别的经纪公司联系，只不过许沿因为这一纸合同今后的路怎么走尚不明朗，合同的事情又万万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干脆就自己搞了一个工作室。

成本不高，也不需要什么运营，租了个小办公室得从市区开将近两个小时车才能到。


许沿在工作室门口就能听见里头两个女人骂街的声音。

推门进去的时候两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程心露的表情跟她儿子期末考试考了倒数第二她去开完家长会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黑得像锅底。

许沿举起双手，“我来晚了，我错了。”

“周析年发微博了，我就知道周析年要发微博，可把他得意坏了。就等着呢，跟我玩这种套路。”程心露咬牙切齿。

“他发这个恶心谁呢！这个肯定不是老板送他的！老板前天晚上才下飞机，只休息了半天第二天下午就来见许老师了！根本没时间给他送什么礼物！”小袁一巴掌拍上桌子，面目狰狞。

看这个表情感觉小袁有生之年一定得找个机会亲手撕了周析年。


许沿看了一眼程心露的电脑，上头是周析年的微博主页。

十分钟之前发的微博，评论已经破千了。

天可怜见，周析年平时精心捯饬三小时发的九宫格自拍撑死了都只有几百个评论。

“蹭热度嘛，看这个数据，如果是我我也发。”许沿心态很好地开了个玩笑，成功收到两记眼刀。


周析年发的内容很简答。

一个太阳和一个爱心的表情，没有别的文字，配图是一个没拆开的礼品盒。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什么东西，但是这种指向性不明相当暧昧的内容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一切都不言而喻。

许沿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其实他们昨晚就已经想到了周析年会出来趁乱带波节奏的可能性，许沿对周析年小白花一样的百度百科资料现在几乎不剩几分信任。

头疼的是他们没什么办法，只能躺平任嘲。


“他最近有新的金主了吧，团队挺厉害的，真是梁奕生？就算最后被扒出来不是梁奕生送他的他也还是清清白白一朵小白莲，他确实没说是梁奕生送的。”程心露翘着二郎腿，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小袁。

小袁是梁奕生工作室的人，虽然被拨过来给许沿当助理，但老板仍然是梁奕生。小袁可怜巴巴的，“程姐，我就是老板工作室最小的一只小虾米，我哪儿配知道那些东西！但是我觉得肯定不是老板，老板眼睛出问题了才会喜欢周析年！”


看吧，连小袁都觉得梁奕生肯定是眼睛出问题了才会喜欢周析年。许沿走神想，但是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周析年那一款的。

长相美艳些，身世凄惨些，会撒娇讨巧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周析年发的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梁奕生送给他的。

许沿心里缓缓上来股醋劲儿，酸溜溜的，咕嘟咕嘟冒泡泡。


正吃着醋，程心露的微信响了下。

她这微信轰炸机一样响了一早上了，程心露都已经麻木了，机械性地把鼠标移到右下角的小图标看了眼是谁的头像。反应了半天才确定真的是梁奕生经纪人的头像。

从昨晚到现在双方可以说没有联系过，这么大的事就算不合作了也应该一起解决。程心露这边是憋着一口气，她不满梁奕生提前解约把许沿放在这么不利的舆论环境下，所以憋着不和梁奕生那边沟通，自己硬扛着扛了半个晚上一个早上。

“梁奕生花钱撤了热搜了？”程心露一嗓子嚎出来，嚎完立马转头看许沿，“你又和梁奕生商量了什么没告诉我？”


许沿看程心露的聊天框，梁奕生的经纪人语气客客气气的，说梁老师已经撤了热搜，你们那边的动作先放一放吧，这件事还是缓着来。

微信的界面一向简单又冷淡，一如梁奕生经纪人对许沿的态度。明面上从没有讥讽或不屑，但许沿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在他眼里自己的形象跟网友眼里的没有区别，就是个爬床上位的。


许沿突然很想知道梁奕生昨晚留下的那句“你呢”是什么意思。

他从兜里摸出来手机，解锁之后发现自己的浏览界面还停留在梁奕生的朋友圈里。

屏幕中间的狗狗相貌可爱，正在跟梁奕生抢他手里的玩具骨头。

莫名其妙地，许沿想到了昨天在包厢里，梁奕生似笑非笑地说自己胆子大了，敢让他给自己演配角，这两幅画面很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辛德瑞拉，许沿想起来它的名字。

￼落回
大家国庆快乐！假期快结束了要打起精神玩啊！
6 双生
6 双生

“你们说……”许沿声音有点儿迟疑，“梁奕生喜欢狗吗？”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程心露和小袁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顿住，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钟，程心露叹了口气，用相当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少爷，火烧房子了，你自己这小破茅草屋都快烧没了，你还关心着别人的别墅里养什么宠物呢？”

小袁倒是正正经经想了一下：“老板不太喜欢猫猫狗狗这些吧？我当初入职的时候有一个前辈特意提醒我，老板如果哪天到公司来要看着辛德瑞拉别跑到他身边去。”

她这么一正经回答，程心露不由自主也跟着回忆起来，“那看来不是人设，梁奕生不喜欢掉毛的东西每次个人访谈都会提起来。”


许沿把手机屏幕转给两个人看。

“那为什么他朋友圈有这么多辛德瑞拉的照片？”


纵使两个女生再心思细腻也没跟上许沿的脑回路，“所以呢？”

“昨天去见陆导的时候，我当着梁奕生的面说青树才是主角，他是蓬勃生长的，别人挡不住他的长势。你们觉得他这条朋友圈说的‘该长大了’是不是在内涵我？”许沿表情认真，一本正经地猜测。

程心露一脸无语地转回去继续看电脑，用背影对着许沿，“相信我，以我对梁奕生仅有的了解我也知道，他的世界里没有内涵，他只会点名道姓地骂你。”

小袁不敢这么直白地吐槽自己顶头上司，只能投以赞同的目光。

许沿往小袁面前凑了一步，指着屏幕上的辛德瑞拉给小袁看，“我怀疑梁奕生骂我是狗。”


开玩笑归开玩笑，但许沿确实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想，把昨晚那句莫名其妙的“你呢”联系上下文再加上今天的朋友圈。

觉得梁奕生是不是因为自己昨天说青树的那些话而不高兴。

为什么呢？

是觉得自己是他随手救下来的一只流浪狗，不够安分守己，敢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才是主角吗？他问“你呢”，意思是不是问自己，也想像青树一样吗，要踩着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三个光杆司令在工作室忙了一下午，因为热搜掉得太快，大家很容易猜到是有人花了钱。

花钱撤这种热搜，在大家眼里其实就跟澄清没什么区别。

许沿又收获了一波骂他的私信，早上梁奕生的粉丝那边欢欣鼓舞地以为两个人分手了，热搜一撤就是泼了盆冷水下来，不少人来骂骂许沿出气，最后不忘祝许沿早日被甩。

不过也有一部分火力转去了周析年那里，可能周析年怎么也想不到梁奕生会出面撤热搜，玩了手脏的结果自己惹了一身腥。只能装模作样地回复了一个热评上粉丝问谁送的评论，说是好朋友送的礼物。


天色悄然暗下来，工作室地处偏远，从窗口看出去满眼荒芜，和市中心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大不相同。

程心露和小袁瘫在沙发上休息，两个人手指都快抽筋了。特别是程心露，今天接了不少合作方的微信消息和电话，低声下气讨好卖乖地当了一天孙子，脸都笑僵了，正拿着一个按摩滚轮顺着下颌线的方向滚来滚去。

看见许沿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叫了他一声，“你也看了一天手机了，别总盯着手机看，一把年纪了再搞出来个近视眼。”

许沿一时没听清，茫然地抬头看程心露，“嗯？你说什么？”


程心露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来，“我说你别总盯着手机看了。”

说完再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今天程心露提到梁奕生的个人访谈，许沿忍了一下午还是没忍住，好不容易现在有空，上网搜了一个出来看。其实这些访谈几乎没有许沿没看过的。

以梁奕生现在的身家地位，已经很少接什么访谈了，几年前刚爆火的时候参加了许多访谈，有不少问及私人生活的，问梁老师更喜欢猫还是更喜欢狗。梁奕生坐姿很随意，唇角弯起来的弧度也像是随心所欲，笑着答“不喜欢那些掉毛的东西，沾一身，烦”。

程心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许沿身后，伸手摘了许沿塞在右耳里面的蓝牙耳机，语气不太好，“不是跟你说过尽量少用耳机吗？”


许沿默默关了手机上的视频，“就看一个视频。”

程心露直接拿走了他放在桌上的耳机仓，“别跟我扯没用的，这个没收了。”

打开耳机仓的时候程心露看见里头孤零零躺着的，没有被许沿拿出来的左耳耳机，心里又一软。又放回桌上，“你耳朵的事情梁奕生知道吗？”

“我告诉他这个干什么。”许沿答。

“好歹在娱乐圈混了几年了，怎么就是学不会卖惨？”程心露不知道为什么就生起气来，“你但凡有人周析年一半的心机也不至于还在这偷偷看梁奕生的访谈。”

许沿被一顿输出，声音弱弱，“我哪儿偷偷看了……光明正大看的。”

“你知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人编料也想卖惨，父母健在都敢说自己是孤儿。我又不是让你胡编，咱们不干那样的事儿。但你耳朵听不见，就实话实说卖个惨。你就是不愿意，我……”

“姐。”许沿出声打断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领你的情，你放心。”

程心露被他这么一堵，无奈道：“我放心，我放心。我放心个屁，就知道说这种话哄我，我是怕你不领情吗？爱领不领，我是……算了。”


算了，老生常谈，她就不再多说了。

许沿左边的耳朵听不见，打娘胎生下来就带的毛病。奇怪的是许沿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听力方面的障碍，毫无头绪。小时候去过不少医院，奈何这个没法儿治，好在右耳完全没有问题，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甚至他不说的话别人轻易看不出他左耳有问题。

事关身体残疾，许沿本人不愿意拿这个卖惨，程心露没有理由没有立场逼他。

只不过，每每看到网上那些谩骂许沿的，下一秒再看到许沿因为没听清别人的话而偏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程心露都觉得心疼。进而替许沿感到委屈与不平，恨不得许沿的人设是朵黑莲花，赶紧卖惨洗白一套骚操作都安排上。


“再有几天该过年了，过完年也就进陆导的组了。”程心露翻了翻许沿的行程，下巴往小袁的方向一抬，“小袁，你去约一下许沿的医生，年前再做一次检查，年后进组就没时间了。”

“哎，好嘞。”小袁应下来。


许沿的手机这时候响起来，来电显示写的是梁老师。

许沿看了一眼程心露，程心露点点头，“要是方便的话问问他那边关于合约结束是怎么安排的，一会儿说结束一会儿撤热搜的。”


许沿接梁奕生的电话从来都是自己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

梁奕生那边也很安静。

许沿有时候很怕安静。

他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眼，确确实实看见了正在分秒递增的通话时间，然后又往耳朵上贴，声音很轻，“梁老师？”

“嗯。”梁奕生应下来，波澜不惊的语气，算得上冷淡，“还在忙？”

“没有，刚刚结束。今天谢谢梁老师帮忙，不过其实我这边可以处理的。”许沿说。


“陆家鸿不知道赶什么潮流，开始刷微博了。”梁奕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好似有些轻佻，内涵陆家鸿是个老古董呢吧，许沿在心里想，谁说梁奕生不会内涵？他会得很。

“看见热搜了，让我就算分手也等电影上了再分，别给他整幺蛾子。”梁奕生继续说。


许沿能想象到陆家鸿那张略带古板相当严肃的脸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一时不知道该感谢陆家鸿还是觉得对不起陆家鸿，便只能对梁奕生也说一声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梁老师，不好意思。”

许沿一个人站在写字楼的走廊里，这边挂名的小艺人公司有很多，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事连门都不开的。整一层走廊只有两个屋开了灯，一个是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在走廊另一头。

光亮只从背后的玻璃门透出来规整的一块斜躺着的白，许沿站在这块白旁边，觉得白色旁边的黑色好像总会更浓郁。


他张了张嘴，心越跳越快，莫名在一大片黑暗里生出来许多隐秘的情绪，叫出来梁奕生的名字，“梁老师。”

“嗯？”

许沿紧紧捏着手机侧边，呼出来一口很长的气，“我不是青树。”


梁奕生没说话，许沿再一次把手机从耳边挪下来确保通话正在进行，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又放开，捏住又放开，反反复复。肺里的空气吐净再吸满，幅度最大的深呼吸才能让他的心脏稍微安静一些。

他也能继续说出来他最想说的话，“我不是青树，我是许沿。”

“我知道。”通话那端的人扔出来轻飘飘的三个字。


许沿捏着手机，“好，那您早点休息。”

“好。”通话就这么结束。

￼落回
我上线了！我上线了！
7 真假
7 真假

大年三十下午许沿才到家，司机帮他把一后备箱的年货搬到家门口，足足堆了半个楼道。


许沿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师，两个人还没到退休年龄，安心住在学校旁边的家属楼里。许沿从小在这儿长大，高中也是在这里念的，平时在小区里遛弯都能遇见不少自己曾经的老师。

刚刚在楼下搬年货的时候就看见拎了一捆大葱回来的高中政治老师，住在许沿家隔壁那栋楼。笑着跟许沿说，“昨天在春晚上看见你啦，一个地方台的小春晚，怎么不去央视春晚？”

许沿也笑，“蒋老师，大明星才上央视春晚呢！我倒是想上来着。”

蒋老师一撇嘴，“你不就是大明星，我看电视上那些明星好多都没你长得俊。”

许沿笑着没再接话，打了个招呼蒋老师就回家了。

蒋老师年纪比许沿父母还要大一些，马上就快退休了，对娱乐圈的事情不甚了解。总觉得许沿就是大明星，盼着能在年三十儿的央视春晚看见自己的学生。

许沿也不多解释，这不是看长得好看不好看来决定的，他还不够格。


许沿还没敲门，家里两个就听见门口的动静，门打不开，被许沿买的东西堵了个严实。

许妈妈探了个脑袋出来，脸上都是笑，语气却埋怨，“你看看，我前天特意给你打电话说什么，说了不让你买东西了，又买这么多东西。”

许沿把堵在门口的一个按摩仪挪开，“您喊许主任出来帮我搬一下。”

“我和你爸就两个人在家，去年买的东西都没用完，吃不完的东西都要过期了，浪费什么钱？”许妈妈念叨着，转头喊许爸爸出来。


许爸爸人更严肃一些，是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上学的时候在学校里许沿不方便当着同学和别的老师的面总是喊爸，久而久之，索性回了家也叫一声许主任。

许主任最近几年带高三，肉眼可见地比以前要累不少。搬完了东西往沙发上一坐，气儿喘不顺。隔了两三分钟才开口，跟训话学生一个腔调，“能在家几天？”

许沿给他倒了杯茶，热气冉冉往上蒸，“有冬天的戏要拍，赶着雪下得多的这段时间得尽快进组，应该初四一早就走了。”


许主任没说话，捏着茶杯小口地品。

许妈妈在厨房忙活，竖着耳朵听爷俩说话，听见许沿初四就要走，迈了半步出来插话，“芸芸放了寒假就给我发微信，说你回家让我第一时间告诉她，应该是想跟你要签名照，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还不说。”

“没事儿，您让她来就是了，左右一站地铁的路，就算您不说再过会儿她也能知道了,到时候再埋怨您瞒着她。”许沿扬声答。

许妈妈应了声，又回厨房去了。

许主任等了片刻，缓缓开口，“在一行就做好一行，当演员也有当演员的方法，别觉得自己当了明星就贪图虚荣，要脚踏实地做事。”

“知道了，许主任。”许沿也不嫌烦，点头听着，知道他说这些都是铺垫。


果然喝完了一杯茶，许沿给满上第二杯的时候，许主任状似不经意提起，“你跟那个梁奕生，我看前几天又上热搜了。”

许沿“嗯”了声，“您跟我妈都看见了？”

许主任看他一眼，“虽然娱乐圈的事我跟你妈不懂，但跟什么人打交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说到这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语气稍缓，“前几天有几个老同学聚了聚，你刘伯在饭桌上还总提起你，说你小时候闷葫芦一样，没想到长大就当大明星了。”


许沿眼观鼻鼻观心，直觉接下来的话题不太好接。

“说想牵线让你跟他家小女儿认识一下，我没直接答应下来，说你工作忙，回来问问你。”许主任说。

果然，当了明星了还逃不过相亲，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许主任……”

“你刘伯最迟明年就能当上二中校长，这个小女儿相貌工作都很好，现在在做翻译，人家说理解你的工作，对网上的评论都不在意，你好好考虑。”许主任打断许沿的话。

“爸。”许沿改了称呼，“我跟梁奕生是签了合同的，在此期间我不能谈恋爱。”


厨房里抽油烟机已经开起来了，嗡嗡地响，许妈妈好像没能听到父子两个的交谈。

许沿倒的第二杯茶没有人喝，小小一方茶盏搁在桌上，热气不消片刻就能散完。

“你想一辈子跟同性恋牵扯在一起吗，想没想过以后还怎么交往别的朋友，还是说你自己根本也是同性恋，许沿。”


小姨家的妹妹叫明芸，今年上高二了。

从许沿的长相也能看出来，不管是许主任这边儿还是许妈妈那边儿基因都差不了。明芸也是个小美女，只是确实还没长开，高中生也没有打扮的心思。

进门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把小姨带给许妈妈的半斤猪头肉往客厅的桌上一甩，“姑姑，许沿哥呢，在房间里吗！我直接进去咯？”

话都没说完呢，也没想等到谁的允许，许沿的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许沿哥！你在里面吗！我是明芸！”

“进来吧没锁门。”


许沿大半年没回家，房间里的陈设跟上次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回家之前程心露交代他把从小到大关于左耳的病例和报告单都找出来，拍个照片发给她。

程心露危机意识到位，盘算着就算不卖惨也得留着以防万一。她总觉得许沿左耳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一辈子，万一到时候有什么差池，他们总得能第一时间为自己澄清。

许沿病历单铺了一床，明芸老老实实站在旁边。

“找我什么事？”许沿抬头看自己这位小表妹。


明芸这会儿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小，又是不同性别，其实从小到大都不算太熟悉。

“哥哥过年好！当然是为了我伟大的哥哥的签名照了。”明芸眯着眼睛笑，把自己准备好的照片献宝一样捧出来，“您请，我没跟别人说你是我哥，不会出去乱说的！你放心！”

许沿有点想笑，这小丫头的心思也太明显了，他接过来自己的照片，目光停留在明芸另一只手没拿出来的一叠照片上，“到底想要我的签名还是梁奕生的？实话实说。”

明芸立刻露出来被戳穿的表情，双手合十，“都想要都想要，我哥是梁影帝男朋友，我这个当妹妹的别无他求，只想要个签名而已！”


“我尽量帮你要一下，不能保证他一定会签给你。”许沿说。

“我哥开口梁影帝当然愿意签啦！”明芸相当自来熟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会帮你保密的，虽然我妈和姑姑都说你跟梁影帝只是合作不是真的情侣，但我知道你们俩是真的！”

“你懂得还挺多的。”许沿笑着把自己的照片挨个签上名字。

“那当然，我隔壁班就有一对gay，晚上经常在操场摸黑约会，现在同性恋很多，谁歧视同性恋谁才是有问题。”明芸说。

许沿存心逗她，“那你呢，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明芸摆摆手，“我还是喜欢男孩子的！”


明芸走的时候天都黑了，揣着一叠许沿的签名照心满意足，临走不忘嘱托许沿一定记得跟梁影帝要签名，到时候签了名的照片快递给她，顺丰到付。

许妈妈没留明芸吃晚饭，大年三十嘛，只又塞给她半只盐水鸭让她带回去，是许主任南方的朋友这几天刚寄过来的。

春晚八点就开始了，等到许沿家里下饺子的时间春晚都已经播了半个多小时。虽说没有烟花禁燃令，但是小区有烟花集中燃放点，许沿父母保持着下饺子要放鞭炮的传统，饺子快下锅的时候许主任点了根烟拎着串鞭炮出去。


七八点左右鞭炮声一直没怎么断过，许沿时不时要捂一下耳朵。

噼里啪啦一阵响，许沿听不太见，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实时的直播，屏幕上是没有字幕的，他看主持人的口型，张开合上，时而扁时而圆。下一个节目开始，字幕打出来演唱者的时候许沿还在盯着看。

看梁奕生三个字。

许沿突然觉得一切没什么变化，他还是坐在电视机面前看梁奕生，距离明明只是沙发到屏幕这么近，却好像永远没法逾越。许沿承认，刚和梁奕生签合同的时候他曾幻想过，今年春晚他是不是可以一边看梁奕生的节目一边给他发微信，哪怕只是一句“梁老师，我看到您的节目了，新年快乐”。

许沿拿出来手机，大年三十的晚上，消息不停地冒出来。


而梁奕生那个安安静静的聊天框就好像正在开嘲讽一样躺在许沿的置顶。

许沿不禁想起表妹明芸信心十足地说“我知道你们是真的”，无声叹了口气，心想这也太真了吧，起码有七年之痒那么真。

他点进输入框，想输入一句新年快乐，又抬头看见电视上唱歌的梁奕生正在跟身边的女演员“深情对视”，默默删掉打了一半的字，退出。

都快乐无边了，不缺他这一句了，算了！

￼落回
一些日更的落回！
8 默片
8 默片

初四一早许沿在工作室的群里发了一个二百块的拼手气红包，红包封面写着“开工大吉”。

群里头总共仨人，小袁个倒霉孩子只抢到七块钱，飞速跟上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许沿还没从被窝里出来。他过年这几天也没吃胖，胳膊细长，举起来手机的时候睡衣袖子顺着滑到手肘。他没忍住笑，又给小袁单独发了个一百的红包。

程心露沉默着当手气王，二百的红包抢走一百三。


初四进组，这个时间确实不太人性化。程心露的儿子今年上高中，本来做这个工作陪孩子的时间就不多，好不容易孩子放寒假，又赶上许沿这么早开工。

之前许沿提过，进陆导的组跟梁奕生搭戏，其实有小袁照料着就足够了，想让程心露过年这几天多在家陪陪家人。程心露没同意，就因为对方是梁奕生她才不放心，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事。


上车饺子下车面，许妈妈今早五点就起床包饺子了。

过年这几天年岁稍长的人家里电视约摸都是循环播放春晚，许沿刷牙的时候正看见跟梁奕生齐名的卓姓视帝被一群伴舞簇拥着唱歌。许妈妈挺喜欢他的，他去年演了一部宫斗剧里头的王爷，播出之后爆火，收获无数女友粉与妈妈粉。

这里的妈妈粉指的是真·妈妈粉，就是许妈妈这种年纪的“妈妈粉”。

路过客厅的许妈妈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许沿开了句玩笑，“妈，这是梁奕生对家，对待敌人要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无情，您的革命意志不够坚定啊。”

“那你能不能要到敌人的签名？方便吗？”可惜许妈妈恨不得直接搬进敌营里住下。


许沿回家一趟莫名多了两项任务，要两个人的签名。

昨晚就约好了车去机场，墨镜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临走收拾行李的时候许主任面都没露，站在客厅说自己不去送了，路上注意安全。年三十下午许主任说的话还没从许沿脑子里散开，魔咒似的问他，“还是说你根本也是同性恋”。

许沿应声，没说别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结果跟许妈妈下楼又看见站在楼下抽烟的许主任，许主任身上只穿了毛衣棉背心，脚上踩着没包后跟的棉拖鞋，冻得人都有点儿木了。手上那根烟，烟灰攒了一长条，整整齐齐地吊着没落下去，看见母子俩下来才抖了抖手，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走了？我抽烟呢。”

许妈妈轻轻捏许沿胳膊，“我看他就是特意来送你的，什么抽烟，多大年纪了跟头牛似的犟，你可别跟他学。”


许沿笑得勉强，仍然点头。

上车之后没忍住回头看老两口，许妈妈也不知道许沿能不能看见，兀自对着驶远的出租车挥手，许主任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烟不知道灭没灭。

许沿转回来，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开口道：“不好意思师傅，方便的话抓点儿紧，飞机再过一个多小时就飞了。”


《荫》的拍摄地点在北方一个小城市。

青树与魏远的初遇其实是在春末夏初，但时间赶上二月，拍戏总不能真等着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慢慢变换，陆家鸿也不愿意拖到春天，正好成全了之后的几场雪景。

到了机场有车子接，进村子的一路上都有剧组派过来的人带路，来的人是个年纪二十出头的男生，看起来应该是跟着剧组某个老师过来学习的新人。

弯腰伸手说自己姓赵，叫小赵就行。恭恭敬敬喊许沿老师，许沿身边的小袁也被喊了句老师。

“许老师，您是到的最早的了，这个时间能到应该一大清早就赶飞机了吧？您辛苦了，进村子还有挺长的路得走，您先在车上睡会儿吧。”

许沿确实脖子有点酸，往后靠了靠，“叫我名字就好，许沿。”

“没事儿，还是叫许老师吧，我叫着顺口。”小赵笑着说。


剧组的车多是面包车，座位多空间大，但是车座偏硬，比不得轿车舒服。早上那会儿还困，在飞机上睡过现在不太能睡得着。

许沿扭头往车窗外看，现在还是高楼林立的市区，再过一小时甚至只需要半小时就会开到更偏远的山郊。

沿着山路再走上一段时间，就到了电影里青树走不出去的乡村。

许沿从小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尽管看过许多文学、影视作品，但仍然无法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那种感觉，开车几小时就可以去往的繁华都市，偏偏有人努力一辈子都困在泥土和庄稼里。

坐在副驾驶的小赵频频偷看后视镜，看到许沿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坐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搭话，“许老师，按陆导的意思住宿这块儿就没特意安排，我早上到的那边，村子外头有个厂房改造的工人宿舍楼。条件自然比不上酒店，不过也不至于真住在村子里。”

许沿点头，“没关系，拍戏不挑这些，有地方休息就可以了。”

小赵松了口气似的，语气也逐渐放松，“我听说梁老师也跟着一起住宿舍，您跟梁老师性格都挺好的。”


确实是新人，对梁奕生这么不了解。

梁奕生前几年拍戏，有几场垃圾站的戏，拍了好几天。其中有两天夜戏差不多通宵，扯了个帐篷在垃圾站外头就过夜了。

许沿笑了笑没再接话，闭了眼睛假寐，不太想再继续聊下去，以免他打听什么八卦。许沿对梁奕生的私生活跟他一样陌生，怕到时候答不上来。

没过多久小赵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地应了好几声，挂了电话第一时间转头喊许沿。

许沿睁开眼睛看他，对上一双略带歉意的眼睛。

“不好意思许老师，梁老师本来说是傍晚到，刚刚剧组那边来电话说现在人已经在机场了，让我们回去接一下。再从剧组往这边派人也没我们离机场近，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折返回去接梁老师？您不介意吧？跟梁老师过年这几天也没见过，我猜梁老师就是因为您才买了提前的机票。”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许沿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点头答应。


怎么没见过，天天在电视上见。

许沿撑着脑袋看窗外，这几天家里的电视不停歇地放春晚，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对梁奕生的声音太敏感了还是真有那么巧，总之许沿路过客厅好几次电视上都正好是梁奕生的节目。

看他一个gay跟女明星对唱，醋都吃得不太理直气壮。


快到机场的时候许沿又想到自己没跟梁奕生说新年快乐这事儿。

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怎么算都该说一句的，就算梁奕生不回复。说好听点，梁奕生是他的合作伙伴，虽然最近盘算着散伙；说难听点，梁奕生算他半个老板半个金主，虽然他最近盘算着包养下一个。

从车窗里看见梁奕生背影的瞬间许沿又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想多了吧，估计这位爷都不知道自己没祝他新年快乐，多大点事。

也太会脑补了许沿。

许沿吐槽自己一番，小袁已经趁着他脑补的时候自动去了后面第二排的座位。许沿看着小赵带着梁奕生和助理越走越近，打开车门一霎那张脸好像是突然从电视屏幕上蹦到眼前，一下子让许沿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梁奕生站着，比坐着的许沿高不少，居高临下看他。

“嗯？”许沿愣着发出一声疑问。

“让个座，许老师。”梁奕生似笑非笑的表情，许沿这才惊觉自己坐在外面的位置，梁奕生不方便上来。刚想撑着座位挪进里面，许沿又猛地顿住，转头看梁奕生，“梁老师，我坐左边吧？你进去，可以吗？”


这一波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了。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许沿都还在发愣，仍然在回味刚刚勇敢的自己。坐哪边这种事在普通人看来太小了，为了这种小事提出麻烦别人的要求，特别是对象是梁奕生，那可是梁奕生。

但许沿更担心自己坐在右边，梁奕生跟自己说什么话自己万一没听见。


他的意思也不是盼望着梁奕生跟他说话，不说也可以。

梁奕生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不知道放没放音乐，如果放着音乐估计不会跟自己聊天了，也说不定没放音乐，戴耳机就是为了防止别人打扰想补个觉什么的。

小赵转过来头，把跟许沿说过一次的话又跟梁奕生说了一遍，“梁老师，我们大概得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呢。您跟许老师累了的话就先睡一觉。”


梁奕生“啧”一声，对坐这么久的车感到不耐烦，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着的许沿，怎么跟小学生上课似的。

“不睡觉吗？”他问。

许沿答，“我刚刚睡过了，现在不太困，你睡吧，到了叫你。”

“那听歌？”梁奕生随手把自己耳朵上的一只耳机摘下来递到许沿面前。


许沿舔了舔嘴唇，伸手接了。

“喜欢什么类型？”梁奕生往下划收藏列表，等许沿的回答。

许沿声音很平，“播你喜欢的就可以了。”

“好。”梁奕生随便点开一首。


许沿左耳挂着一只耳机，一片安静。

￼落回
仍在还债之日更落回
9 天敌
9 天敌

一路上再没什么波澜，梁奕生应该也是一早就赶飞机，没用多久就睡着了。

许沿安安静静坐着看风景，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看久了也实在无聊，最后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快到村子的时候路面显然颠簸许多，面包车摇摇晃晃，许沿一睁眼发现自己歪着脑袋马上就快蹭到梁奕生肩膀上。一时之间没敢动，不知道梁奕生醒了没有，在继续装睡慢慢靠上去和起身之间犹豫了会儿，还没犹豫完，面包车猛地一颠，他直接撞在梁奕生肩膀上。

前头的小赵也被这么一颠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看坐在后头的人，想道歉的话卡在嘴边，正看见许沿闭着眼睛靠在梁奕生肩膀上。梁奕生表情淡淡，正低头看手机。


许沿贴在梁奕生大概锁骨的位置，额头抵着，猛然撞下来脑袋隐隐作痛，觉得这么大动静自己也该醒了。

看许沿睁了眼睛，小赵及时开口，“不好意思许老师，村子里的路就这样，不过咱马上就到了。”


“醒了？”

许沿能感受到声音从梁奕生的胸腔闷着传上来，这么贴着，跟平时听到的质感好像不大相同。知道他醒了梁奕生也没刻意把肩膀挪开。

歪着脑袋睡了一路，坐正的时候落枕的感觉蹿上来，许沿一边抬手揉后颈一边应了声，“不小心睡着了，辛苦梁老师了。”

说完就感觉到有一只手靠近，携着热气，落在脖子上。

力道稍重，两根手指捏着后颈的两根筋狠狠地揉，把许沿揉得龇牙咧嘴，赶忙握住那只手，“梁老师，不用，我自己……”

“我来。”梁奕生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股疼劲儿缓过来，许沿后知后觉感到不自在，下意识想往前跑，但被紧紧捏住无处可逃。热度被碾碎了揉进他身体里，拇指卡在脖子最脆弱的地方，如果是两只动物，咬在这里几乎宣判了他的死亡。

几不可查的战栗和情绪，许沿现在有点反感这种感觉了。明明马上要散场，梁奕生还在敬业地当一个好演员。

但他已经无心演戏。

难怪梁奕生是影帝，而他是只麻雀。


过年这段时间因为燃放烟花，空气中到处都充满了火药味儿，许沿的鼻子都已经麻木了。车门一打开，他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好像每个毛孔都通畅起来。

“两位老师先去宿舍看一眼还是先过去跟陆导打声招呼？”小赵打开后备箱，看着两人的行李问。

“先去跟陆导打个招呼吧？”许沿回答的时候下意识看一眼梁奕生，征求他的意见。


村子里昨天刚下了场小雪，脚下的泥土混着已经变了颜色的雪冻得结实，踩上去是硬的。

“梁老师，我先把行李搬过去吧，您和许老师既然来得早先去组里打个招呼。”梁奕生的助理是个看不出具体年岁的男生，约摸二十五左右，说三十岁可能也是有的，性子想比小袁沉稳许多。

小袁这时候就不太敢说话，那边是她的大老板梁奕生，这边是她的小老板许沿，但她跟着许沿的时候更多，心里其实是偏向许沿的。面对梁奕生总有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心虚，垂着脑袋，鹌鹑似的。

梁奕生叫了她一声，“许沿的东西也先送过去吧。”


小赵带着两个助理去了宿舍，临走的时候给指了个方向，村子里的路很少，基本不会迷路。沿着这条路往上走就能看见剧组了，很显眼。

“拍陆家鸿的戏别把自己当人看。”梁奕生突然开口，“他不管你什么咖位多少粉丝，觉得不对就骂人。连我他也骂。”

许沿点头。

“他说什么就听着，就算说错了也当哄着他玩了，别有情绪。”梁奕生说。

“您放心，我拍戏一向没什么情绪，总也得看看自己在什么位置。”许沿带了点笑意，半开玩笑地答。道理如此，耍大牌也得人红了才能耍，他这种地位的小演员如果拍戏被导演骂了还要发脾气，第二天就连人带铺盖卷被扔出剧组了。

梁奕生不置可否，“我看过你演的戏，陆家鸿也看过，如果不认可你不会让你来演青树。他转型拍的第一部片子，很看重这个角色。”

“您要是真的认可我，还会这么担心我被陆导骂吗？”许沿被乡间清新的空气熏染地心情不自觉放松，说话语气放松不少。

梁奕生唇边弯了个不明显的笑，没说什么。


第一天进组忙活的事情很多，顺利的话今晚能举行开机仪式，明天就可以正式开拍。

两个人沿着小路爬了个大上坡，上来的时候正看见陆家鸿和一个男人站在一棵很大的树旁边，两人抬头往上看，不知道说些什么。陆家鸿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烦躁地转了个身正好看见许沿他们，抬手让他们过去。

“许沿，你来看看，这棵树怎么样？”陆家鸿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许沿便抬头往上看，估计是村子里最大的一棵树了，但隆冬时节，光秃秃的树干，看不出来夏季枝叶繁茂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他仰着脑袋，声音不大，“看样子是健康的树，到了春天叶子抽出来就知道了。”

“真他妈，秋天的时候我来踩点，事事都想到了，就是忘了看看树。大冬天的都他妈是秃子，万一夏天长出来不合适，再换来不及了。”陆家鸿骂骂咧咧的，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盒红塔山，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

“火。”陆家鸿这才看梁奕生。

梁奕生眼睛一眯，“没带。”

“放屁。”陆家鸿骂。

“……我刚从飞机上下来，哪儿给你找火？”梁奕生颇感无语。

陆家鸿这才信了，又把烟盒塞回去。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开口，“陆导要不这样，咱们直接把村儿里几棵大点儿的树都拍了，等夏天看哪个长得好就用哪个的素材。”

陆家鸿烟没抽到，人更烦躁了点，搓了搓手只能点头，“只能这样了。”


许沿一直听着，等到差不多拍板决定了才终于开口，“陆导，我有个建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看梁奕生，只看着陆家鸿。陆家鸿态度还很躁，“什么。”

“我觉得是不是去村口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许沿说。


陆家鸿又把烟盒掏出来，这次捏了根烟出来叼进嘴里，转头对旁边的人吩咐，“你进去给我找个火。”

等他走了陆家鸿也没说话，反而蹲下来，叼着烟看面前的树根。树根露出来些在土地外头，虬结地盘起来。

许沿再次开口，“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首先，青树和魏远的初见是在村口能通大巴车的地方，这个场景只能是外面的村口，车上不来，如果初遇的时候能拍进去这棵树说不定有很好的意境；其次是出于我对青树的理解，村子里的人给他起名叫青树，是想让他能在这里扎根，但是他实则永远不会在哪里扎根，所以这棵树在村口会不会更好？”


梁奕生和陆家鸿都不说话，许沿静静站在原地。

等到去找火的那人揣着一个打火机出来，把陆家鸿嘴里的烟点燃，陆家鸿才抬头看许沿，“哪个学校毕业的？”

许沿知道陆家鸿问这句话是以为他是学表演出身的，没撒谎，“我大学读的是金融相关。”

陆家鸿果然没再问具体院校，而是用手里的烟指了指面前的树根，“你来看这个树根，露了一半在外面。”

许沿凑近了看，语气谦虚，“陆导的考量比我成熟，这棵树意境更符合些，而且在村子里的话入镜机会自然更多一些。”

“入镜多了不好。”陆家鸿站起来，“走了，我去村口找找树，你们俩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他烟抽了一半，直接按在地上。旋了两圈，留下一块黑色的痕迹。


梁奕生抬脚往前走。

许沿被他甩在身后，先是快步追上去，“陆导这么大的导演竟然抽的是红塔山。”

没人理他。

许沿反应了一会儿才从这个背影里品出来些情绪。相当迟钝地想到，刚刚梁奕生才在路上担心他被陆家鸿骂，这会儿自己就敢在陆家鸿面前提意见，在梁奕生看来可能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许沿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梁老师，我刚刚是不是多嘴了？”

“没有，你胆子还挺大的。”梁奕生硬邦邦答。

“站在您旁边我才胆子大一些，是您推荐我来的，我想让陆导知道您的推荐没有错，再说，就算我说错了陆导也会看在您的面子上不会跟我一个新人计较。”许沿说。

梁奕生不回话。


他阔步往前走，两条腿迈得开，许沿几乎要小步地跑才能跟上，最后急急抓了一下梁奕生的衣角，“梁……”

梁奕生错开身子，那块衣角脱手。

“别表现欲太强了，招人烦。”他说。


脚下的土还是硬的，被许多人踩过，踩成一块平整的壳。

许沿愣了半晌，声音卡在嗓子里，半天才回话，“我知道了，对不起。”

￼落回
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了谁，他最先感到的应该是自己最近变得喜怒无常。
10 种子
10 种子

这个村子名叫守山村，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是实实在在的农村。虽然现代许多农村都也高楼林立正在逐步拆掉老一代的平房，但守山村因着旁边靠山，村子里又不通汽车，所以跟小说里那个封闭的小山村很像。

没有商业化的影子，没有满街停着的汽车，村子里的人也都穿着朴素。


村里来了拍电影的，不少人好奇跑出来围观。

老少都有，有单纯看热闹的也有拿手机对着拍的，都没见过这么新鲜的玩意儿。

这么光明正大地扎营拍戏，想封锁消息对外隐瞒那是不可能的。村子虽封闭，电视手机总是有的，傍晚的时候剧组举行开机仪式，陆家鸿操着剪子剪开面前的红绸，没用多久就登上热搜。

紧跟在“荫 开机仪式”后头的就是梁奕生和许沿的双人热搜。


程心露订的是下午的机票，本来最晚五点就能到，结果飞机晚点，硬是耽搁了两个小时。一下飞机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涌出来一排未接来电，程心露默默掬了一把辛酸泪，都不敢打开接收消息延迟的微信看消息。

她就晚来这么一会儿，就一会儿！

打开微博果然看见已经上升到第十二位的双人热搜，程心露真是完全对这个格式的热搜PTSD了，或者说她对热搜就有心理阴影，以前带别的糊咖时巴不得能上个热搜，而以许沿现在的口碑，只要上了热搜准没好事。


“这是真分手了啊！这俩人一个站在南极一个站在北极哈哈哈哈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梁影帝的嫌弃之情都透过屏幕溢出来了哈哈哈哈哈许舔舔好惨一男的怎么办姐妹们我怎么开始嗑了一些be人的灵魂开始抖动”

“信我我太了解xy了就他那样的但凡能跟梁站在一起他肯定贴上去不会站那么远所以肯定是梁走开了或者这俩人闹掰了，你们不觉得梁脸色不太好看吗”

“竟然有人说她开始嗑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啊群拉我一下呗【狗头】”

“许沿一脸幽怨相【狗头】，感觉就像被抛弃了的怨妇”

“许沿还有钱撤热搜吗？许沿还有钱撤热搜吗？许沿！还有钱！撤！热搜！吗！”

“上次撤热搜许沿倾家荡产了吧毕竟现在没有金主了呢【无辜】”


程心露头都大了，再在这个热搜里停留一秒钟她就要吐血了。微信总要打开的，她的置顶就三个，一个是自己的家庭群，一个是许沿，还有一个是三个人工作室的群。

三个都顶着小红点。

家庭群里问她有没有安全落地，工作室群里小袁鬼哭狼嚎，许沿发来可怜巴巴的两条消息。

“…上热搜了”

“等你来了我再跟你解释”


但是等程心露从机场再一路颠簸到守山村都已经快要九点了。

远远看见小袁冻得上蹿下跳地站在一个看着像烂尾楼的建筑旁边，看见拖着行李过来的程心露蹦起来招手，赶紧往这边跑。

“姐！你终于来了！吃过晚饭了没有？”

程心露没心思跟她拉家常，把行李箱塞进小袁手里，“许沿呢？到底出什么事了，梁奕生过年之前不是还说这件事要缓着来吗，怎么又上热搜了。确定是村民无意之间拍下来的吗，会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搞事，你有没有跟着许沿时刻注意他身边都是什么人？”

奈何小袁只是一个弱小又无助的生活助理，本来对娱乐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擅长，程心露一着急语速快语气差，连珠炮似的，她更招架不住，眼眶一红巴巴地跟着程心露往前走。

程心露一转头，瞧见她这幅模样心里又一软，“冷不冷？等了多久。”

“我不冷，我……宿舍在村子外面，我去给许老师整理房间了没跟着他，我知道错了。”小袁这才敢说话，“许老师说跟老板之间是误会，其他的也没多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村民拍的，但是村子里不通车，要上去只能步行而且只有一条路，许老师说这里封闭性很好，应该不会有别人。”


小袁下午在工作室的群里发了一张宿舍的照片，程心露当时看见了，拍的是许沿的房间。

从照片里能看出来确实简陋，房间很小，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另外还有剧组给每个房间配的一扇电暖气。小袁铺了自己带过来的新床单，还用原来的床单折起来给桌子也铺上一层。

甚至还有些温馨的感觉。

但真的站在房间里，就连程心露都觉得住宿条件实在不太好。


许沿把电暖气开起来了，房间里倒是不冷。程心露进门的时候他靠在床上，腿上摆着摊开的剧本。

“报告，暂时还没被甩。”许沿在程心露开口之前举手抢答。

把程心露都气笑了，“怎么回事，不知道网友看图编故事的能力有多强吗？对着他们的评论看图我要是路人我也信了，你和梁奕生那都是什么表情？”

许沿眨眨眼睛，“谁能想到来这种地方了还要时刻注意表情管理。梁奕生都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可见影帝犯错与庶民同罪。”

“少跟我贫，人家跟你同罪了吗？他臭着一张脸就是被你烦得不行了想独自美丽，你臭着一张脸就是被抛弃的怨妇，还有心思跟我贫？”程心露骂。


许沿偷偷跟小袁对视一眼，潜台词明显：火山爆发，一级警报。

“来的路上梁奕生怕我被陆导骂交代我少说话，但是我一来就给陆导提了个建设性建议，他可能觉得我不把他的话放心上，有点生气。”许沿老实交代。

程心露完全歪了重点，眼睛快要瞪出来，“你，给陆家鸿，提意见了？？？关于什么的意见？电影？？？”

许沿点点头。

“我去……你真是‘英雄本色’。”程心露竖了大拇指，讽刺的意思。

“你也觉得我多嘴了？”许沿问。

“何止多嘴，你就不该长那张嘴。”程心露说，“你不看看你跟谁在一起拍电影？陆家鸿，那是什么地位，说拍文艺片就拍文艺片，哪怕他拍十分钟空镜观众都老老实实坐着看。梁奕生，还用我说吗？梁奕生都没说话你还敢提意见？”

“陆导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采纳了我的意见。”许沿说。

“你的意思是怪梁奕生小气？”程心露深深吸了口气。

许沿莫名有些心虚，声音小了些，“他就是小气。”


“许沿，娱乐圈不是一个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他有自己的规则，不是你的伊甸园。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啊？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你现在的位置就算你真有超过陆家鸿的能力你也得老老实实闭嘴当一个演戏的棋子。”程心露眉头微微皱着，她以前觉得许沿是很有分寸的人，听话，懂事，甚至很多道理程心露都没有明着跟他说过他都能懂，怎么今天还需要她把话说这么明白？

“可我不仅仅是娱乐圈里的一个棋子，同时我也是一个演员。我想跟大家一起完成好的作品，我在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程心露对上一双很清透的眼睛。

许沿的眼神猛然把她从焦虑烦躁的情绪中拉扯出来，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就好像火山猛地喷发出来，底下迎接的是一泊毫无波澜的冰湖。

“我……你……”程心露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猛地捕捉到鹌鹑一样缩在后面的小袁，“你怎么看？！”

“啊？”小袁突然被cue，眨巴眨巴眼睛。

为什么神仙打架她一个充当摆件的菜鸡要被伤害到啊！

“程姐说的很有道理，就好像我是老板的员工就算现在跟着许老师做事也不能背后说老板的坏话，但是许老师说的也很有道理，因为我更喜欢跟着许老师做事，所以现在真的很想说老板的坏话……”小袁弱弱地发表意见。

许沿：……

程心露：……


气氛被小袁缓和不少，许沿放慢语速，“姐，你说那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只是担心我得罪别人，但是我得罪的人还少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无奈，“我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被这么多人讨厌了，反正都是讨厌我，索性不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家鸿真接受你的意见了？”程心露语气也缓下来，再次确定。

许沿重重点头，“真的真的，是关于青树角色的意见，我研究这个角色这么久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就算说得不对也不会错得太离谱，你放心。”


三个人关于热搜的处理又做了一番讨论，总之现在已经进了剧组，更重要的是不要受到网上评价的影响，专心拍好这部戏。至于梁奕生那边，三人最后达成一致，这人有点小气。

当前辈的看到后辈这么有上进心怎么也该觉得欣慰吧，就算格局没有这么大，许沿是他梁奕生打包票推荐进来的，一上来就来了一个高光时刻，他也该骄傲吧？

小气。

程心露觉得反正拍完这部戏他俩正好也该“分手”了，现在怎么发展就随他去吧，不用过度在意。不就是独自美丽吗？许沿也能独自美丽，三十的男人一枝花，他梁奕生花期再长也开了这么久了，但许沿含苞待放呢！


将近十一点，程心露交代许沿好好休息，早点睡觉，带着小袁出了房门。

关上房门后程心露握着门把手发了会儿愣。

小袁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发现程心露还站在原地，折返回来，“程姐，还有什么事吗？”

程心露转头看她，眼睛被外头的月亮映出来晶亮的光，“你觉得你许老师长得像不像影帝？”

“啊？”小袁摸不着头脑。

“我看像，太像了！”程心露扔下这句话，踩着高跟鞋走了。

￼落回
那谁这章没出现，下一章再见！
11 序幕
11 序幕

开机第一天，陆家鸿还算温柔，八点到化妆棚就可以了。

许沿难得有点认床，虽然说是不挑住宿环境，但是住惯了大酒店的身体乍一睡硬床板，睡眠质量不受影响还是不太可能。


伸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劈啪作响，暖气为了安全着想不敢开一整夜，被窝里有个凉透了的热水袋，跟冰块没什么区别。许沿哆嗦着穿好保暖衣，再套一件毛衣，最后裹上羽绒服。

七点的闹钟，起床艰难，磨蹭到七点半才出房间门。

洗漱洗澡都不太方便，有一间浴室还是剧组自己改的，这么多人一共两间浴室，厕所也是每个楼层只有一个。


梦回初中，许沿初中的宿舍跟这个差不多，大清早起床要端着脸盆去厕所洗漱。冬天的水透心凉，洗脸跟上刑似的。

拐进厕所就看见梁奕生站在里头刷牙。

许沿觉得自己没睡醒，那种感觉就像你在路边摊撸串的时候突然看见有八个私家厨师的高贵王子正在跟老板说五串腰子五串里脊多放辣椒。

“梁老师早。”许沿打了个招呼，默默去了跟梁奕生离得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睡得习惯吗？”梁奕生说话了。

来了，小气鬼的莫名其妙问题。许沿腹诽，哈哈，您站在初中生厕所里刷牙，上个破破烂烂的厕所还要排队难道会很习惯吗？

许沿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情绪的，昨天梁奕生那么说他，暗恋也是有尊严的。

许沿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回答，“还好。”


他用句号回答了问号，没有给话题继续的余地，理所当然地结束了话题。

只剩下两个人牙刷飞舞的声音。

“热搜你应该看到了，不用在意，也不用花心思处理，后续剧组宣传言论风向自然会变。”梁奕生又说。

“知道了。”许沿说。


“许……”

“哎，梁老师许老师，你们起这么早啊？嘶……这地儿真冷，怕咱自己拉的线路受不了我昨儿晚上也没敢开一整宿的暖气，早上起来给冻成僵尸了。”

一层楼只有一个厕所，其他人自然也是在这里洗漱。梁奕生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过来洗漱的摄像大哥打断。摄像大哥四十多了，相当自来熟，跟许沿昨天第一次见今天就能说上话了。

“梁老师住得还习惯吧？”摄像大哥凑到梁奕生旁边的位置站好，打开水龙头的瞬间被冰得抖了一下。

“还好。”梁奕生回答冷淡。

“哎呦您看我问的，这是什么问题，您肯定是住不惯的。房间太小了，也就只能放个单人床，我都不太敢翻身，睡一宿腰酸背痛的。洗澡上厕所都得跟我们挤，能习惯才怪呢！”


“噗……”许沿没忍住，还好嘴里含着牙膏，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不算太夸张。看见摄像大哥一脸不明白地盯着自己看，许沿笑着摆手，“没事。”

摄像大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许沿说出了心里话，许沿心里那点儿情绪烟消云散，走出厕所的时候甚至哼上了小曲。


今天第一场戏是梁奕生的单人场景，但许沿还是早早到组。《荫》这部戏里梁奕生，也就是魏远的戏份比青树要多得多。

其实许沿拿到这个角色被那么多人冷嘲热讽，最大的原因是这部电影的原著小说名字就叫“青树”。所以即使梁奕生是稳稳的一番，大家也知道许沿的角色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甚至在原著中他更像是主角。

原著是一本双男主情感小说，陆家鸿做的改编并没有定性为单纯的小众文艺片，一是为了能顺利上映，不过这个不是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想表达的东西不是小情小爱，爱情只是人类复杂感情的一种。

他想表达的更广泛意义上的人。

而魏远这个人从大城市来，花花世界见了大半，塑造性已经太低，只有青树还是一颗种子。从陆家鸿想表达的东西来看，青树的可塑造性要强太多。


“……作家这个角色太扁，为什么要找你来演你心里有数，把他演活就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其他的我也不多说，先试试。第一次肯定不行，都找找感觉，别压力太大。”

许沿站在陆家鸿和梁奕生身后，站过来的时候陆家鸿话已经快说完了。但还是能听出来陆家鸿对梁奕生相当放心，什么也没多交代。

“陆导，第一场我能在旁边学习学习吗？”待两人说完话许沿及时开口。

陆家鸿已经进入工作状态，表情严肃话也少，只点头然后指了指梁奕生。许沿想看的是梁奕生的场景，自然也要征得梁奕生的同意。

“梁老师。”许沿看他。


梁奕生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一套黑色秋衣，第一镜拍的是魏远起床，所以服装单薄，外头还套着梁奕生自己的羽绒服外套。没怎么化妆，发型也是原生态。

场景时间是初冬，也就是魏远已经在村里住了大半年。整个人不复刚来时还有些大城市的气息，虽然仍然跟村里的居民气质上还有截然的区别。

梁奕生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家鸿拿起来喇叭，“来，第一场第一镜准备，清场了啊！那边的再往外退退，都睡醒了吗？打起精神来，别一个一个都像霜打的茄子！”

梁奕生上床之后把外套脱了交给旁边的助理，助理用很快的速度退出去。周围安静下来，等了一会儿一切准备就绪，陆家鸿喇叭正了正，“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窗帘拉着，屋里透进来朦胧光亮。

最近天气开始冷了，这个屋子以前没有人住，前些天房东大叔说在屋里生个炉子，不然晚上睡觉就太冷了。在房间里头生炉子，这说法魏远还是第一次听说，觉得铁定一氧化碳中毒，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

结果昨天又降温，一晚上给他冻得够呛。

床上的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过了半晌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伸手把盖在被子上的羊羔毛外套揪起来往身上穿。

魏远裹上外套，还是觉得冷，心里还装着事儿，烦得很。


昨晚他跟青树说等春天到了想离开这儿。

青树说好。

他其实跟青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想问青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但是他没问出口，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在他看来就算自己不问，青树也该主动说要跟他一起走，但青树也没说，不知道为什么。

他妈的，都为什么？

桌子上躺了一包烟，烟盒半空，里头剩了零落的四五根。魏远人还在被窝里，伸手摸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桌子乱，他心里也乱，摸了挺久也没拿到想拿的东西，还把桌边的水杯碰到地上了。

清脆的一声响，水泥地面。

魏远撑着床边往地上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看了半天，也没管，又伸手去摸烟盒。


“停！”

许沿猛地回神，转头看见站在摄影机旁边的陆家鸿。

陆家鸿眉头皱着，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话。然后扬声叫道具组上去扫碎玻璃，换个新杯子摆上去。梁奕生坐起来，助理趁着这个时间赶忙上去问问他需不需要喝水或者有没有别的事情。

梁奕生摆摆手，掀开身上的被子踩着地上的拖鞋往这边来。

“是不是太快了？”梁奕生站定在陆家鸿旁边，跟他一起看刚刚的镜头。

“这儿，往后……停，就这儿，这两个地方有点快，没沉下来，浮躁。角色浮躁跟演员浮躁有区别，自己心里也有数，还没进入状态。”陆家鸿毫不留情地说。

梁奕生不恼，坦然点头，“知道了，再来一遍。”


他俩说完话，梁奕生一转头看见旁边站着的许沿。

许沿想起来昨天梁奕生让自己别有情绪的话，惊觉自己到底还是有些自不量力。就在刚刚，如果不是陆家鸿突如其来的一声“停”，许沿已经完全被梁奕生的表演带入戏了，而就是这种水平，陆家鸿和梁奕生都不满意。

许沿往前挪了一步，挡了梁奕生的路。

他抿抿唇，不想耽搁时间，声音小而低，“梁老师，很抱歉，谢谢昨天你跟我说的话，我现在知道了。”


梁奕生眉头一挑，那股桀骜中有又些轻佻的姿态完全就是他本人，没有一点儿魏远的影子。唇边带笑，“许老师，好好学吧。”

“我会的。”许沿微微低头，往后退了一步。

陆家鸿再次伸手指挥清场，“来，各就位……第一场第一镜第二次，争取这次就能过，别墨迹。开始！”

￼落回
对不起咕咕两天原因在微博说过，想追更的读者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微博@又落回，哪天咕咕我会在微博说明原因！因为我自己笨算错榜单导致这本榜单不太好所以不太方便日更只能缓着更新了！鞠躬！

ps.接下来戏中戏内容稍多，拍戏过程纯属作者瞎扯若有专业人士愿意指正的话大欢迎！
12 入戏
12 入戏

陆家鸿拍戏节奏很快，坦诚地讲跟着他拍戏一般人真的吃不消。

他是个急性子，一遍两遍不过就把气氛搞得很浮躁，这两年想转型，还偏爱拍些磨磨唧唧的文艺片，镜头里又要慢下来沉下来。第一镜拍了三次就不耐烦了，举着喇叭骂梁奕生过个年演技跟炮仗一起炸了个没影儿。


小袁捂着滚烫的肉包子暖手，从怀里掏出来给许沿带过来的素馅包子，被陆家鸿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哇，陆导名不虚传，老板也就拍他的戏能被骂成这样吧，太恐怖了。”

“不讲戏也不准备直接就拍，同样也只有梁奕生才能跟上陆家鸿的节奏。”程心露没跟着起那么早，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这会儿刚起床打着一连串的哈欠过来现场，一来就赶上梁奕生挨骂。

程心露叹了口气，相当忧愁，“许沿，第一场我记得没有你的戏份吧？”

“嗯，第一场是梁奕生的单人镜头。”许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啃包子，“全是心理戏，陆导要求高，拍不出他想要的东西就不给过，但是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想要什么。”

“哎呦！”程心露一步蹿到他旁边，伸手把许沿手里的包子堵进他嘴里，“这话敢说吗？小心被别人听了去。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等会儿被陆家鸿骂得找不着北。”


第一镜拍了四次终于过了，一个镜头就拍了四遍，对象还是梁奕生，任谁都能看出来进展不是很顺利。搁小袁这种不太懂行的来看这四遍压根没有太大的区别，也仍然能看出来这部片子好像开局就有点崩，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拍摄，心里总觉得紧张不安。

梁奕生也有点烦，他跟陆家鸿熟，有话直说。一身黑秋衣重新套上自己的外套，眉毛皱着，“你别磨得这么细，两个月的片子拍半年，哪年能上映？”

陆家鸿蹲着抽烟，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了，转头看许沿，“青树台词都熟了吗？”


陆家鸿叫的是青树，好在许沿人始终在戏里，知道在叫自己。

许沿就跟上课被老师点了名一样立刻直起腰，“导演，台词都背过，您放心。”

“第二场先拍，你能行吗？梁奕生状态不好。”陆家鸿说。

“放屁，你自己状态不好别往我身上推。”梁奕生插话。


许沿还没换衣服，本来是打算第一场最后几个镜头开始拍的时候他再去换，匆匆忙忙跟着服装进了换衣间。戏里初冬时节，衣服穿得本就不算厚实，放在已经二月份的现在更算得上单薄。

尤其是青树，他没什么钱买衣服。梁奕生好歹还有身秋衣能穿，许沿身上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毛衣，洗了不知道多少次，松松垮垮，只能蔽体，毫不保暖。

许沿飞快脱了下半身的保暖裤，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闭着眼睛把腿往青树那条宽松的条绒裤子里头蹬。蹬了一半身后的门被敲响，许沿吓了一跳，他裤子只穿了右腿，左腿还在寒冷中孤独挨冻。

慌慌张张地先整个人堵住了门，“谁？里面有人。”

“我。”梁奕生的声音。


许沿丝毫没放松，“梁老师，您等一下。”

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裤子，青树的衣服设定就是不太合身，长这么大几乎都是村子里的哥哥、叔叔甚至是爷爷给他的衣服，这条裤子就比他的腰肥了一大圈。本来应该是有一根腰带的，但是服装组的人只给了他毛衣和裤子，许沿转了两圈也没在换衣间里面找到腰带，只能拎着裤腰先开了门。

“梁老师。”许沿站在门口，看姿态是没打算让梁奕生进来的。

梁奕生上下打量他一番，挑了个笑，“不好意思？”

许沿更用力地攥紧了掌心里的裤腰，“不是……不太合身，但没找到腰带。”


“陆家鸿没有讲戏的习惯，我跟他要了十分钟时间，咱俩先对对？他自己状态不好，也得留点时间换换脑子。”梁奕生说明来意。

“许老师！”梁奕生话音刚落，服装组的人急急忙忙赶过来，相当不好意思地叫许沿，“抱歉抱歉皮带忘了给您了。”

过来的人估计是觉得梁奕生也在，人家小情侣堵在换衣间门口说悄悄话，自己不好戳在这儿碍眼。皮带往许沿手里轻轻一搁立刻就抽手回去准备走人。

青树用的皮带也是村子里叔叔给的，带子的材料又硬又挺，皮带扣是一块笨重的金属。头重脚轻，顺着许沿的手就要滑到地上，许沿没来得及多想，伸出去另一只手想及时接住。


下一秒就被梁奕生抱了个满怀。

许沿浑身都僵住，半弯的腰让他的脑袋抵在梁奕生肩膀上。能感觉到有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后腰，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这只手那腰上的裤子恐怕就滑下去了。

负责许沿服装的是个小姑娘，眼睁睁看见眼前一幕，心情复杂无比，一边默默鸡叫嗑到了一边忏悔自己笨手笨脚，连连鞠躬，“对不起许老师！都怪我太……”

“你先去忙吧。”梁奕生及时开口。

“啊，好的好的！”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这里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恨不得长了八条腿一样开溜。

皮带还是掉在地上。

许沿脸上发热，默默伸手从侧边捏住自己的裤腰，往后退开一步，从梁奕生怀里退出去。

有一只手帮他把地上的皮带捡起来。

“谢谢梁老师。”许沿伸手接过来，没敢看梁奕生的眼睛。


上午的戏都是连着的，第二场是青树跑过来敲魏远的窗户。

许沿坐在小凳子上，腿上放着剧本，“我有点担心接不住您的戏，您觉得您说完这句我应该多给一些犹豫还是多给一些退缩？”

梁奕生答非所问，“你演戏是体验派还是演技派？”

“可能分角色吧，有的角色找不到代入感只能纯靠演，有的角色有情感共鸣能把自己多投入一点进到角色里面，会更顺畅。”许沿回答。

“陆家鸿喜欢有灵性的东西，不管是演员还是表演。”梁奕生说，“有的人觉得体验派不可取，我觉得无所谓，表演痕迹太重角色不会有灵魂。”

“梁老师……”许沿突然从剧本里抬起头，“您跟别的新人演员搭戏也会这样对戏吗？”


两个人坐在换衣间里，许沿本来就瘦，穿着宽松单薄的衣服裹在厚实的羽绒服里，整个人像一叶飘飘摇的狭窄纸船。

好像水往哪儿流，他就会跟着往哪儿飘。

起码这一瞬间的许沿给人这样的感觉。

“我很少跟新人演员演对手戏。”梁奕生说。

-

魏远坐在床上抽烟，这是第五根，今早的第五根，他是没有烟瘾的。

许多作家喜欢用写作为理由沾上烟瘾，说自己不抽两根总写不出来东西，静不下心。他以前一直觉得那些都是自控能力差的借口，现在他姑且认同如果心烦意乱到一定程度，烟草让人冷静下来的效果像毒瘾一样让人无法不为他着迷。

身后发出轻微的声音，类似于有人正在轻轻戳玻璃窗子。

魏远从烟雾缭绕里起身，透过窗帘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渗出来一只手晃了晃，“哥。”


青树趴在窗台上，努力踮高了脚往魏远的屋子里看，就好像他天天踮着脚透过魏远的嘴巴看向外面的大城市一样。

“烟鬼。”青树看着他说。

他这么说，魏远就觉得自己正在为了他而心烦意乱的事情暴露，把手里的烟随便往窗台上一按，烟屁股扔到窗子外头去，“来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来？”青树反问他。

说完这句两只手就扒着窗台又往上钻了钻，那张脸更靠近魏远，也让魏远看见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憧憬。

“哥，你要回去的城市比这里好多少倍？”


魏远不喜欢这样的问题。

青树总是在关心那个世界有多好，坐在家里动动手指就可以用手机点一顿丰盛的晚餐，街上到了晚上十点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花花世界，太多东西吸引他了。

魏远撑着窗台看青树，“好，当然好。但是村子里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出去了，只会吓得马上要逃回来。”


青树一双眼睛看他。

就这么对视了半晌，没有人再说话。青树猛地从他踩着的石头上蹦下来，转身走了。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消失在巷子角。


梁奕生听见陆家鸿喊“收工”的声音，看见许沿从巷子角走出来，那张脸终于挂上轻松的笑容，小袁跟程心露立刻围上去，三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话。

助理也拿着他的外套跟保温杯站在他身后，“梁老师？”

梁奕生收回视线，“吃午饭吧。”

￼落回
缓缓爬来，很可能有错别字我今天太累了没有脑子检查了就先发了，明天会上来检查的！
13 上瘾
13 上瘾

跟着陆家鸿拍戏绝对是沉浸式体验，住宿是工厂宿舍，吃的也是剧组跟村子里聊好了价钱他们给提供伙食。

连车都通不上来，想要一天三顿开小灶吃山下买的盒饭也不可能。


上午的进度不太理想，卡了梁奕生一条戏。

吃饭的时候许沿偷看梁奕生脸色，觉得那张脸上布满灰蒙蒙的霾。不知道是因为被卡了戏还是饭不怎么好吃。

这是许沿第一次跟梁奕生搭戏，还好一上来没有太过亲密的戏份，甚至两个人隔窗望着，都没往一块儿站。

狠狠体验了一把在演技上被压着是什么感觉。

他自诩演技不生硬，比许多爱豆或者网红来演戏时用力过猛的演技自然太多。许沿网上风评差到如此地步仍然能在娱乐圈混下去也是因为演技，但是今天往梁奕生面前一放，头一遭明明白白看见自己跟影帝之间到底差了多远。


“许老师，您上午表现得太好了，陆导卡了老板四次都没过，您这边两次就过了！”小袁从剧组收工的时候就一直激动，前有梁奕生影帝作对比，觉得许沿简直就是影视界的天降紫微星，马上就可以吊打梁奕生了！

许沿默默叹气，“梁老师是因为个人镜头被卡，他那一条很难，如果是我只会比梁老师更惨。”

“不是啊，其实是因为我昨晚睡不着扒论坛看陆导以前拍电影的一些名事迹，里面就有说之前大佬C跟某小花Y演对手戏。好像因为陆导从来不讲戏小花又被大佬一直压着演，后来心态崩了耽误进度又被陆导骂，状态差到直接毁约不演了。”小袁又凑过来些，神秘兮兮分享自己昨晚吃到的瓜，“不过也跟小花自己心态不稳定有关系吧！我经常觉得您心如止水，很难想象您会因为什么事情崩心态。”

虽然许沿相当乐于能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但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偷偷接上：心如止水吗，我会因为梁奕生给周析年资源而对着周析年的百科资料诅咒他一个月接不到工作。


托小袁个倒霉孩子开光嘴的福，晚上对许沿心态的考验就开始了。


整整一天魏远没再看见过青树，下午叼着烟溜达去了村子里几处青树惯爱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大作家没法子，用了最笨的方法，蹲在青树的秘密基地门口抓人。

青树的秘密基地就是村子里一处破旧的茅草屋，年久失修，估计得有三四年没有人住，里头是老鼠跟蜘蛛称王。夏天的时候这边杂草丛生，仿佛一张嘴就能吃到好几只蚊子飞虫，到了冬天光秃秃的一片，枯黄的草根稀稀落落扎在土里。

少年的影子歪歪扭扭靠近，假装没看见门口蹲着的烟鬼，一溜烟往门里钻。

“青树！”魏远及时抬手，揪住他的裤腰。

“来做什么？”青树问。


“停！青树语气不对。”那边一嗓子瞬间接上，把许沿拉出戏。

许沿打了个手势说抱歉，然后是工作人员和演员复位。每次喊卡都有一定的工程量，演员站位要复原，跟着演员走的摄像机和灯光、收音等也都得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许沿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抬手表示自己OK。


“青树！”

“你来做什么？”

“停！还是不对，你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吗？问什么问。”陆家鸿对着喇叭喊。

梁奕生揪着他裤腰的手再一次松开，不着痕迹地轻拍了下许沿腿弯，“放轻松。”

“抱歉，麻烦大家再来一次。”许沿点头，对工作人员说。


青树被这么一把抓住，走也走不了。他心里不舒服，明知故问的语气，又带了点闹脾气似的责怪，“来做什么。”

“跟你说好了，我会以你为原型写一本书，付你钱。”魏远没站起来，依旧蹲着，抬头看青树。他好像从没有以这个角度认真看过青树，记忆中的少年一直是瘦弱的，身上有破碎又凌乱的美感。

“我不要钱。”青树去扒他的手，“没见过世面，有了钱不知道往何处花。”


气氛是萧索的。

草只剩下根，没有飞虫萦绕，气温不热烈，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轻微的雾在面前飘散。

摄像机给到青树特写。

下一句话是魏远服了软，靠在青树耳边轻声说你别跟我闹脾气。

梁奕生起身，靠过去的时候许沿侧了侧头。


陆家鸿一嗓子又喊了停。

“别动！动什么动？”

许沿闭了闭眼，不太甘心的模样，“不好意思导演，再来一条可以吗？这一次……”

“休息半小时，青树调整状态，感情完全不对，用心看看剧本。”陆家鸿打断许沿的话，扔下喇叭转身走了。

场记都已经准备好下一次打板，听了这话讪讪收了板子。陆家鸿自己甩手走了，稍微能说上话的场记清清嗓子活跃气氛，“没事啊，许老师休息下再来吧，大家都松快松快，累了一天了晚上状态不好很正常。”


许沿只点点头，道了句谢谢老师便接过小袁递来的外套和剧本。

裹上外套之后又对身后的梁奕生道歉。

没等梁奕生说话就带着小袁去了一边的休息区。


程心露晚上没跟过来，下午留着看了一眼，担心许沿受昨天热搜的影响不在状态，又担心他被梁奕生的节奏带着跟不上这些大导和影帝。结果出乎意料地拍摄顺利，许沿也在状态，放心回宿舍去处理别的工作了。

只小袁跟在一旁，她跟着许沿的时候不算长。

也就是一年前许沿跟梁奕生签了合同，当时许沿的助理不能用了，有前车之鉴，程心露对外面招来的助理又是一万个不放心，只能借梁奕生的人用。


许沿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剧本。许沿这个人，绝对算不上活泼，但也不是总沉默寡言的。心情放松的时候也会主动跟熟悉的人开几句玩笑，但可能因为耳朵的原因，他一般不会轻易跟谁搭话或者加入谁的话题。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一个很平淡的人，心如止水，中午小袁才刚刚用这个词形容过许沿。

很多时候你无法分辨一个心如止水的人他的平静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伤心难过。


“许老师……”小袁轻轻叫他一声。

“嗯？”许沿抬头看她。

“我不太了解，但是程姐回去之前跟我说过您有很多小动作都是因为耳朵，可能会影响您拍戏，刚刚……”小袁说到这没继续往下说，表情看起来不太好看，类似于焦急又不忍。

许沿笑，“没事。”

“可是之前拍戏您都没有因为耳朵的问题影响过表演，是听力障碍变严重了吗？过年之前不是去检查过了吗，医生明明说不用担……”

“小袁。”许沿余光扫到往这边走的梁奕生，在他能听见两人说话之前及时打断小袁，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耳朵没问题，不用担心，也别告诉程姐。梁奕生过来了。”


小袁转头看见已经到了跟前的老板，叫了声老板，扔下一句“我去给您倒杯热水”转身走了。

许沿身旁有个小沙发，这边条件有限，小沙发被服装组用来堆衣服了。许沿没敢往上坐，一直坐着个小硬板凳，梁奕生不管那么多，伸手把乱七八糟的一堆往旁边一推，径直坐上去。

“哭鼻子呢？”

许沿轻咳一声，“没有，再看看剧本。”

“说了别拿陆家鸿骂人的话太当真，他拍戏就是这个臭毛病，自己磨叽，但脾气躁，喜欢骂人。”梁奕生姿态放松，说话语气轻佻。

陆家鸿的暴躁程度简直不能用一般来形容，差不多是灾难级别的，许沿也没打算当着梁奕生的面说什么恭维话，委婉道：“陆导工作起来很投入，但卡的地方也确实都有问题。”

许沿顿了下，淡声，“再说，也没骂我。”


梁奕生嘴角一弯，听懂了许沿言下之意。

陆家鸿虽然嘴上没闲着，骂骂咧咧地一直卡戏，但是真正称得上骂人的其实只有上午骂梁奕生“演技跟着炮仗炸光了”。

“我说那句话的时候脑袋定住别动，于你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微小到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微动作，但陆家鸿最擅长的就是用细节表达人物，丁点差别在荧幕上被放大都是情感变化。”梁奕生语气沉下来。

许沿低眉敛目，“我知道了，谢谢梁老师。”


“青树。”梁奕生突然叫。

许沿抬头看他，从梁奕生眼睛里看到属于魏远的眼神。梁奕生倾身靠过来，两条胳膊撑在大腿上。

“青树！”是刚刚那一镜的语气。

许沿喉结狠狠滚动，盯住那双眼睛，“来做什么！”

“跟你说好了，我会以你为原型写一本书，付你钱。”

“我不要钱。”许沿撇开眼睛，“没见过世面，有了钱不知道往何处花。”


梁奕生又往这边靠，嘴唇几乎要贴到许沿左边的耳朵上，叹息似的，又轻又痒，“你别跟我闹脾气，行吗？”

许沿脑袋定住不动，呼吸变得粗重混乱，过了一会儿从梁奕生的气息里退开，张嘴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什么是闹脾气，也没跟你闹过脾气，哥。”

￼落回
我更新了！（顶着锅盖
14 暗流
14 暗流

正月十五梁奕生要去央视的元宵晚会，本来说的是今天拍许沿的单人镜头，再补些过场和配角镜头之类的。

但守山村和大城市不同，大城市的人们早对传统节日淡漠，逢年过节不过是调休换来的假期和需要支出的人际走动。早上陆家鸿出去买早饭竟然在街边看见许多卖汤圆的小摊子，节日氛围相当浓厚，坐下吃了一碗汤圆之后回来宣布今天休息一天。


许沿看见消息趴在床上没动，随手抢了一个陆家鸿发的元宵节红包，发现自己就是最后一个幸运儿，红包刚好抢光。

还是手气王，虽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二十多。

元宵节晚会许沿也收到几个邀请，都被程心露给推了。觉得现在许沿还是不露脸的好，其一别给陆家鸿留下不好的印象，拍戏才是最重要的，其二最好网友能忘了还有许沿这号人物，风平浪静地等到剧组发定妆照。


九点多的时候小袁在三个人的群里发了一个链接，许沿正看剧本，看见标题好似与自己无关便没点开。

等梁奕生回来之后就准备开始拍两人初遇的戏了，青树这个角色单单从剧本上来看初遇部分是最难的。程心露每天在他耳边念叨好几遍一定要啃透剧本。

九点半许沿门口响起急匆匆又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程心露敲门的声音，“许沿，在房间吗？”


今天剧组休息，最闲的人就是生活助理小袁了，不用处理工作也不用啃剧本，她本来打算在床上赖到下午，然后去外面的镇上买几条毯子回来，赖床刷微博的时候看到这条微博。

“娱乐圈瓜瓜姐：投稿人爆料有大瓜，瓜姐目前不知真假，主人公是大家都不看好的一对情侣，其中一方风评极差。能透露的就这么多，待我核实后再爆，准备好。”


“评论里几乎锁定是你和梁奕生了，如果是假的就算了，万一是真的，你们俩能称得上大瓜的除了那份合约我没想到还有什么别的。”

许沿看完评论，虽然营销号几乎算是什么都没说，但底下网友整整齐齐认定了是梁奕生跟自己。他关了屏幕，看语气严肃的程心露和满脸焦急的小袁，“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吧？不过是一个营销号博眼球赚流量，这种内容不是老套路了么。”

许沿说的自然有道理，营销号发这些东西无论是他们圈内人还是网友都见怪不怪了。

“不对。算算时间，和之前的热搜。你和梁奕生的电影正在拍，马上就发定妆照了，之前又是好几个黑热搜做铺垫。为了防止意外我们必须得当成真的来做准备。”程心露说。


许沿皱着眉头考虑了会儿，不得不认同程心露的话。

“我想了一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几乎可以确定跟合约有关，那么爆料人的目的可能有三个。”程心露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翘起来二郎腿神情严肃，“一，仅仅为了爆出你和梁奕生是假情侣，这样一来这部戏会受很大影响。二，挑拨你和梁奕生的关系，让梁奕生以为是你想先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来洗白自己被包养的风评。”

程心露没说第三点，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难看。

小袁急着往下听，催道：“姐，第三点呢？”

许沿叹了口气，“最坏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可能性。当初我和梁奕生为什么会在酒店的同一个房间，真相是我和梁奕生被人陷害，但我们都没有证据。如果他爆出这件事，就会变成我为了爬梁奕生的床不择手段的证据，虽然我在大家心里已经是这个形象，但‘证据’真的摆出来的话，我没法在圈子里混下去了。”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们没做，他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做了呀！”小袁急得团团转，脑子有点跟不上。

程心露摇摇头，“以许沿的风评，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把事情摆出来一定会被网友判死刑。”

“那、那也没事，还有老板呢！老板也是知道真相的，他肯定会帮咱们的！”小袁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沿捏着手机看娱乐圈瓜瓜姐的那条微博，微博是八点多发的，距今已经快要两个小时。热度越来越高，评论已经有几千条，十几分钟之前娱乐圈瓜瓜姐本人在微博下回复质疑她博眼球的评论，说三天后见分晓。

“怎么了？不对吗？老板肯定会帮咱们的呀，我们是有合同的，程姐不是经常说老板和许老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没有人回应小袁的话，她又一次说。

程心露始终没有看小袁，她目光定在许沿身上。从她们进门许沿就很平静，没有流露出害怕、焦急的情绪。程心露摸不准他是怎么想的，许沿一向不喜欢她怀疑梁奕生，可事已至此，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梁奕生团队做的呢？

就算不是梁奕生，可能是梁奕生的经纪人。

梁奕生的经纪人从来没有相信过许沿，一直怀疑那件事是许沿自导自演。虽然梁奕生在娱乐圈的地位已经稳固到不可动摇的程度，但如果没有许沿，他的路只会更顺。当初和许沿官宣梁奕生同样流失了不少粉丝，现在用这种方式甩了许沿，梁奕生会收获无数等待许沿被打脸的路人粉。

程心露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许沿，有没有可能是……”

“没有。”许沿静静看过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可能。”


下午三点左右，许沿的工作邮箱收到一份监控视频。

是一年前酒店的监控资料，虽然有剪辑的痕迹，但是左上角的时间仍然是最大的证据。晚上九点先是许沿刷卡进了房间，一小时后梁奕生刷卡进了相同的房间。

许沿下次出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出门的时候很谨慎，四处看了有没有人偷拍。而梁奕生一直没有出来。

除了这个视频还有一个银行卡号，附文24小时内如果不打过来二百万那么这个视频就会爆料出去。


“二百万，他疯了吧？只是想要钱？”程心露不太相信，反复点发件人的头像看，但是应该是新注册的小号，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属于敲诈勒索了吧！我们可以报警吗？”小袁问。

“他就是知道我们不会报警所以才敢开口要二百万，给他二百万还是退出娱乐圈，他认定我会选前者。”许沿说。

程心露憋了一肚子火，“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我急得嘴上都长了个泡！”

“太明显了，你猜这个人会是谁？”许沿把发件人的账号截图保存下来，转头看程心露。

程心露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片刻，皱着眉开口，“刘志。”


小袁知道这个名字，是许沿的前一个生活助理，那张梁奕生房间的房卡就是刘志给许沿的。

当时许沿有一个附近的活动，按照他平时的标准他是不会住这么好的酒店的，但是刘志声称活动方跟这家酒店有合作关系，包了住宿定的就是这个酒店的房间。许沿和程心露都没有怀疑，这种情况也经常发生，活动结束后许沿刷了刘志给的卡进房间休息。

一小时后在附近参加另外活动的梁奕生刷卡进了房间。

梁奕生当时并不认得许沿，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层次比他低的小明星如天上繁星那么多。许沿出道以来一直很糊，拍拍网剧参加一些几乎没人看的烂综艺，全网找不出几个粉丝。

那会儿梁奕生看见床上躺了个人，几乎是面不改色地说话，“不管是谁叫你来的，我没兴趣，也懒得追究。给你三分钟从这儿出去。”


一个糊到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认识的小演员进了影帝的房间，许沿一瞬间便明白就算自己现在从房间出去也已经晚了。而且梁奕生恐怕误会了现在的情况，以为自己真的是来爬床或者是谁把他送上他的床。

那是许沿第一次跟梁奕生独处在一个空间里。

却是那样的情形。

“很抱歉梁老师，但您可能误会了。您房间的房卡是我的生活助理给我的，他说这是活动方给我开的房间。”许沿看那双眼睛，虽然他不曾幻想自己有一天能跟梁奕生平等地对视，不过也未曾想过梁奕生第一次看自己会是这样的眼神。

疲惫烦躁，梁奕生不在乎他是谁，显然也不打算相信他说的话。

“梁老师，我叫许沿，是魏星娱乐的签约艺人。”许沿说。


“报警吧？既然知道了是谁，或者把这件事告诉老板，难道真的要给他二百万吗？”小袁的声音打断许沿的回忆。

程心露摇头，屈指敲敲桌面，“他还有一个砝码，如果我们报警，视频流出去，接受的不仅仅是网络舆论的压力。这部片子陆家鸿不可能再让许沿演，我们还需要支付给陆家鸿一大笔违约金。”


许沿没说话，小袁之前说他心如止水，他现在想想，或许有些。

好像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抱怨过在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微博私信的攻击谩骂，同行的嘲讽不屑，甚至刚和梁奕生官宣关系时他去参加活动都有梁奕生的粉丝给他喝倒彩，许沿都不曾替自己感到不平。

如果他没参加那场活动呢？

如果他没进去那个房间呢？

如果刘志没有被人买通陷害他呢？

那他就不会承受现在的这些了，不是大家口中爬床上位的婊子小白脸，不是梁奕生眼中该听话的麻雀，也不用在今天被一段监控视频勒索整整二百万。


“许沿，你怎么想？”程心露叫他。

“嗯？”许沿偏头，“我想……如果三天内梁奕生先发声，先澄清了我们的关系，是正在交往中的恋人关系。”

“如果他真的愿意帮我呢？”

￼落回
那你去色诱一下试试
15 潺潺
15 潺潺

宿舍里男女各只有一间浴室，是剧组自己拆了两个厕所改的。空间比一个房间大许多，能容得下电暖气。条件有限，许沿大概三天能洗一次澡，每次洗的时候都是大半夜，已经没人排队。


浴室很空，因为有电暖气所以有些安全隐患，暖气只能放在门口的位置，门也关不严实，要留个缝把电线走到门外。热水不淋在身上的话以零下的温度很快浑身就凉透了。

许沿的头发浸了水垂下来能盖到肩膀，看裸着的背影很难清晰分辨出性别。水雾给浴室打上层朦胧模糊的滤镜，肩背的线条无比柔和，好像轻轻一揽就能揉碎进随便一个人怀里。


梁奕生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花洒淅沥沥的声音恰好掩盖住老旧门框一声“吱呀”的呻吟，许沿摹地感觉到凉飕飕的冷气，抹了一把脸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梁奕生。

！！！

许沿瞬间睁大眼睛，胡乱从旁边扯过来根本不知道是衣服还是裤子的东西往重要部位一挡，后背贴上身后的瓷砖墙。

冰凉的触感，冷意顺着脊背蹿上头顶。


许沿依稀能听到梁奕生在说话，约摸是道歉的话，但他耳边尽是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加上头顶哗哗流下来的热水。没能听得清梁奕生说的是什么，他抬手按了按右耳，通红的耳朵往外侧了侧。

“呃，没关系。我以为您今天不会回来。”许沿低声说。

“明早回的话今晚也不能睡了，索性连夜回来了。”梁奕生说，“抱歉，你先洗吧。”

“哎！”许沿见梁奕生转身想走，匆忙往前迈了一步，又想到现在的尴尬情景并不是说话的合适场合，“梁老师，我洗完了，一会儿方便去您房间说两句话吗？”


下午许沿提出找梁奕生帮忙，程心露自然是不支持的，但也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在小袁看来这件事就应该找梁奕生，梁奕生也肯定会帮忙。小袁心思单纯，看事情简单，听多了程心露说梁奕生和许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真的这么以为了，甚至总觉得这两个人说不定真的能谈上一段恋爱。

合约恋人，假戏真做，金主和金丝雀，小说电视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但程心露和许沿心里都明白，他根本配不上跟梁奕生站在同一阵营。梁奕生随便使点什么手段就能把许沿甩了，让他爬都爬不起来。总有些天真的人以为混在娱乐圈里真的就是看脸、实力和演技，但资本才是最大的赢家。


许沿头发没来得及吹干，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梁奕生抬头看他，见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睡衣，整个人有一种很干净天然的幼态。

“今天剧组休息了？”梁奕生示意许沿往椅子上坐，随手拿旁边的保温杯给许沿倒了一杯热水。

许沿道了谢后点头，“陆导说这几天进度太紧，缓缓神。”

梁奕生笑笑，“陆家鸿这个人就是性子急了点，偶尔固执。人不坏，在专业方面更没得挑。”

“我知道，能跟梁老师和陆导合作是我的荣幸。”


梁奕生始终带了点不达眼底的笑，把手边的剧本合上，“深更半夜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

许沿抿唇，从睡衣宽大的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叠照片，往梁奕生面前送，“家里的妹妹是您的粉丝，以为我跟您是伴侣，托我帮她要些签名照。”

梁奕生看眼前起码几十张的照片，半开玩笑的语气，“你妹妹是签名贩子？”

许沿看着也有些尴尬，“没有要您一定签的意思，您如果愿意，签不签签多少都可以。”


梁奕生刚回来没多久，屋里的暖气刚打开，还得再过一会儿温度才能上来。这会儿也就比走廊里稍微暖和一点点，许沿刚洗完澡的一点热气全都散光了。

说话的时候空气里都凝起雾了。

“放着吧，有空我会签。”梁奕生说。

许沿把照片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梁奕生刚刚给他倒的一杯热水，几句话的时间热气都不冒了。许沿伸手碰了一下，还是热的。

“就是过来让我签名？”梁奕生问。


一年前在那个酒店里好像也是类似的情形。

向梁奕生说明自己的情况之后许沿不确定他会不会相信自己，万万不敢继续坐在床上，穿好衣服之后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手机也不敢轻易联系程心露，怕梁奕生误会。

梁奕生居高临下地看他，早年梁奕生是拍动作片出道的，乱七八糟的角色演了一堆。都是气场强的警察、黑帮老大之类的，以至于他本人在面前站着，让人不自觉想从他视线范围内退出去。

“梁老师，我知道您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可以现在给我的生活助理打个电话吗？我猜他已经拉黑我了。”许沿说。

梁奕生没说话。

许沿大着胆子，当着梁奕生的面拨了刘志的电话，果然是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刘志被人买通了，许沿的猜测落实几分。

“梁老师，您如果肯相信我的话，那必然也能想到对方大概率不是针对我的，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演员，根本没有人认识我。”


不会有人费劲周折只为了折腾一个糊咖小演员，当时的许沿连三流网剧的主角都配不上演。当时的梁奕生正在和另一位影帝级别的竞争一部贺岁档，一直有传闻说梁奕生是gay，但他本人从来没有澄清过。

贺岁档是都市奇幻恋爱题材，如果能在这个当口给梁奕生扣上同性恋的帽子，受益者是谁不言而喻。

程心露一直让许沿不要多想，说梁奕生混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演员，更是个商人，他只是单纯为了自己趋利避害而已。合适的机会放在眼前，许沿又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是出柜的大好时机。总之被摆了一道贺岁档肯定是丢了，不如用许沿挡枪子，现在跟许沿官宣舆论肯定是对许沿更加不利的，等日后梁奕生真谈了恋爱骂他的也就少了。

或许程心露说的是对的，但许沿一直不愿意这么想。他总觉得有人想给他扣同性恋的帽子他就干脆承认的梁奕生根本不在意有没有骂他，会因为他是同性恋而丢掉的贺岁档他梁奕生也不稀罕演。

他不是商人，一直是演员梁奕生。


房间里温度逐渐上来了，许沿就坐在暖气旁边，被烤得脸颊通红。

他目光定在梁奕生脸上，看那张出现在各大剪辑里的脸，舔了舔唇后点头，“嗯，就是签名。这么晚了因为这点小事打扰您，不好意思梁老师。”

许沿说完站起身，“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


“许沿。”一道声音叫住他，“你还有别的事吗？”

梁奕生应该不会知道营销号的事情，毕竟一个营销号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而已，舆论还没有发酵起来，也没上热搜。他一个刚刚参加完央视元宵晚会回来的影帝，还不至于无聊到像小袁一样住在微博里。

许沿摇摇头，“没事了，您好好休息，晚安。”

“好。”梁奕生回了一个字，关上了门。

-

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邮件发过来是下午。

程心露昨晚没睡好，早上也没心思补觉，起得比大清早就要开工的剧组都早。许沿打着哈欠一开门就看见等在门口的程心露。

“我听说梁奕生昨晚就回来了，早上是跟你们一起开工吗？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他说这件事？时间可不多了。”


许沿脑子还发懵呢，在北方的冬天想从热被窝里起床出门太难了。他看了程心露一会儿，迟钝地想起来昨晚的事，“啊，我昨晚碰到他了。”

“碰到他了？那他怎么说，愿意吗？”程心露把许沿拽回房间里，谨慎地关上门。

许沿无奈，“我没说。”


“没说？！”程心露不自觉提高分贝，然后反应过来，放松语气，“也是，大半夜还能碰见他，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确实时机不合适，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许沿差不多醒过来神了，“程姐，我不打算找梁老师帮忙了。”


程心露这一上午没闲着，时不时刷新一下微博词条看有没有什么新动静。过五分钟就要叹一口气，蹲在她身旁的小袁都跟着一会儿叹口气。

“你说，你说你许老师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今天说要离梁奕生远一点，明天说要找梁奕生帮忙，后天又说自己反悔了。”

许沿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又反悔了，上午他还要拍戏，无论如何也是工作更重要，什么事都得等中午休息了再说。但程心露心里大约是明白的，距离许沿下定决心跟梁奕生保持距离过去没多久，全是因为许沿心里对梁奕生是敬爱的。

敬爱着就得远离，敬爱着就会在自己出事的时候下意识想寻求对方的帮助，想被重视，事到临头又觉得不该打扰他，不该挥霍他对自己那一份或有或无的注意。

许沿不爱听她说怀疑梁奕生的话，更不喜欢她说梁奕生是商人或者自私这种话。算不上恋爱脑，却比恋爱脑更让人没招儿。


“要不，姐，咱们去找老板说说？许老师不是也愿意吗，就是临时反悔了而已，要是咱们擅自去找了老板许老师应该也不会太生气吧？不然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真给他二百万，更不能让他把视频放出去呀！”小袁凑在程心露跟前小声说，视线远远黏着梁奕生的经纪人。

梁奕生的经纪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过来了，《荫》开机将近半个月，梁奕生身边跟着的都是生活助理，他的经纪人还是头一次出现在剧组。


小袁说话的时间梁奕生的经纪人突然站起来打断了拍摄，看得小袁心头一颤。

果然陆家鸿脸色难看，但没发火。

梁奕生的经纪人先对陆家鸿道了歉，然后飞快凑在梁奕生耳边说了句什么话。梁奕生点点头，拿过来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打了个手势示意拍摄可以继续。

程心露没看见刚刚发生的事，也没回复小袁的馊主意，她正在一心一意地刷微博。

小袁戳了她一下，“姐？怎么办呀？”


“我……去！”只听见程心露惊讶地爆了句粗，小袁看她的手机。

上面赫然是梁奕生工作室刚刚发出的律师函。


“#梁奕生 许沿# 近日我方关注到网络上对艺人许沿先生的诸多不实言论，梁奕生先生与许沿先生系自由恋爱的正当恋人关系，请停止对许沿先生的一切人身攻击，否则我方将不惜一切代价追究法律责任到底！”

￼落回
总觉得这本写得不好，一旦这么觉得了就感觉哪哪都不好，抓狂
16 顽石
16 顽石

一封梁奕生工作室的律师函发出去影响有多大不言而喻。

舆论风向猛然来了个大变化，还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摸不着头脑：啊？网上骂许沿爬床小白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突然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被补课了才知道昨天娱乐圈瓜瓜姐发的那条微博，不少人过去打卡。


“营销号终于翻车了吧！我看这些营销号真的该有人出面管管了，动不动就弄这些套路吊人胃口赚流量，吃人血馒头吧！”

“什么情况，这条微博说的是xy和梁影帝吗？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无语，上蹿下跳吃了两天瓜什么也没吃到心累了我恨营销号”

“瓜姐，说句话啊，梁总点名你了说要不惜一切代价追究法律责任，你怎么不吱声了我知道你在家【狗头】”

“这就是当代网友的嘴脸吗明明是你们自己代入那谁和梁影帝的，梁影帝开始护犊子了你们又来推锅。。瓜姐也没说就是他俩啊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瓜姐头上吧”

“？一个营销号还有腿毛，瓜姐上自己大号说话”


律师函发出去没到半小时就上了热搜，点进去热搜之后娱乐圈瓜瓜姐的这条微博也出现在页面的关联内容里。底下的评论痛哭自己错过瓜的，看热闹的，批判营销号的应有尽有。而许沿还在拍戏，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程心露一脸玄幻的表情，看完了娱乐圈瓜瓜姐评论区的惨状又退回去反复看梁奕生工作室的微博。

旁边的小袁虽然蹲着但是激动到一晃一晃的，不停拍程心露的胳膊，“姐！姐！我就说老板会帮忙的！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那个视频是不是威胁不到咱们了？ ”


刘志太清楚许沿是怎么当上梁奕生“男朋友”的，所以在他看来这件事许沿走投无路，要么放弃自己的星途并且在今后被不断鞭尸，要么老老实实给他钱买个安生。

他怎么也想不到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梁奕生还会愿意出面帮许沿摆平。律师函在前，无论什么视频放出来都没有用了，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梁奕生的态度在这里面太重要了，刘志在赌许沿在梁奕生心里可有可无，并且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赌赢。

他这会儿肯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怎么会输呢？一个三流演员和影帝，梁奕生为什么会再三出面帮许沿？


中午村长过来送包子。

北方的乡下到了冬天吃得那叫一个无趣，家家户户初冬的时候就囤一地窖的白菜地瓜土豆，雪花一飘，顿顿白菜豆腐粉条，茄子芸豆土豆。陆家鸿伙食费给得大方，奈何乡下人半辈子也没过上多花哨的日子，实在没有太多灵感，最多给他们小炒几个肉菜。

来来回回那几样，再好吃也快吃吐了。

但乡下的大包子是他们很多人没体验过的。

比如许沿就没吃过这么实诚的大包子，一个包子有他半个脑袋大，拿到手里的时候滚烫冒着热气。


“程姐呢？”许沿掰了一小块下来，露出来里头的馅，看不出来是什么馅，没见过。白色的热气争先恐后蹿出来，扑得许沿脸上湿漉漉。

“许老师，我这里有个大瓜，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告诉你。”小袁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一脸深不可测的表情说。

“嗯？”许沿的第一反应是刘志又爆料什么了，但想想又不对，一天时间没到，而且小袁这个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出了什么事，“什么瓜，关于我的？”


小袁献宝一样，把揣在手里准备了许久的手机怼在许沿面前。

屏幕方方正正，都快要贴上许沿的鼻尖，他眼睛对焦失败，不得不往后退开点距离才能看清。手上的包子还往上冒气，白雾被冷空气扭曲成各式各样的姿势，歪歪扭扭升到空中。

白底黑字的律师函，许沿摹地想起来昨晚梁奕生叫住他，问他还有没有事。

他当时心思太多，导致现在不太能记得梁奕生的语气。只记得声音沉沉，好似在雪地里踩下去重重一个脚印，轮廓分明。

许沿心里闷闷撞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昨晚梁奕生就已经知道了。

他为什么参加完元宵节晚会连夜赶回来，难道……

想到这又摇摇头，这就太扯了。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刘志已经涉及敲诈勒索，但是后续怎么处理也不是轻松能办好的。要顾忌刘志会不会狗急跳墙，也要考量对许沿的影响，权衡利弊。程心露一下午都在宿舍里忙没出来。

许沿想了不少道谢的话，但午休时间梁奕生躺在沙发上睡得舒服，旁边架着一个小太阳，根本没给他上去说话的机会。


下午的戏比较轻松，没有很难把握的戏份。

许沿连连走神，也就被卡了一次。

陆家鸿没看出来许沿走神，但梁奕生跟他演对手戏，许沿没接上话的瞬间他就知道许沿心思没在这儿。


“第七场第三镜第二次，准备！”陆家鸿今天也没那么严格，两只手揣在手捂里取暖，场记兢兢业业帮他举着喇叭，他对着喊。

梁奕生伸手碰了下许沿的肩膀，帮他把滑到肩头的毛衣往上扯，“天气冷了，明天带你去买一套合身的衣服？”

许沿头发正好盖到肩膀，感觉到梁奕生的手指碰到自己皮肤，好似不太习惯，扭了扭肩，伸手把左耳边的头发都拨到前面来盖住露出来的皮肤。“我不要你给我买的东西。”

梁奕生牵唇笑了，“叫我一声哥是白叫的？”

许沿转开眼睛，他坐在一块石台上，晃悠着腿不说话。

“那给你一件我的外套，你裹着。”

“我也不要。”

“不知道冷？”梁奕生说着，又把手掌往许沿肩头按。再过几天就该下雪了，这小孩儿执拗地穿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肩膀冻得通红。

许沿话不多，每每梁奕生问他问题，他多半是不回答。只不过腿不再晃，老老实实被梁奕生按着肩膀。

总是不回答，总是拒绝。


“不跟我说谢谢？”梁奕生说。

许沿身形一顿。这句话台词里没有，许沿刚刚因为走神被卡了一次，这一次全神贯注，瞬间以为是梁奕生在角色上的自由发挥。他头皮一紧，脑子转得飞快，还没等他想出来怎么应对，肩膀上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

“镜头拉远了，收音也收不到。”梁奕生放松了些。

许沿便小声答，“谢谢您，本来没想麻烦您。”

“昨晚去找我是为了这件事？”梁奕生问。


许沿很不习惯这种情况下的对话，陆家鸿没喊过，那就说明镜头还在拍。梁奕生的掌心还碰着他肩膀。

“梁老师……”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梁奕生又问。


为什么？

为什么刘志会那么大胆地用一个视频就敢威胁许沿二百万，因为他笃定梁奕生不会帮许沿。他算准了许沿孤立无援，在网上骂声一片各式各样的遗照满天飞；在同行眼里不择手段为了前途爬上梁奕生的床；甚至在梁奕生眼里也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我不能总依靠您，您也不会一直帮我。您说得对，我越界了。”许沿说。

“好，准备下一场了！服装！”陆家鸿的声音及时响起来，许沿飞快从石台上跳下来。

冬天的石头凉得透彻心扉，坐了这么一会儿他屁股都冷得快没知觉了。

他刚刚为了把台词说稳硬生生忍着冷，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立刻打了个哆嗦。


梁奕生伸手帮他把随着跳下来的动作彻底滑到肩膀下面的毛衣拽上去，许沿垂着脑袋，“谢谢。”

“许沿。”梁奕生出声叫他。

“许老师！衣服！”小袁没看到两个人在说话，捧着羽绒服在台阶下面喊他。

许沿抬头看梁奕生。

梁奕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看着的好像不是个鲜活的人，而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棵青树。嘴唇张开又合上，声音小而平稳，送进许沿唯一能听见的一只耳朵里。

“我可以给合同续期。”

“两个主演傻站着干嘛呢？下一场不拍了？”陆家鸿一嗓子喊过来，服装已经准备好下一场的衣服了，就等着两个主演过去换，但这俩人站在台阶上一直没下来，服装组只能喊陆家鸿催一下。


许沿垂下视线，抬脚从梁奕生面前离开，背影瘦而挺拔。

“不用了，梁老师。”

￼落回
这两周应该是一周四更的频率！
17 浮萍
17 浮萍

定妆照对一部电影来说是件大事，观众是夸你到上映还是骂你到上映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定妆照。

程心露对许沿的定妆照还是很有自信的，如果说当初许沿决定出演青树这个角色她还是心怀忐忑的——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往不好听了说就是攀了影帝高枝白得了这个角色；就算许沿演得还不错，无功无过，照样会被骂。

但进组以来她亲眼看着，许沿跟青树这个角色的贴合度是她没想到的。或者说因为这个角色，程心露在许沿身上看到了许多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


许沿学习不错，父母都是当老师的，从小在这种家教下长到大，他身上的气质就和很多人不一样。大学是在一所重本读的金融学。倘若没进娱乐圈，大学毕业应该会选择读研，研究生毕业继续念书或者找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社会地位不低，面上总带着和煦的笑，人缘也不会差。

但是不知为何这种人竟然进了娱乐圈。

放在别的小演员小爱豆身上多少也得塑造点学霸人设，但许沿一不愿意卖惨，二又拒绝人设。说他佛系他对演戏又很有野心，说他有野心他又不用半分心机。

程心露曾经和他聊过。

你说，你这么个人生轨迹，任谁也想不到面前坦坦康庄路突然就拐进阴沟里，怎么想的？当初说要当演员，你父母没气死吧？我记得你爸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每每聊到这个话题许沿就摆出来他那副讨乖的笑来对着程心露，这个笑摆出来就是不会跟你聊心里话的意思，说的都是敷衍的场面话，“是你对许主任有刻板印象，他们虽然心里也不支持，但不会瞧不起做演员的。”

程心露叹口气，“跟你拉家常呢，你就知道跟我打太极。我也是当妈的，要是上网一搜我儿子的名字后头跟着的都是辱骂遗照，我得天天晚上睡不着。”

于经纪人的角度，许沿星途虽不坦荡，但为人好歹滴水不漏，安分守己。不像她之前带过的一些小艺人。糊吧糊得没边儿，但成天搞些事情，一会儿蹭个热度，一会儿来句迷惑发言，天天跟在后头擦屁股；于朋友角度，程心露又觉得许沿太过内敛，不争不抢的，明明不来当演员有大好前程，偏来阴沟里划船，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清水懒懒一浮萍。


却从来不知道许沿是这样的。

程心露看许沿演的青树，经常觉得那或许就是许沿自己，以至于她从来不敢问许沿是刻意演出来的还是本色出演。

就好像一棵树，稳稳扎根在自己脚下，却从不留恋任何一块土地。他坚韧又挺拔，孤独又自由。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许沿”的大名广场上被辱骂人生攻击屠屏呢？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为了名利甘心做别人屋檐下的一只麻雀呢？


下午拍定妆照，这种事情的先后顺序都是按照咖位来的，梁奕生的单人定妆照先拍。

碰上梁奕生这种不太喜欢营业的，一年也不见得发几条微博，粉丝已经逐渐对梁奕生本人的微博放弃了希望，天天跑到工作室微博底下催工作室多拍几条日常vlog。

昨天跟着他经纪人过来一个女生，名字很可爱，叫关小粒，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今天经纪人已经走了，关小粒还留在剧组，从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就拿着相机对着梁奕生拍。

“陆导，等会儿开始拍了我这边还能录吗？录了肯定也是等你们剧组定妆照发了之后工作室再发vlog，您放心。我们梁总粉丝都催疯了，说再不给她们看会动的梁总就要追杀到剧组来了。”

陆家鸿下午没什么事，睡了午觉过来看一眼造型，定妆照基本就是妆造和摄影师的事儿。他认得关小粒，是个甜美长相，人又乖巧会说话，心情不错地摆手，“拍呗。”

“好嘞！谢谢陆导！”关小粒眯着眼睛脆生生答。


拍照这事对梁奕生来说那就是喝水吃饭，镜头往面前一放，他脑子都不用动身体自己就会摆姿势。这次拍两套造型，一套是魏远刚到村子里来，穿得还算光鲜亮丽。

梁奕生换第二套造型时间应该不短，第二套造型是魏远即将离开村子，跟青树之间的隔阂似有若无，不但从外形上多了些沧桑，精气神也得是疲的，妆造需要点时间。

摄影喊青树先来就位。


梁奕生往化妆间走，关小粒举着相机跟着他。化妆间里的许沿听小袁说外面喊他，匆匆忙忙搁下正在嘬的一杯热豆浆，赶快往外跑。

一出门就看见正对着自己的相机，许沿下意识往旁边让开，想等梁奕生先走。结果梁奕生往他跟前一站，伸手抹他嘴角，“喝什么了？”

许沿吓了一跳，又往旁边退，“别，有镜头。”

“没事儿，工作室拍vlog。”梁奕生不在意地答。

关小粒也跟着笑，语气贼兮兮的，镜头还对着两个人，“许老师不用担心，粉丝催工作室拍梁总的日常呢！您要是不想出镜到时候后期会剪掉的。”

“哦好的，辛苦了。”许沿点点头。

“不想出镜？”梁奕生问。

“没有……我在你那儿出镜不太好。”许沿答。


开机仪式同框的经验在前，许沿站得离梁奕生近了是心机狗找机会就贴着梁奕生，许沿站得离梁奕生远了是被抛弃的怨妇被甩了也活该。

许沿冲旁边的关小粒笑了下，看着梁奕生说，“那我先过去了。”


青树只有一个造型，但是同样是两张图。

是陆家鸿的想法，青树不似魏远在气质和造型上有先后的鲜明变化，他更多的是细节上的变化。比如神情，比如习惯等等。

陆家鸿考虑了多方面，最后决定只给青树一个造型，但是宣发时定妆照的C位给青树一个剪影。梁奕生还在呢，C位给许沿，虽然只是剪影。

梁奕生那边没什么意见。

程心露人都疯了，陆家鸿告诉她这个想法的时候程心露已经想象到许沿被喷得满地找头的模样。但许沿睁着眼睛看她，那模样就跟没经历过网暴的纯真小白花一样，“我不怕，C位送到家门口了难道还装不在家？”


许沿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镜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奕生就站在摄影师后面了。之前拍戏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有一些许沿的单人场景梁奕生会站在摄像机后面跟陆家鸿一起看。

但那时候许沿都在角色里，没觉得像现在这样不自在。

摄影师看出来许沿身体有点僵硬，半开玩笑地道：“梁老师来监工许老师是不是紧张了？”

许沿也笑出来，向工作人员道歉，“耽误您时间了。”

剪影不太好拍，陆家鸿的要求是要拍出来青树不被人掌控的倔，就一个侧身的剪影，有这么抽象细致的要求。

“要不您先休息一下？”摄影师问。

许沿自觉没法迅速放松下来，只能点点头，“梁老师先拍第二套吧？”

换了人下来，关小粒的镜头又对到许沿脸上，“许老师，是因为梁总看着您才紧张吗？”


许沿对敬业的关小粒有些无奈，就他下场关小粒问了一个问题的时间，那边梁奕生已经进入状态了。

许沿抬了抬下巴，示意关小粒拍那边，“确实紧张了，有谁被梁老师看着能不紧张？”

“刚刚梁总妆造的时候催了好几次，想出来看您。”关小粒笑着说。

许沿轻声笑，“好了，你就别打趣我了。”

“真的，我骗您做什么？到时候vlog剪出来您自己看嘛。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关小粒瞪大眼睛，看着可怜兮兮的。之前她说过会剪掉，再一次提出来许沿便不太好拒绝。

“那你问吧。”


“哇，您知道我们工作室的人等这个机会多久了吗？一直都知道您，就是没什么机会能接触到，网上关于您的资料又很少，您也几乎不接采访。”关小粒两眼放光，兴致勃勃道，“上次发律师函的时候我们还在说呢，有机会让您也来我们工作室里营业一下。”

关小粒把一直在录制的这一段按了结束，重新点了录制。

“能不能问问许老师为什么进这个圈子？您并非科班出身，另外我打听到点小道消息，您本科读的大学可是学霸级别的！这个是真的吗？”

许沿静静看着镜头。

他再一次问，“你确定这些不会剪到工作室的vlog里面。”

关小粒频频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许沿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他这一下午除了在化妆室嘬了几口豆浆再没有喝水，不知道小袁做什么去了。喉咙也是干的，说话的时候时不时能感受到一些刺痛。

“学历是真的。我上大学的某个暑假在电视上看过一个梁老师的采访，距离拍完《致盲》已经过去一年了，主持人问他《致盲》让他一炮而红，对他的生活带来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许沿停顿，那个采访就又撞进他脑海里，真的看过太多遍了，梁奕生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说演一个因枪战左耳失聪的警察本身才是带给他最多的，与有荣焉的神圣感。他明明替角色盛焰享受到了这份荣光，却没有失去左耳，总觉得不公平。杀青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跟别人对话总是下意识把右边的耳朵送过去听别人说什么。每每这时候心里都会对盛焰说一句，兄弟，我把我左边的耳朵给你用。”


这些都是当年梁奕生采访里的原话，那会儿梁奕生还很年轻，要是放到现在怕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关小粒还等着许沿继续往下说，但许沿迟迟不再开口，便追问，“然后呢？就这些吗？”

许沿点头，“就这些。”

￼落回
想要一些海星qwq，明天应该还更的！
18 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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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粒眨眨眼睛，“不过当时梁总这个采访确实播放量也很惊人，梁总好像不太在意，粉丝夸他对角色保有敬重他一直觉得是演员应该做的，没什么好夸的。”

许沿笑了笑，“梁老师是这样，这几年虽然演戏没有以前多，也开始带些新人演员，但演员的风骨一直都有，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一直很崇拜他。”

“风骨。”关小粒重复他的话，若有所思的模样，“您提起这个我也想起来曾经有一家媒体是这么评价梁总的，演员的灵魂——侠客风骨。许老师看过那篇报道吗？”

许沿也不隐瞒，点头答，“确实看过。”

关小粒立刻get到，眯着眼睛笑，“哦——许老师看过许多梁总的报道？”


“给我挖坑？”许沿笑着看关小粒。

“嘿嘿。这哪儿能叫挖坑，我这明明叫抠糖！”关小粒摆手。

“很多报道都看过，偶像嘛。”许沿说。

“所以您是因为梁总才入圈？一直把他当做偶像，哇，太浪漫了！”

许沿摇摇头。

“这么说太绝对了，不过确实是梁老师让我看到了演员这个职业的魅力，产生憧憬。”许沿回答完这个问题伸手虚虚挡住关小粒的镜头，“好了，就到这儿吧。你不去当记者太可惜了，这些内容你们工作室自己看看就好，不要流出去。”

关小粒心满意足按下结束，立正站好，“遵命许老师！”


定妆照结束得很顺利，定的是本周六，也就是四天后发布。程心露那边忙得焦头烂额，不似梁奕生的工作室规模不小，甚至能称得上是个小公司，许沿工作室除了拍戏的许沿和小袁只剩下程心露一个能干活的。

当天的腥风血雨是注定的。

做公关预案，联系还能用的营销号，买水军。虽然这些行为本身也一直被骂，但还是不得不做，总不能真躺平了任嘲。


周六下午。

定妆照六点准时由宣发发布，六点的时候剧组没有休息。陆家鸿是不太关注网上评论的那一卦，从他敢用许沿来演青树就能看出来。他从不主张演员在拍摄过程中过多关注网上的评论，怎么演他这个导演心里有数，只要跟着他的脚步走就可以了，没必要被别的影响心态。

这是魏远第一次和青树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不是简单的触碰，不是试探的抚摸，那只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度从青树的衣摆下摸上去。

夏末初秋，青树还穿着短袖，好像总是不怕冷似的。

青树双手无措地垂在裤边，捏着拳头，不知道是在隐忍还是紧张。魏远其实不想笑，但却莫名笑出来，笑他小孩儿的模样，没经历过这些，吓成这样。


“这里魏远情绪再给出来一点，可以更激动。”陆家鸿没用喇叭，他一边看镜头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大家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总是临时调整。

梁奕生放松了身体，让开一步。

许沿愣在原地，看见场记已经重新准备打板，惊觉刚刚导演可能喊了卡但是他因为太投入没听见。许沿深深吸了口气，不自觉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耳朵上，不想因为自己耽搁大家时间。


“小孩儿模样，就吓成这样？”魏远笑着说。

“怎么回事？青树刚刚还在状态，现在神游去哪儿了？身体僵硬得像木头！”陆家鸿皱着眉喊停。

许沿紧紧闭上眼又睁开，“不好意思。”他说完抬手狠狠揉了一下自己右边的耳朵，揉得通红。

梁奕生看在眼里，只以为他太过紧张。


“程姐，评论不对劲。她们在说这个许老师从早期就开始模仿老板是什么意思？”定妆照发出去，情况跟她们预想的一样，好在这几天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小袁已经有些麻木了，相当冷静地做公关，但一个小时过去，举报的评论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

程心露那边的电脑正在放一个视频。

“哦——许老师看过许多梁总的报道？”

“很多报道都看过，偶像嘛。”

“所以您是因为梁总才入圈？一直把他当做偶像，哇，太浪漫了！”

小袁听见许沿的声音，探过脑袋看，看了半天反应过来，“诶，这不是前几天的定妆照现场吗？这是什么视频？”

“梁奕生工作室发的vlog。”程心露沉声说，“你再看这个。”

小袁点开程心露发给她的链接。


“插姐新鲜瓜，我这次总是全网最快的了吧？有图有真相，关于心机插姐找准目标踏入娱乐圈一步一步成功爬床的那些事”

插姐是许沿的黑称，许沿名字的缩写是xy，第一个字母x被黑粉演变为插，暗喻许沿靠爬床上位。这个称谓一般不会有人叫，特别是梁奕生工作室发出那封律师函之后更没人敢叫。

“该不会有人看了梁总工作室发的vlog还嗑上了吧？少侠，嘴下留情，这一口可是真的纯纯玻璃渣。……首先咱们不排除插姐给自己营造人设，说自己的偶像是梁总当初看了他的采访才入圈什么的这种戏码烂到我看到都会想吐，更别提还刻意提了提自己的学历，哦哦我懂了律师函在前马上就开始立清清白白的学霸人设了，这年头就连插姐都要洗白了？搞错没有，太明显了吧！姐别以为粉丝都是傻子！”

“退一万步讲，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插姐真的在‘秀恩爱’，但是插姐可能以为网络是没有记忆的吧。如果插姐说的是真的，那么早年模仿梁总的锤我可就要搬出来了。下面这些图都是我辛辛苦苦扒出来的，插姐在各种场合偏头听别人说话的照片。姐，怎么说？难道你耳朵也有问题？对于梁总我是瑞思拜的，尊重角色，盛焰yyds，梁总难以出戏很正常，但插姐这是什么，东施效颦？模仿谁不好模仿盛焰，你配吗？”

“……不得不说，插姐手段是高明的，无论哪种可能，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心机放在宫斗剧里怎么也能活到倒数第二集了……”

小袁看到最后气得身子都开始抖，后面还有一些内涵许沿的内容小袁根本看不下去，她用左手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腕，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

随着“荫 定妆照”登上热搜之后，紧紧跟着的就是“梁奕生工作室vlog”。

程心露深深吸了口气，她拍拍小袁的肩膀，“别怕，没事。有姐呢，我给梁奕生的经纪人打电话。”


而与此同时，许沿又一次被喊了卡。

“许沿今天怎么回事？”陆家鸿在拍摄期间一般都是喊角色的名字，只有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戏时才会叫大名，这就是真的动气了的意思。

许沿脸色有点难看。

亲密接触的镜头太多了，梁奕生说话的声音小，多半是气音，有的为了营造暧昧的氛围他甚至会刻意把声音藏在喉咙里不发出来。虽然许沿背剧本比谁都认真，按理来说就算听不见也不会影响他接戏，但偏偏遇上陆家鸿。

越是细致的感情戏和暧昧热烈的氛围他越喜欢抠细节，每一处反应，每一个衔接他都要完美。

“抱歉，不好意思导演，是我的问题。”许沿说。

梁奕生也皱起眉，他虚虚按住许沿的肩膀，“你脸色不好看，身体不舒服？”

许沿摇头，示意自己可以继续，“我们再来一遍吧，给大家添麻烦了。”说完他轻轻扯了一下梁奕生，“梁老师，一会儿可以拜托你尽量在我右耳那边说话吗？”


灯光道具摄影复位。

青树的腰被捉在魏远掌心里，魏远呼吸不稳，嘴唇蹭着去亲青树的右耳。亲不够，想舔，怕吓着他，只能轻轻咬，“青树，抱我。”

青树抖一下，两只手抬起又放下，喉结狠狠滚动，“哥。”

“伸手，抱着我。”魏远说话的声音很迷糊，暧昧不清的，但他说什么都无所谓了，青树的脑子烧成一团，乱七八糟。


“这次……还可以，还能更好，青树还是紧张，比刚刚好多了。休息五分钟吧，一会儿再来一次。”陆家鸿面色缓和许多。

梁奕生的助理在旁边等了很久了，陆家鸿一发话他立刻把梁奕生的手机递过来，附在梁奕生耳边低声讲话。

许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转了一圈没看见往常都等在这的小袁，这才想到今天晚上发定妆照，小袁和程心露应该都去忙了。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打消了上微博看一眼评论的念头。

他坐在沙发旁边的小椅子上看剧本，刚刚被卡了太多次，他以前拍戏从来没有因为耳朵被影响得这么严重。一确实是因为听不见，二他也承认是因为跟梁奕生搭这种戏，他太紧张了。


许沿知道问题在自己，能做的只有不断放平心态熟背剧本。剧组休息的时候人来来往往，服道化都要为下一场拍摄做准备，许沿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

猛然感觉到面前被什么人挡住了光。

他抬头，看见梁奕生站着，居高临下看自己，目光直直钉下来，甚至有点凶。许沿立刻放下剧本站起来，“梁老师……”

“你左边的耳朵听不见，对吗？”梁奕生问。


许沿好像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停住，很久都没有重新开始跳动。

梁奕生皱起眉，“刚刚被卡是因为你听不见我说的台词。”

许沿不知道回答什么，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是怎么回事，“梁老师……”

“进组的面包车上我放了什么歌？”梁奕生问。

许沿不再说话。

“我给你的是左耳耳机，你听不见。”他说。

￼落回
不是关小粒哈，下章说
19 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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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沿从小生下来就有一边的耳朵听不见，当初检查没做那么细致，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检查出来。是许沿将近一岁的时候许妈妈给他玩一个会响的玩具，每每放在左耳边时许沿都没有反应。

后来带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先天性左耳失聪。

但左耳其实并没有给许沿带来多大的麻烦，他从小长到大都是这样，不像后天形成的失聪需要习惯的时间，在许沿的世界里左边就该是安静的。

也没有小说电视剧里这种设定可能会出现的校园霸凌事件，从来没有人嘲笑过他是残废小聋子。

许沿没感受过左耳带给他的崩溃和绝望，所以他没想过用这件事情卖惨，就算程心露再三提起。

程心露可能是母性泛滥，总说他因为没听清说抱歉的时候自己心都抽抽着疼，许沿笑着说她也太夸张了，怎么至于到那种地步。对于耳朵这事，惯是别人更容易心疼他，觉得他可怜，觉得他受苦，觉得他委屈。但他自己实则没有这种感受。


梁奕生有点像在发脾气，他这个人脾气是很多的，嫌弃剧组的盒饭不好吃，不喜欢许沿在陆家鸿面前表现欲太重，觉得陆家鸿是老古董不会玩微博。

大一暑假许沿19岁，表妹明芸到家里玩，在电视上看她最近疯狂迷恋上的一个演员的采访。许沿一向不太关注这些，但主持人提起角色，紧接着有一段电影原片的展示。

电视上那个人嘴里叼着烟，明明之前是警察，现在却像痞子。大概是听不到对面的人说话，他偏了偏头，把右边耳朵凑上去，低低问了句，“嗯？说什么？”

那身段，那气质，那范儿。

明芸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激动地想跟谁分享一下，但当时她跟许沿并不熟悉，不敢贸然打扰许沿，见许沿看得出神才敢搭话，“许沿哥，他帅吧？你应该看过致盲吧，之前可火了，他就是主角盛焰的演员，叫梁奕生！ 哦……盛焰左耳失聪了，哥，你看他演得像吗？”

像，太像了。

也很帅。

就像青树第一次见到魏远那样。


“对。”许沿应下来，梁奕生的一连串质问。

梁奕生没了声响，他表情难看，不知道发什么脾气。末了转身喊生活助理，步步生风，语气凶得要死，“给张源亦打电话，让他好好给我解释是怎么回事！关小粒呢？出这么大的事不见人影了，把人找来见我！”

许沿在他身后看着，第一次见梁奕生发这么大的脾气，突然觉得他说不准真有人设。在粉丝嘴里她们的梁总虽然人设也不单一，许沿曾有幸见过梁奕生粉丝画的水仙条漫，霸总冰山梁x温文尔雅梁，相当可爱，他还保存过。

但一个人就算表面再多变，根儿里是统一的。梁奕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粉丝不知道，许沿更不知道。


论了解梁奕生，许沿肯定是不敢说的，他对梁奕生的了解也就是粉丝的水平。

梁奕生在他面前的模样太多，有时候是冷漠的，譬如初见时他让许沿赶紧从他床上消失；有时候是温柔的，譬如面对镜头的时候他总会当个好男友，帮许沿整理围巾，抹掉他嘴角的豆浆渍；有时候是不着调的，譬如在朋友圈吐槽剧组饭难吃，打电话跟他说陆家鸿是个老古董。

梁奕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好是坏，每晚的许沿都会在心里封存，从不当真，从不期待。

这会儿看他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心里咚咚响起来，就跟以前每一次一样，总是心动。在梁奕生面前，许沿总在心动，总躲不开。心里想，发什么脾气，是心疼我吗？


出了这档子事，程心露跟陆家鸿沟通，满脸歉意，问能不能耽搁半天的拍摄时间，这种事实在是需要尽快公关，拖一秒许沿就能多被不知道多少人人身攻击。

陆家鸿看了一眼程心露手机上的那个营销号，只不过草草扫了一眼，他本身就不喜欢娱乐圈这种风气，看得直皱眉，摆手放了半天假。

程心露赔着笑连连道谢。


许沿换好了衣服出来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关小粒。

这姑娘前几天来的时候还红光满面的，见到谁都嘴甜喊老师，今天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关小粒也看见许沿了，快步过来对着他就鞠躬，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嗒落在地上，“许老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明明发誓不会泄露出去的！您相信我才跟我说那些，没想到会给您带来着这么大的麻烦。”

许沿叹了口气，“怎么回事？”

“我是单独发到我们组的群里的，我特意分开录的，明确说过了这个不能剪到vlog里是内部机密资料。真的！我给您看聊天记录。”关小粒急忙拿出来她的手机，打开就是前几天的聊天记录，“是我们组的剪辑临时有事所以把这个视频托付给别人剪了，不小心把两个视频一起转过去了，那边也没问，直接剪了。”

“正好这次发布之前负责检查的不是我们组的人，他们还以为是您愿意来营业秀恩爱，都巴不得呢，更没发觉不对。我们组的人也没想到会这样所以没特地跟着检查最后的vlog，对不起许老师！”

情真意切，可怜巴巴。

许沿看站在远处的梁奕生，跟大魔王似的靠墙站着，几乎能想象到他一张冷脸把小姑娘吓得掉眼泪，关小粒这才忙不迭跑过来跟许沿解释，生怕梁奕生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许沿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差点弯起来，抬手掩了一下，清清嗓子，“没事，别放心上。我这边有应对方案，没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关小粒连连摇头，“对不起许老师，就算您危机公关做得再好这件事解决得再顺利，我还是犯了错。网上那些……我看过了，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梁总说了，绝对会追究法律责任的，我会一直跟进这件事。”


没想到一封律师函发出去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许沿弯了个安慰的笑出来，拍拍关小粒的肩膀，“那麻烦你了，你先去忙吧。”

关小粒点点头往梁奕生身边去了，小袁在旁边等了许久了。关小粒一走她就立刻上前，“许老师，程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等您去确定内容。程姐的意思是您最好别出现，咱们直接用工作室的账号把证据甩出去就可以了，律师函咱们也能发。”

许沿没说话，只往程心露那边走。

小袁现在是又生气又兴奋又担心，嘴闲不下来，“还是程姐有先见之明，病历咱们一早就准备好了。早该这样了，之前说您……咱们不能公开合同没办法，只能让他们骂，现在竟然攻击到您的耳朵上，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空气好像都是浮躁的。

三月中，初春。

最近这几天拍的却是夏末初秋的戏，青树穿的是短袖。守山村的山上背阳一面的积雪还能看见踪影，温度绝不算高，许沿这几天都觉得空气从不流动，几乎要凝结成冰。

今天突然就烧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动，嘴巴在说话，眉毛在飞舞。程心露看见他过来，飞快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语速同样很快，“看一眼，没有详细说明你的病情，但是病历全都po出去了，OK？”

许沿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程心露最后一次检查，检查图片顺序，检查有没有错字，检查自己措辞是否得当是否有力度。小袁也凑过去脑袋，紧张得弯着膝盖身子左右晃。


唯独是许沿是安静的。

梁奕生远远看着他，看他被毛毛躁躁的小袁和雷厉风行的程心露夹在中间，看他挺拔的背，垂在肩膀上的长发。背摸起来是清瘦的，头发摸起来是柔软的。

那天自己给他一只耳机，他接过去，那时候他在想什么？依稀记得……好像是问他想听什么歌，他说什么来着？哦，放您喜欢的就好了。

您，许沿总这么叫他。

梁老师，您。


梁奕生感觉到烦躁，三月的天气凭空在他心里烧了把火。你怎么能不知道他左耳听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梁奕生养了一年的麻雀，竟然不知道他有一只耳朵听不见。这是谁的错？

麻雀的错，还是他的错？

￼落回
四更结束了，爬回去冬眠zZ，下周还是四更！不一定哪天开始总之明天肯定不更！
20 麻雀
20 麻雀

反转，反转又反转。

网友今天算是有事做了，抱着手机电脑守着微博厕所都不舍得去上。先是一连串的实锤锤许沿心机，梁奕生刚演完盛焰那段时间下意识偏头听别人说话的图片和许沿偶尔也会偏头听人说话的图片拿出来一对比，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连角度都差不多，凝神听别人讲话的神情甚至都有些相似。

网友骂许沿小白脸许久，无非是因为他没名没姓的一个糊逼突然被梁奕生官宣，还是个男的。官宣之后资源好了许多，流量、热度通通都有了，梁奕生粉丝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是骂归骂，没实锤。

这不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把枕头送来了，所谓实锤漫天飞舞。前一阵子被梁奕生工作室一封律师函搞得大家不敢输出，现在可算是能光明正大地骂了。

插姐，心机，爬床姐，这几个词用很快的速度刷屏许沿的大名广场。


“最可恨的是许沿模仿盛焰。我自诩理智粉，喜欢梁总五年，从梁总官宣至今从没有在公众平台发表过半句对许沿不利的言论，我一直都相信梁总的选择并且觉得在恋爱这件事上作为粉丝我无权干涉他。但是今天看到许沿模仿盛焰，我相信所有人都知道梁总对盛焰这个角色感情特殊，梁总演过无数警察、卧底的角色，只有盛焰能让他久久无法出戏。一个因国家利益而负伤失聪的警察！许沿怎么敢模仿他用以换取自己的流量！”

梁奕生一位大粉洋洋洒洒在主页发了篇小作文，不过五分钟时间已经被转出去四百次。

梁奕生粉丝、许沿黑粉、路人都在兴高采烈的吃瓜。


许沿工作室就在这时候悄悄冒头了。

“许久以来，网络上对艺人许沿先生的攻击谩骂从未停止，今更发展到对许沿先生身体的先天残疾进行肆意造谣与侮辱！许沿先生向来以职业生涯为重，不愿参与到这场网络舆论的狂欢中，但我们决不允许身体残疾最终成为网友攻击许沿先生的手段！请广大网友自查发言，关于许沿先生的左耳残疾若再出现侮辱性言论，我们定追究法律责任到底！”

掷地有声的一段话后面跟着的是足足十几张图片，最早的病例甚至是十几年前的，一直到过年之前——先天性左耳失聪。


许沿工作室的粉丝很少，本身许沿就几乎没什么粉丝，关注他本人微博的一般都是看热闹的或者是黑粉，等着他发什么微博第一时间骂他的，更是没什么人会去关注工作室了。

总共一万多粉丝，微博刚发出去没什么动静，只有点赞数在缓慢增加。程心露联系了几个营销号，营销号也在第一时间发送了相关内容：反转？！许沿先天性左耳残疾。

工作室先是开始飞速涨粉，一个两个，几十个，一百加。

然后微博底下的评论多起来。


“我去这是什么反转，我想破头也想不到这种剧情会发生。。。”

“没想到吧人家还真是残疾人，只能说捂得太好了根本没有人知道，不太符合逻辑所以大家才想不到吧，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就拿出来卖惨了，就算不卖惨被骂这么惨也会拿出来挡挡火力”

“不知道说什么，是我骂错了，我删了”

“我也删了……这个太突然了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不说晚不说就等着这个时候说，不是我阴谋论，该不会xy都能洗白吧？先是有意无意营造一波学霸人设，然后梁影帝那边放出来采访紧跟着开始全网黑，现在又打脸放锤，你们真不觉得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给爷整无语了，不是许沿粉丝（许沿应该没粉丝吧【狗头】），但咱就是说哈，他不说话你们揪着他骂说他白莲心机装可怜，他站出来放实锤你们说他计划好了要洗白，我懂了这个互联网就是许沿做什么都是错的呗”

“等一下，难道只有我发现……如果许姐真的是先天性失聪，那他采访里说的，没入圈之前看见梁总的访谈关于左耳的，他是因为被梁总那番话触动了吧？然后因为梁总入圈，暗恋成真，被骂成这样也从来没解释过一句！”

“楼上的姐恋爱脑太严重了吧……”


微博乱成一团，程心露跟陆家鸿要了半天的休息时间，说是半天，其实是要走了最宝贵的夜戏时间。剧组晚上的任务重，这部电影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晚上，但是晚上的拍摄时间又远不如白天长，所以每个晚上都很赶。

冬天天黑得很早，北方三月这个时间五点多天就黑了。

守山村的路灯不密集，漫天的黑，长长一条街只有几块路是被头顶的路灯照出来的昏暗黄色。今天提前收工，八点多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回宿舍了。

程心露和小袁都忙着，许沿耳朵上塞着一只耳机，看梁奕生的采访。他没敢在屋里，屋里两位键盘都敲得冒烟了，虽说是程心露发话让他休息不要管这些事情，但是被她知道他戴着耳机看梁奕生采访的话肯定还是会被骂的。

许沿没说谎，也不是为了立什么人设。

说一见钟情就太俗了，他在感情方面是很保守的，没到隔着电视屏幕就对一个明星一见钟情的地步。当时看见梁奕生，看见他笑着说自己出演一个左耳失聪的警察而无法出戏，突然觉得生活竟然可以是那么鲜活的。

进入娱乐圈之前许沿的人生可以说寡淡到无趣，他左耳失聪，虽然没有经历过暴力事件但也会主动避开许多事情——他没有参加过运动会，没有参加过社团活动，从没有去过酒吧、KTV等分贝过高的娱乐场所。这样的人生在许沿父母看来是很好的，有分寸，不贪玩，稳重又踏实。

但也会对“张扬”二字堆积越来越多的渴望。


“我的家事都快被你们扒完了，我妈当初不想让我进娱乐圈，我说你一代影后真是一点儿流量也不想让别人蹭，你儿子也不行，小气死你吧。”

“盛焰之前没人知道我是宋姿的儿子，没蹭过她流量。”

“第一次拍动作片浑身都是伤，年轻不懂事，以为自己健身多就牛逼，根本没用，往地上一滚浑身都疼。”

“受过太多伤了，你们知道的，不知道的，懒得说，觉得矫情。哪个演员靠卖惨赢票房？”


许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梁奕生的，在此之前他甚至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以至于那天他出现在梁奕生房间的床上，看见梁奕生进来，直到那时候他对梁奕生都只有满腔向往和尊重。

签约，契约男友，梁奕生出柜。

许沿那时候迟迟没反应过来，还是程心露给他提醒：“梁奕生这是在利用你出柜，都来骂你了，到时候他真交了男朋友就没人骂他真男朋友了。你可别心存幻想，以为他对你多好呢，拿你挡枪子！”

许沿才明白，原来梁奕生真的喜欢男的。


屋外冷，走廊上洒进来些月光，冷白的月色。许沿揣着耳机出来的时候做贼心虚，忘了给自己穿个外套，只一件米色的毛衣在身上，没一会儿的时间就被冻得指尖冰凉。

鼻子感觉也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耳朵也是。

他看完一个访谈，换下一个。梁奕生刚火那几年录了不少访谈，他那会儿也愿意说，特别是大家知道他妈妈是影后宋姿，问他自己的，问他妈妈的，问他父母的，都有。

许沿冻得抖了一下，眨了眨眼想换个角落蹲着看，一转身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扔出去。


梁奕生垂眸看了一眼许沿手机上自己那张脸，波澜不惊地抬手把他耳朵上的一只耳机取下来，“没听见我过来？”

真没听见，唯一能听见的一只耳朵戴着耳机，捕捉不到脚步声这种细微的声音。许沿按了锁屏，往后退开一步，把手机藏到身后，“梁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看了多久？”梁奕生不答反问。

“……没多久。”许沿说。

“我已经站在你身后十几分钟了。”

……

“耳朵，一点儿也听不见吗？”梁奕生又问。


许沿想过，梁奕生为什么会提出他可以给合同续期。

梁奕生不喜欢他过问自己的私事，不能问是不是要给周析年资源。

梁奕生不喜欢他在陆家鸿面前表现欲太强，不能太过表现自我。

梁奕生不喜欢他瞒着自己左耳听不见，不能脱离掌控。


养鸟的人对鸟都是有占有欲的，这无关任何情感因素，更无关爱。你在荒野之中捡到了一只垂死的鸟，为它编织了一个漂亮的笼子，那它必须怀揣十万分感激之情，就算你要抛弃它，它也应该拼死去撞你的玻璃，恳求你最后一点怜悯之心。

这才对。

如果是麻雀自己想从屋檐下飞走，主人会重燃将其圈禁的心，无论这只麻雀独特与否。
21 烟草
21 烟草

许沿只能点头，点头过后看见梁奕生眉毛又皱到一起去，隐隐地藏着什么郁结在心的烦躁似的。被冰凉的月光凝成一堵墙，隔在两个人中间。

梁奕生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皱巴巴的烟，摸打火机之前询问了许沿的意见，“介意吗？”

“不介意，我这里有火。”许沿裤子兜里正好揣着火，说话的时间摸出来。

梁奕生看似很意外地挑眉，“会抽烟？”

许沿抬手，目不转睛地盯梁奕生嘴边那支烟，摁开打火机，等火苗舔上去烧着了才收回来手。他摇摇头，“陆导总是找不到火，我管程姐要的，她偶尔会抽。”


想要把一支烟点燃，火烧上来的时候要吸一口，烟丝噼里啪啦地被抽上来的热度引燃，白茫茫的、味道呛人的雾也一股脑扑出来。

许沿瞬间看不清梁奕生的脸，却依稀听见他轻声笑了一下，这声笑掩了些情绪进去，几乎能想象到他下一句说什么。你还挺懂事，或者你拍戏的心思不少。但梁奕生没说话，烟雾在两个人中间弥漫又散开。

天气冷，烟草好像也要烧得更快。

“有喜欢的人？”梁奕生突然开口，莫名其妙。

把许沿吓了一跳，他愣愣地看眼梁奕生。一支烟被他捏在食指和大拇指中间，好像一般都是老烟枪会这么拿烟吧，陆家鸿也喜欢这么拿烟。不像画报上的精致名流抽烟都是由食指和中指夹着，抬手动作都像表演一样精美。

也是一件毛衣，黑色，能和夜交融到一起去。宽阔的肩膀将毛衣撑起来，布料紧巴巴地贴在他身上，又到腰线那里突然就松了截儿，看不清腰到底多窄。

梁奕生把走廊的窗推开，胳膊撑着窗台弯下腰看窗外，抖烟灰的时候用中指敲敲食指，烟灰就随着风散开到不知道哪里去，漫不经心又带着些摄人心魄的性感。

“……什么？”许沿定下心神， 不确定地问。

“跟你说句话总要贴着才能听清，还以为你在勾引我。”


……

天。

许沿抽了口气，差点被呛到。风这会儿往里刮，凛冽的寒风携着呛人的烟味，他轻轻咳了两下，惶然无措。一只耳朵听不见的情况伴随他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一个男性跟他说，总要贴着才能听清，还以为你在勾引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梁奕生淡声截断他的话，能看见他喉结上下地滚，在夜色里尤为清晰，“你只是听不见。”

许沿舔自己嘴唇，用以掩饰尴尬和紧张和慌张，“……嗯。”

“所以呢？不是我，那有喜欢的人吗？”梁奕生问。


咚咚直跳。

许沿不知道怎么答，他万万没存跟梁奕生表白的心思，有的感情是只适合被放在自己心里的。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真能当着他的面撒谎说没有吗？

他只得搓了搓衣角，“有吧。”

“难怪。”梁奕生扔下两个字，他一支烟抽完，另一支叼在嘴边，头往许沿的方向低，声音是闷着的，“火。”

许沿没能来得及反应他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伸手再一次为他点烟，却被梁奕生皱着眉偏头躲开。许沿的手顿在原处，被梁奕生抬手捏住了手腕，“别乱动。”

冷风往这边吹，程心露抽烟偶尔，都是随手买的最普通的打火机，没有防风的功能。火苗颤颤巍巍冒出头，几乎立刻就熄灭。许沿的手腕一直被捏着，摁了几次也没有成功。

梁奕生却好像很有耐心，静静地等。


“是单身吧？”梁奕生咬着烟，吐字不清晰。

“是的，您放心，合同里的内容我都没有违规。”许沿解释。

“嗯。”梁奕生轻轻应了一声。

许沿手都有点酸了，突然想起来什么，抬眼正对上梁奕生的视线。黑色的瞳仁直直注视着，就好像寒冬深夜下的一场黑色的雪。

许沿开口，“梁老师，您自己应该也带火了吧？”


那双眼睛仍然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过了会儿松开他的手腕，当着许沿的面摸出来防风打火机，“哦，带了。”

许沿不再说话，将打火机重新放回兜里。

-

程心露从屋里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站在走廊上的许沿吓了一跳，这人这是干什么呢？虽然已经是入春的时间了，但这凌晨一点温度仍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个位数，还开着窗，她一出门被冷风吹得差点没喘上气来。

“许沿？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外套都不穿，你这明天能不感冒吗？”程心露赶紧过去拉他，被他浑身的凉气儿再次吓到，以为他看了网上的评论受到打击了，“我不是都让你别上微博了吗？那些事交给我就行了，你要做的就是拍好电影……”

许沿听她误会，连忙开口，“我没事，就是吹会风冷静冷静，没看微博。”

“赶紧回去！都快冻成冰棒了。”程心露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屋里走。


两个姑娘奋战到半夜一点都没休息，许沿挺不好意思的，想看小袁的电脑，被小袁一把抢过去，“许老师，你干嘛！”

许沿说，“后续不用一直盯着吧？微博发出去之后盯一下营销号和言论风向就行了，给我看一眼？”

小袁脸上表情微妙，被抓包一样干笑两声，“我这不是……太生气了！！竟然有人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计划，病例也是假的，全是用来洗白的！我就没忍住，申请了一个小号正在跟人对骂。您就别看了……”

许沿哭笑不得。

刚抽了一根烟回来的程心露听见小袁的话，冰凉的手捏她的脸，“都说了这些事别跟你许老师说！”

小袁举手投降，时间不早了，正事做完也不好再在许沿房间里，抱着电脑道过晚安之后回了自己房间。


“张源亦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跟我对接些公关，我听他说……”程心露身上带着烟味，许沿下意识吸鼻子，程心露身上的烟草味是淡淡的，甚至能闻出来点儿清新的味道。跟梁奕生的烟味儿不太一样。

“我问他合同的事，因为这事儿我一直不明白究竟是个什么谱儿，问了一嘴，听他的意思梁奕生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许沿听着，问程心露，“张源亦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我猜的。以前他但凡能发微信绝对不给我打电话，更别说对接什么公关了，态度就不一样。而且提起合同总觉得他支支吾吾的，要放以前他语气冲上天了，高冷得要死。”程心露摆手。

“梁奕生之前跟我提过，想要续期。”许沿回答。

程心露眼睛瞪得老大，“续期？他主动提的？”惊讶完了“啧”一声，“又不跟我说，你就是有什么事儿都往心里藏。”

许沿这会儿笑了，“没不跟你说，我拒绝了，所以没跟你们提。”


“哎。”程心露手又去摸烟盒，看起来是想再抽一根，这一天天的事太多了，许沿这个上热搜的频率和需要公关的次数放在别的艺人身上高低也得是个二线艺人了吧，偏偏十八线， 人力物力约等于没有，就指着她一个人。

她紧了紧外套，想出门，“确实没想到。我猜到梁奕生那边有别的想法的时候就想了，你说过要及时止损，但又想到你那么喜欢他，这事儿要真是他自己提的，估计就答应了。”

许沿还是笑，朝她伸手，“给我根烟？”

“想学抽烟了？”程心露没给他，问。


“试试，剧组里抽烟的人太多了，每天都闻二手烟。”许沿说。

“梁奕生？”程心露问。

许沿不太在意地点头，“还有陆导，陆导抽得最凶，烟味好像比你这个呛。”

程心露盯着她看，“许沿，你有什么不开心就跟姐说，别总是憋在心里。”

许沿笑着摆手，“想抽根烟而已，你别想那么多，那我不抽了行吧。”


程心露最后还是给他留了两根，收拾了电脑衣服回自己房间。房间里猛然少了许多人气，凭空冷了不少，许沿推开房间里那扇小窗户，冷风灌进来。

程心露的烟有爆珠，许沿之前没听说过什么爆珠香烟，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里头的珠子是什么手感，用了点力气捏破。有很轻的碎裂的声音，他背过身点了烟，吸了一口。


然后关了窗户，把只吸了一口的香烟摁灭在窗台上。

许沿的房间黑了下去，安安静静的，窗台上一支歪歪扭扭的香烟孤零零躺着。

￼落回
我真的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有我这么笨的人竟然会忘记申请榜单，整个就是一个大emo
22 修剪
22 修剪

第二天照常开工。

剧组表面上看着是热热闹闹的，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气氛着实有些微妙。陆家鸿坐在他的椅子上抽烟，从昨晚到现在烟不离手了都快，显然是一副上火的模样。

许沿和小袁到组的时候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平时都是抬手招呼一声“许老师来了啊”，今天只有场记跟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化妆。

小袁帮许沿捧着羽绒服和保温杯，跟在许沿身后，“许老师，今天气氛好down哦……”

许沿摇摇头，显然并不意外。剧组发定妆照是一件大事，结果被许沿的事情冲散了热度，网友一窝蜂去吃了许沿模仿梁奕生、许沿左耳残疾之类的接二连三的瓜。陆家鸿心里肯定不爽。

就连骂许沿不配演青树的人都少了很多。

许沿工作室一张王炸下来，我们许沿左边耳朵就是听不见，网友们揣着键盘拔剑四顾心茫然，去定妆照底下骂许沿吧，刚知道他是残疾人道德上有点过不去，去夸他跟青树角色很贴合？他们绝对是夸不出口的。

阴差阳错地让剧组吃了个哑巴亏，许沿也很愧疚。


小袁心思没有这么多，她还正纳闷，结果一边推开化妆间的门一边听见里头男人的声音。

“……被闹得乌烟瘴气，我就说了吧那个许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虽然这次……”

小袁手一顿，开门的力道增加了些，“吱呀”一声响。

张源亦转过头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清了清嗓子闭了嘴。小袁不太开心的模样，声音很大，“亦哥，您亲自过来啦？”


张源亦是梁奕生的经纪人，和许沿碰面的机会不是很多，看不上许沿和程心露一向都摆在明面儿上。他戴副无框眼镜，长得还算端正，不过往梁奕生和许沿旁边一站就很平平无奇了。气质却比许多人要好，毕竟当梁奕生的经纪人许久，不少人直接把他和梁奕生挂钩。

张源亦抬手顶了一下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嗯，跟着看一眼，我没跟着就出了这么多事。”

“您这话说的，如果不是工作室那边失误，我们……”

“小袁。”许沿叫了她一声，往小袁面前挡着跟张源亦和梁奕生问好，“您好，梁老师早。”


梁奕生脸上正在扫阴影，不方便开口说话，他视线从镜子里看着许沿坐下，正好跟许沿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张源亦说那话，他表情淡淡，没表现出来不耐烦也没附和，就好像没听见似的。可见这种话张源亦经常当着梁奕生的面说，见怪不怪。

梁奕生工作室那边昨晚也在忙，澄清关于许沿的那段采访是因为工作人员失误才发出来，许沿本人并无出镜意愿等等。

他一开始没注意到许沿进来，直到小袁说话才注意到，当下瞥了张源亦一眼。张源亦脸一垮，伸手抄过来桌子上的一杯热咖啡，说话的音调降下去，“那你们先忙着，我先走了。”


化妆师刷子收起来，小心翼翼地弯腰说了声“梁老师，好了。”

梁奕生点头。

他化妆都很简单，差不多是素颜出镜。许沿坐到椅子上后梁奕生靠在旁边的墙上，出去没地方休息，外头只有一个小沙发和许沿“御用”小板凳，他都不爱坐。

也没看剧本，只盯着手机看。

梁奕生还在这，化妆师被盯得仍然不敢说话，许沿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她小声提了一下，“许老师，黑眼圈给你遮一下。要注意休息，熬夜一两天还只是黑眼圈，再熬几天皮肤状态可就要崩盘了。”

许沿点点头，“我知道了。”


化妆间里静悄悄的，梁奕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手机，先出了声，“别介意，事情一多他脾气就差，私下说话也越来越没数，这几年惯出来的。”

许沿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明白其实这话梁奕生是说给化妆师听的。张源亦确实是多嘴了，毕竟旁边还有个化妆师在，万一她听进心里出去乱说话，对梁奕生不好。张源亦的态度就代表梁奕生的态度，昨天还因为工作室流出来一段“秀恩爱”采访出了这么大事，背地里就抱怨许沿不是省油的灯，不太像话。

小袁坐在旁边手机屏幕敲得噼里啪啦，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在跟程心露告状。


许沿的妆比起梁奕生要更复杂些，毕竟青树是土生土长的乡村小孩儿，许沿的皮肤对于青树来讲还是太好了，这方面要做些处理。梁奕生站了一会儿，收了手机出了化妆间。

昨天拍了第一场亲密戏，是陆家鸿为了两个演员能更加契合提前的戏份。这种手段拍戏中很常见，特别是如果两个演员不太熟络的话，导演会提前一场尺度不大的亲密戏让两个人接触习惯一下。

虽然大家可能都觉得主演本身就是情侣，已经不需要熟悉了，但毕竟是大荧幕上的第一次合作，走这么个流程也没人觉得不对，说不定能让小情侣带着他们自己的感情更加融入进角色里。

拍戏大多数并不是按照剧情线来走，更加看重场景、天气甚至演员的档期，有时候甚至会在某个演员没有档期的情况下集中把他的戏份全都拍完提前杀青。《荫》还有一个重要的时间点是青树的头发，电影中有魏远为青树剪头发的桥段，所以青树长头发的戏份要先拍完。


化妆师往许沿的头发上喷了点水，梁奕生出去之后她话也多了起来，颇有些惋惜地道：“许老师，您的发质好好，像我的头发用多少发膜精油都会开叉，今晚是不是就剪了？”

许沿笑笑，“第一次留长发可能会好些，我见过有女生为了发质剃光头重新养头发的，你可以试试。”

化妆师眼睛瞪圆，示意许沿造型结束了，“算了算了，我这样也挺好的。您很适合长头发，以后还会考虑长头发吗？”

“拍戏需要的话还会的。”许沿答。

今晚就要剪头发了，这就意味着青树和魏远的感情线正在逐渐明朗起来，也意味着青树和魏远之间的隔阂也悄然滋生着。


从这个夏夜开始，魏远笑着用剪刀一点一点将青树的长发修短，真好像是在修剪一棵树，每一刀下去，丰茂的叶和凌乱的枝都往更规整、也更泯然众人的方向重新生长，每一棵树最终长成相同的模样。

再到下一个秋末初冬，枝丫又倔强地抽出来，全世界独这一份，孤傲地迎来大雪。

许沿长发的最后一天戏，拍的是别离。

-

魏远在村子里的生活稳定下来。在青树眼里这很不可思议。村子里的人要谋生都很辛苦，大多数人靠庄稼为生，为了这一年能吃上一口饱饭六十多岁的奶奶凌晨四点就要下地做农活，很少的人选择去城里打工，虽然赚钱多，但是也更累。

但魏远好像有花不完的钱。

他去村子的小卖部买酒，买烟，买下酒的花生，经常去村里有人做红白事才宴请宾客的饭店里买饭菜带回去吃，招猫逗狗，问村里的小孩家里有几口人，他每天就做这些事。

有超能力一样。

青树偶尔在小卖部的电视里看过，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有超能力，可以飞还可以瞬间就移动到另一个城市里去。他很长一段时间以为魏远就是那样的人。


魏远知道后哈哈大笑，青树那双眼睛可真是漂亮到了极点。干净、纯粹这种词语用来形容都太俗套，他跟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不会取笑他痴傻也不会觉得他天真幼稚，只觉得可爱，让人禁不住想占为己有的可爱。

魏远给他买了一包QQ糖，可乐味的，青树从没吃过，觉得是很珍贵的东西，不想要。魏远便露出来手腕上的手表给他看，说这块手表可以买一屋子QQ糖，对我来说不贵，但你要叫我一声哥，行吗？

青树说我要回去考虑一下。

魏远又想笑了，这小孩，谁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你给他一包两块钱的QQ糖让他喊一声哥，他竟然说要回去考虑一下。


但魏远不知道，“哥哥”对青树意味着家人，而青树从没有家人。

青树吃魏远买给他的糖，吸魏远的二手烟，披着魏远随手扔给他的皮衣外套，好暖和。慢慢地知道另一个世界，知道作家是什么意思，知道原来电视上的超能力都是假的，那些电视上放的东西都是由作家写出来，也就是魏远这样的人，然后再拍成电视。

难怪魏远有花不完的钱。

他写出来的故事塑造了另外一个世界，而自己竟一直信以为真，难怪他有花不完的钱。


魏远问他，想做男主角吗？

青树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是男主角？

就是你在电视里看到的有超能力的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我可以吗？可是我没有超能力，我就是我。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把你的故事都讲给我听，你相信我吗？青树。


我有两个爸爸妈妈。被第一个爸爸妈妈卖给第二个，他们又想把我卖出去，我就自己跑出来了，我不想总是被卖掉。青树毫无防备地看着魏远说出这句话，那双眼睛里写的是眷恋，依赖，全然的信任。

魏远突然觉得害怕。

害怕辜负，害怕注定会辜负。

￼落回
应该再有几章就杀青了，这两章会着重梳理一下戏中戏。不知道这么处理大家看着会不会觉得乱，不长的篇幅要讲清楚小许梁总还要讲清楚戏中戏，作者能力还是不足！希望大家多包涵啦，我会努力进步的！握拳
23 大梦一场
23 大梦一场

不知道生我下来的爸爸妈妈为什么卖掉我，我不记得他们。第二个爸爸妈妈说我要一辈子感谢他们，是他们重新给我一个正常的家。他们有自己的女儿，想要一个儿子，没法生了。

家里的女儿死了，没钱下葬。让我出去干活赚钱，说是我应该做的。但工地都不要我，年纪小。只能偷偷混进去做，最后只给了我一半的钱，因为是我主动做的活，他们不承认。爸爸妈妈说我没用，商量着想卖掉我，我自己跑来这个村子。

秋收的时候帮村子的爷爷奶奶做事，平时也会帮忙跑腿送东西，他们给我钱。也给我衣服穿，还有人想要我去家里住，我不想去。

青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魏远心里却激荡。不知道是因为爱上这么一个人而为他感到心痛，还是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么一个完美的小说主角。


他辗转难眠几天，没想过这个故事会这么沉重，他以为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儿，从不知亲情为何物，那他便能给他世界上最宝贵的爱。却不知他父母这么地多，经历过这么多的“爱”。

人总这样，不知分寸。

那棵树立在那儿，你非要靠近，看见它漂泊无根，便要彰显自己多深爱似的，让它种在自己身上。

经年累月，又觉得被遮蔽了该见的光。


而那个盛夏的魏远即便经历几日失眠，害怕也还是在他心里转瞬即逝，面前这么小的一个人，他这么瘦弱，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谈何辜负？即便要把他带回自己家去，甚至不用他工作，只管在家养着，怎会辜负？这么一个人，他身上缺失的东西，等的便是自己。

想到这儿魏远又觉得振奋，捏着青树已经长过肩膀的头发把玩，站在青树后头，把那些发丝捞到唇边吻了又吻，“怎么没见你剪过头发？现在倒像个小姑娘。”

盛夏太容易感受到暧昧了。

你不知道身体上的热因为温度还是那个人站在你身后。


青树出了一身的汗，头一遭觉得窘迫。他跟村子里的阿牛一起爬树，大汗淋漓的时候也贴在一起走路，此刻却觉得自己臭，妄想身上有花香味，让魏远时刻觉得美好。

他想往前挣，头发却还是被魏远抓在手里，声音低低，“没钱，很长了才剪。”

“没自己剪过？”魏远笑。

“剪过，手笨，难看。”

魏远这次笑得更大声，他伸手把青树往自己怀里拉，青树的笨拙和纯真好像总能讨他欢心。青树说以为他有超能力，他笑得大声，青树说自己手笨，他也笑得大声。

耳朵尖红了一块，青树想从他怀里出去，被按着坐下，“听话，哥给你剪。”

黑色的碎发，细碎的、被阳光照着映出来黄色的光，闪闪发光的长细宝石一样，散落一地。青树不太敢照镜子，他很少照镜子，偶尔路过河边往里面看一眼，方不至于忘了自己什么模样。

他不喜欢镜子，问魏远怎么样，好看吗？

魏远亲了一下青树的额头，说好看。


是从这一刻开始变的吗？后来魏远对着空白的文档总喜欢想这个问题，作家总是多愁善感的，无论性别。他们喜欢较真，就像反复地打磨一个剧情冲突、反复修改更完善的逻辑链一样，这是一种思维习惯，根深蒂固。觉得一个问题总有他最本质、最真实的答案，而自己还没找到答案。

是这一刻开始变的吗？头发剪短之后好像遮住青树眼睛的东西被去除，能看见更开阔的世界。

青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开始频繁地问自己书写得怎么样了，用天真的语气、也或许是故作天真的语气叫他哥——哥，能给我看看吗？我真的是主角吗？你那个城市是什么样子的，肯德基每天都有很多人去吃吗？冰淇淋是什么味道，和老冰棍的味道是一样的吗，我只吃过老冰棍，老冰棍也很少吃。

他发现青树对自己兴趣已经完全转移到了那个更广阔的世界。魏远往文档里敲出来一行字，这么写——

青树，这两个字游离世外，我看着他的时候能感受到风。

又挨个字删除，再次打出来青树二字，久久没有下文，光标一闪一闪地跳跃。


夏末。

魏远跟青树躲在一个破烂的小屋子里喝酒。

四瓶啤酒，魏远刚从小卖部的冰柜里把它们拿出来，瓶身上还带着冷气遇热凝成的水珠，晶莹剔透。

灯光昏黄，甚至还没有破了洞的屋顶漏进来的月光亮，两个人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魏远笑着问青树会不会喝酒，青树撒谎说会。

魏远知道他在撒谎，他没喝过，两块钱一包的QQ糖从未吃过，七块钱一瓶的啤酒怎么可能喝过。但他没有拆穿，递给青树一瓶冰凉的啤酒。看他脸颊逐渐泛红，开始觉得头晕、恶心，但强装无所谓的模样。魏远开始讨厌这样的青树，他变得不单纯了，不再天真，不再全然地信任他，他对他撒谎。

眼神迷蒙，还假装清澈。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最后一次。

魏远泄愤似的咬那双唇，被啤酒浸得冰凉的唇，眼眶隐隐发红，问青树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青树，青树。我说过要你扎根在我身上，可你树枝伸出去太长。”

“你就该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孩儿，青树，你该永远崇拜我，我才是你心里的英雄，永远是。”

可惜青树醉了。

但魏远知道，青树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包括曾经的他在内的所有未知的期待。他那么天然，那么纯真，眨眨眼睛自己就咬了他的钩。


秋末。

青树知道魏远今天要走，他的头发已经重新长出来，发尾戳着他的肩膀，能感受到轻微的痒。他仍然蹲在山下有车能经过的路口，一半身子斜着靠上身旁叶子已然光秃秃的树。

两个人已经半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约定好似的，像分手的情人。魏远看见青树的背影，恍惚自己竟然真的在这里住了一年时间，爱上个乡野小子，姑且称之为爱。不可避免地想到来这里的第一天，灵感枯竭的作家寻求新的环境刺激，冲动之下说走就走，自以为是浪漫派行为艺术，没想到这里没有酒店，甚至连旅馆都没有。

魏远找房子找到焦头烂额，没能注意到自己身后跟着这么一个小孩，见到青树的瞬间很诧异，诧异自己能在这种地方看见这么漂亮的物件。

青树是漂亮的。

他身上没有大城市的浮躁，绿树黄土的味道，却并不土气。他在路边买了一罐啤酒，问青树是村子里的吗。他逗青树，跟青树介绍自己，哄着青树也自我介绍。但是青树什么都不说。

矛盾、神秘又漂亮。

让他一身的茫然疲惫一扫而空。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青树开口同他说话，“你找地方住吗？”


大梦一场。


魏远坐上离开的车，忍住了没转头看路边蹲着的青树，他把车窗打开，风便灌进来。痴缠住他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

魏远想起来他文档里反复删除最终仍然保留下来的一句话——青树，我看着他的时候能感受到风。

-

离别这一镜，最后的镜头是在梁奕生那边的，许沿只需要当一个背景板。剧本里是青树蹲在树下，仅此而已。虽然离别是在剪头发之前拍的，但以许沿对剧本的了解程度，他往这里一蹲，《荫》的全部剧情就已经在他脑子里了。

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掉眼泪的，剧本里可没这个。但好在镜头不在他这儿，风吹过去脸上湿漉漉的，他便飞快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陆家鸿喊“OK”之后特意喊了许沿，许沿心里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一个背景板怎么会被喊过去，按理来说镜头连他的表情都拍不清。

陆家鸿笑意明显，狠狠拍了下许沿的肩膀，“好啊，这个好。我就说这个镜头做结尾缺了点什么，就缺这么一个动作。”

梁奕生这会儿也过来看，画面里清楚地拍到了许沿擦眼泪的动作。由于距离太远，他那飞快的动作就好像掩饰一样，带了些不甘心的对抗感。

许沿心里大惊，“我不是故意的导演，我以为这个时候已经拍不到我了……”

“不不不，这个很好。”陆家鸿点了根烟，语调兴奋，“哭了？”

许沿瞄了一眼梁奕生，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嗯……”

“没什么不对，最后的镜头为什么离你那么远，就是为了模糊青树的情绪，观众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可以哭，可以笑。给你留白，你就是观众以为的样子。”陆家鸿问，“为什么哭？”


许沿没法给出来答案，只能说不知道。

陆家鸿拍到满意的镜头，心情畅快。下一场就是屋里的镜头了，剧组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山路回守山村。

许沿看梁奕生的背影，脑海里想的是剧本上在离别这场戏里编剧给魏远的情感定位，“大梦一场”。

大梦一场。

￼落回
这么处理戏中戏，我自己也有颇多遗憾，以后一定写一本戏中戏与主角感情线完美交融的书！紧紧握拳
24 白杨树
24 白杨树

守山村从光秃秃的焦黄色翻新成渐变的绿，泡在剧组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四月底不知不觉便来了。


从二月开机至今两个多月。

近三个月的拍摄时间绝不算短，人物少场景少，连个正式配角都没有，若不是陆家鸿吹毛求疵，换个导演这个片子一个月就能收工。

把一个感情点反反复复地磨，被导演逼着去想，没有导演给你讲戏，一遍一遍被卡只能自己琢磨，为什么？哪里不够，如果我是角色的话，我应该做出来怎么样的反应？我就是这个角色，我应该有怎么样的感情？

演陆家鸿的戏很难出戏。

他拍戏的时间长，别人用一个月他用两个月，他不喜欢“演技”，他要你成为角色。


早年有营销号黑陆家鸿，说他是天才演员的毁灭机器，演员应该抵制这种导演。无非是演技派和体验派的争端，当时红遍大江南北的名导桑源，推崇演员和角色的绝对分离，对于后起之辈体验派的陆家鸿嗤之以鼻，“若都按照他的路子，演员演完一场戏就是一场内耗，演不了几个角色这个演员就玩儿完了。”

但一种流派独大也易造成审美疲劳，逐渐人们开始不满足于桑源拍出来的电影，精湛的演技，精准的感情，看一两次觉得演员厉害，看久了味同嚼蜡。而看陆家鸿的东西永远都是情感上的释放，演员入戏，观众入戏，等电影结束，影院的灯“啪”一声打开，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啊”地一下发现自己猛地从一个世界从抽离出去，这才发现陆家鸿给他们创造了一个乌托邦。


许沿也是第一次跟这么大的导演合作，他以前演那些片子，三流剧本三流演员下流导演，只想着怎么捞点钱，男演员选有点流量长得帅的，女演员选胸大腿长的。上班打卡似的开工拍戏。

陆家鸿在片场叫角色名——魏远还能再激动一点，青树那个反应给得再含蓄些，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时至今日许沿总觉得魏远太像梁奕生。近杀青的这几天许沿从未主动跟梁奕生搭话，梁奕生也没再主动问起什么。

小袁身为这两人的前线头号cp粉，这几天都很消沉，问程心露许老师和老板怎么回事，她的cp是不是真要be了。程心露当了多少年的演员经纪人，久闻陆家鸿大名，多少能理解一点，拍着小袁肩膀说没事，怕出不了戏，所以戏外保持点距离。

小袁似懂非懂，“许老师还算新人，怕出不了戏很正常，老板也怕出不了戏吗？”


许沿杀青比梁奕生早几天，毕竟电影版本定下的一番终究是梁奕生。还有许多梁奕生的单人镜头，许沿没必要在剧组耗着作陪。

杀青宴陆家鸿相当大方地说去城里摆一桌。许沿是杀青了，但剧组其他老师第二天还要继续工作，他本来想拒绝的，村子里是有也一个饭店的，虽然菜色什么的肯定不如城里丰富，但意思到了就行。

陆家鸿在群里艾特全员问了下意见，城里的大酒店开车40分钟能到，想出去搓一顿还是在村里凑合凑合。五分钟没人说话，梁奕生的头像第一个冒出来，“杀青宴不往好了摆，被扒出来等着他被骂在剧组受排挤？”

连程心露都没想到这个，许沿不想搞得太大在先，自然大家会想尊重他的意思，就没想到这么多。再者说，重要的杀青宴其实只有最后一场，谁最后杀青谁的排场大，这是理所应当的。


晚上提前收工，剧组的人都去，连带着演员和演员经纪人助理，剧组的三辆车坐不下，还要跟村子里借车。许沿等在最后，听见片场助理算人头，算来算去少了一个梁奕生。

片场助理是四月初才过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找了门路想跟着陆家鸿学点东西，平时就在剧组跑跑腿。男生对着本子把梁奕生前面的勾划掉，语气焦急，“诶？刚刚梁老师还在车上啊？张哥好像也没在车上了，你们有人看见吗？”

村子里的车还没借过来，陆家鸿性子急，等了会儿不耐烦，说补上去两个人三辆车先走。片场助理挠挠脑袋，问许沿，“许老师，那您和程姐或者小袁姐先补进去？就两个位置。”

“我……”许沿顿了顿，下意识往后看，也不知道看什么。

程心露看他一眼，好似叹了口气，跟男生比划了一下，“我和小袁先走吧，女士优先。让他在这儿等着。”


许沿舔了舔嘴唇，递过去一个眼神，被程心露回了一个白眼和手抹脖子的动作。

“梁老师那边估计有什么事情，车也还没借过来，你先别急。过会儿还没过来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三辆车开走，许沿安慰点人头的男生。

四月底的北方完全算不上热，晚上温度十度左右，外套如果薄了还是能被冻得瑟瑟发抖。许沿往从公共厕所的方向走，远远看见那边飘起来将散未散的雾。

有人在那个方向抽烟。


“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许沿杀青的消息，觉得你也差不多了吧，这几天就在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安排，想跟你见一面。拉黑也不好看，我不接他就换个时间再打……别见天儿地谁都从你这儿过人情，弄来的人还不如许沿，许沿好歹听话。”

“啧，拉黑不就完了。”

“你说得倒轻松，我不是怕你得罪人？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喜欢不喜欢？你要真不喜欢我就处理了。”

“……你疯了还我疯了？我喜欢那种？”

“谁知道你，那你喜欢许沿那样儿的？吊着他干嘛？”


许沿没再往那边走，梁奕生和张源亦没看见他，但自己无意之间听见他们讲话，要是走出去怕是会尴尬。就只听见几句，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最后一句梁奕生的答案是什么许沿没听，梁奕生那吊儿郎当的语调，许沿怕他说出来的话自己听了难过。


四十分钟车程，许沿坐在二排里面的位置，没人往他旁边坐，还剩下三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去坐后排了。张源亦跟梁奕生回来得还算及时，张源亦开的车门，许沿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副驾驶还有一个位置。

张源亦瞥了一眼许沿，脸色不大好看，不太情愿似的开口，“那我坐前面吧，正好我想睡一觉。”

没人接他的话，梁奕生把他扒拉开，直接往许沿身边坐。

“靠。”张源亦低声骂了一句。


许沿不太自在，这几天除了拍戏他和梁奕生很久都没有坐这么近过了。他偏头看窗外，心里却静不下来，反复地想刚刚张源亦问梁奕生那句话——那你喜欢许沿那样儿的？吊着他干嘛？

心里咚咚直跳，伸手往兜里摸耳机，塞进耳朵里便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隔绝开。偶尔许沿也很喜欢失聪的左耳，在他无所适从的时候这种游离感能给他很大的安全感，仅仅是偶尔。

他翻歌单的手有点急，一下一下往下划，看见点了爱心的许多歌是梁奕生翻唱过的。这人唱歌是很好听的，他沉下声音说话，或者唱低音的时候，就像一盒老旧的磁带。

梁奕生就坐在他身边，他是不愿意听梁奕生的歌的，但手指还是自顾自点开一首梁奕生几年前唱过的老歌。


前奏还没放完，耳边的音乐便戛然而止。许沿错愕瞬间，能感觉到那只耳机就被取下来，转头只看见梁奕生的侧脸。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许沿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机到底是不是被他拿走的。

不得不开口搭话，“……梁老师？”

梁奕生仍然没看他，把他右边的那只耳机放进自己上衣的兜里，独断的语气，“我问过医生，少用耳机。”


“哦。”许沿愣愣地扔出来一个字做回应。

他把头扭回来，看窗外。这会儿刚跑出守山村，还有很长的一条县城公路，水泥路坑坑洼洼，性能不高的面包车跑得晃悠，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每隔一段距离有高高伫立的路灯，昏黄色。

公路两旁全是树，密匝匝的树林，白杨树。

灰白色的树干飞速倒退，在许沿眼前连成一块灰蒙蒙的墙。他鼻子一酸，这墙便看不清了。


￼落回
嘿嘿我的四更又写完啦！上周是因为生理期所以没有四更对不起嘛，下周肯定还会四更的！！可以给我们小鸟一些海星吗！
25 “越界”
25 “越界”

酒过三巡，许沿是主角。

许沿会喝酒，但是酒量并不是很好。刚入圈那会儿太糊了，三流剧本都拍不到，也就因为脸和身材好看被叫去饭局，制作方有心给他机会，灌了他不少酒。后来喝得许沿耳鸣，程心露怎么叫他他都听不见，吓得程心露再也不许他喝酒。


陆家鸿心不是那么细，他这人只有拍戏的时候细致得要命，其他时候都随心所欲得很。满盅的白酒往许沿面前碰，人已经喝得上头，“不错啊许沿，你听我的，等片子一上，以后你就是演主角的命了。”`

许沿态度放得低，杯口不停地往下放，跟陆家鸿碰杯。

陆家鸿瞥了一眼坐在那边的梁奕生，摇了摇头，“梁奕生不行，年轻的时候太狂了，跟他妈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要不是盛焰那个角色他火不起来，你信不信？”

许沿便偏过头偷看一眼梁奕生，张源亦又凑在他面前说什么话，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耐烦。张源亦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梁奕生看了一眼起身离开座位。


“他这人，性格不好。你听我的，他配不上你。”陆家鸿仰头把一杯酒灌下肚，瞬间被辣得表情扭曲，咧着嘴缓了好一会儿。

“导演，这话可不能说。”许沿隔着座位帮陆家鸿把茶水拿过来，“您喝口茶缓缓。”

“酒桌上喝茶？！娃娃！”陆家鸿嗤一声，很不满意的模样，许沿悄无声息放下的酒杯也被他再次推到许沿面前，“娃娃，不会喝酒？”

许沿叹了口气，他先前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儿脸颊有些红，但还没到喝多的程度。不想扫陆家鸿的兴，酒杯还没拿起来，一直盯着他的程心露眼疾手快截下来，又摆出来伺候金主爸爸的那种笑，“陆导，我们小许喝了酒就耳鸣，他的耳朵……您也知道。”

陆家鸿觉得没趣，摆摆手让他个屁娃娃一边儿玩去，转去跟摄影大哥继续喝酒。


“你出去透会气儿，都喝上头了，等会儿肯定还有过来跟你喝的，你不能再喝了。”程心露放下酒杯，赶许沿出去躲一会儿。

许沿点点头，怕动静太大，没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便溜出去了。闹哄哄的酒局，许沿抬手揉了揉耳朵，他先前说不想出来摆桌也是存了私心的，觉得吵，觉得累。

走廊里没有暖风，头脑顿时清醒不少。酒店装修风格富丽堂皇，大堂里的吊灯坠着无数亮闪闪的水晶坠子，把灯光折射成各种各样的颜色，晃眼睛。

大堂沙发上坐着个人，许沿站在走廊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往大厅走。


但梁奕生已经看见他了。

梁奕生正在打电话，人来人往的嘈杂声，许沿听不见他说什么。他转头想走，视线刚想从梁奕生身上挪开，见他对自己做了个口型。看口型许沿很拿手，轻易分辨出是“等会”二字，愣了会儿不知道是对电话里的人说还是对自己说。

梁奕生眉头又皱起来，最近总见他皱着眉头，脾气好像越来越差。

抬手指了指自己耳边的电话，依旧是口型，“等我打完这个电话。”


这人就这么往大堂沙发上坐，口罩也不戴，酒店又不是私人会所，前台的工作人员手机就没放下来过。许沿无奈，走过去前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脸上带笑，“不好意思，剧组今天在这里吃饭，可以拍照片，但如果录像了不要发到网上可以吗？”

前台凑在一起的三个小姐姐都很年轻，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见到许沿过来赶紧放下手机，拼命点头，“对不起我们就是认出来梁奕生太激动了，简直不敢相信！就只发给朋友看一下，不会发到网上的。”

许沿对她们笑了一下。

旁边没说话的短发女生突然开口，“您是许沿老师对吗？请问是《荫》的剧组吗？”见许沿点头，她飞快接上，“老师我很喜欢这本小说，也很期待你们拍的电影，您的青树我看过，我很喜欢！跟我看小说时想象的一模一样！”


许沿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向来他演的角色都是遭人骂的，也几乎没遇到过被路人夸演得好的这种情况。一是因为他以前演的角色多是原创网络剧，就算有些有原作也不至于火到原作粉丝遍地跑的程度；二是认识他的人其实不多，就算有大多也是因为梁奕生才认识他，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

“您能给我签个名吗？”短发女生说着已经转身开始找本子，两个同伴见她胆子这么大敢要签名，纷纷表示自己也想要。

或许也并不是多喜欢他，只不过职业与娱乐圈无关的人这一辈子见到明星的机会实在不多，遇见一个管他红不红喜欢不喜欢，总得要个签名的。

女生找出来一个便签本，翻开的时候许沿看见前面写着的都是些生活记事。譬如这个月水电费是多少，煤气表跑到哪个刻度，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她匆忙翻到空白的一页放在许沿面前，双手递过来一只签字笔。


许沿的手很好看，他人长得瘦，皮肤又白，男生骨节相对女生更突出，让人挪不开眼睛。那只手握着黑色签字笔，指骨便支出去，有棱有角的锋利美，笔尖下流畅而出许沿二字。

面前一个本子两张纸，他写完第二份的时候手上的签字笔被身后一只手抽出去，只听见三个女生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在“许沿”二字下面便多出来一个“梁奕生”。

“我的天，谢谢梁总！我……我真的喜欢你好久了！这份签名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扎了马尾辫的女生捂着嘴巴低声尖叫。

梁奕生相当有耐心，三份签名一言不发地签完，笔又递回许沿手里。许沿只写了两份，他心里明白可能人家本来也不想要他的签名，更别提现在有了梁奕生的。他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马尾辫女生，“我还用签吗？”

马尾辫女生还在捂着嘴，一只手掐着旁边同伴的胳膊，很显然已经激动到不行，听见许沿问话便下意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有梁总的签名就够了。”


许沿无奈笑了下，把笔还给一开始的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同时不悦地瞥了一眼同伴。

许沿并不在意，低声道谢,“谢谢你的喜欢，希望电影上映时不会让你失望。”

他转身想离开，转了个身发现梁奕生依旧是靠着前台的姿势，轻轻拽了一下他衣角，“梁老师？”

梁奕生视线往下垂，似乎看了一眼许沿伸过来拽他的手，然后抬了抬下巴，看马尾辫的女生，语气不善，“签名能还我吗？”


马尾辫女生和许沿都愣住。

女生不明所以地把签名纸递给梁奕生，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是在做什么。梁奕生随手把那张纸揉成一个团，塞进自己裤子兜里，“不好意思，不想给了。”

然后力道不大地推了一下挡住他面前发愣的许沿，“走了。”


梁奕生腿长步子大，两步走出去好远。

许沿小跑几步追上他，坠在他身后跟着，想开口说些什么，问他为什么这样，送出去的签名哪儿有要回来的道理？难道不怕她脱粉吗，不怕她发到社交平台添油加醋地说他坏话吗？就算都不怕，也没必要跟粉丝这样，就算人很红了也要爱护每一个粉丝。

张了张嘴又感觉无从说起。自己一不是他的经纪人，二不是他的老板，自然无权过问干涉他的所作所为。

他向来不是能言善辩那一款，在梁奕生面前又总是多说多错，怕又换回来一句“越界”。


“怎么出来了？”梁奕生率先开口。

许沿这才回神，解释道：“不太能喝酒，怕扫大家兴。索性出来吹吹风。”末了还是轻声接上一句疑问，“您呢？”

“接个电话，处理些事。”梁奕生答。


两个人在包间门口不远处站定，梁奕生看了一圈，没见到禁止吸烟的标志，一摸兜烟盒就已经在他手里了。摸烟盒的时候摸到兜里皱巴巴圆鼓鼓的一团纸，想起来就烦，捏出来想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诶。”许沿伸手拦了一下，“能给我吗？”

梁奕生烟叼在嘴边，过了挺久才回，“你要的话重新给你签。”

“不想让你扔这个，万一被别人捡去还以为梁老师签名多不值钱，随便一个垃圾桶就能捡到。”许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很浅的笑，眼睛也弯起来一个弧，被走廊的灯晃着，瞳孔旁边映出来淡淡的光点。


“处理了下周析年的事情。”梁奕生莫名开口。

许沿静静听着，从梁奕生手里拿过来那团纸，展开看，被梁奕生揉得皱皱巴巴，但梁奕生三个字仍旧飘逸潇洒。

“之前给他资源是帮朋友过个人情，我没这意思。听说……之前你出事他摆了你一道。我没处理好，我的错。”梁奕生说。


许沿看纸上那三个字，明暗交错。另外两张签名纸上，这三个字的上面都有自己的名字。


￼落回
梁奕生：谁想签名，只是想跟老婆的名字贴贴
26 春境
26 春境

晚上从梦里惊醒，房间里黑漆漆一片，窗帘拉得太严实了，外头的灯光月光都没能透进来，模模糊糊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着。

想起来上次被梦魇住这么醒过来，梦境里是梁奕生反反复复地用愈来愈冰冷的语气颠倒“越界”二字，挣脱不开，被那两个字凌迟似的。今天不知怎么，可能这个纠缠他已久的梦魇终得驱散，拨云见日，便换了个相当得寸进尺的美梦。

太阳穴“突突”地跳，许沿深深吸了口气，伸手往被子里面摸，摸到之后耳根后面红了一片，一时之间定在被窝里不敢动弹，怕又蹭到哪儿。


魏远和青树有一场吻戏，这场戏许沿从来没敢经常在回忆里或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独自品味。他功力不够，没法坦荡地告诉自己于这场戏仅仅是魏远的嘴唇吻到青树，但凡回想起来，必定是他和梁奕生接吻了。

拨云见日之后可能神经放松下来，被他压抑着的那点渴望从梦里奔腾而出。

梦见滚落一地的空酒瓶。他们没用假道具，喝的不是清水。陆家鸿不介意让演员真的喝点酒，许沿酒量没有青树那么差，一瓶啤酒不足以让他喝醉，却只能假装自己已经喝醉。梁奕生唇齿之间带着跟自己相同的味道，吻过来的时候好像是在往喉咙里灌清色的啤酒。

镜头没有拉近景，陆家鸿讲究氛围，他讨厌直白到像袭击一样将一切展示给观众。但一切却好像将会被放大十几倍一样严苛细致地表演。表演，演呼吸，演动作，演爱而不得的愤怒，演情动难以自控的颤抖。许沿的嘴唇被咬得发红，真的醉了一样。


许沿缓不过来神，难得有这么强烈的烦躁情绪，伸手抓了抓头发，他目前仍然是没有发型可言。距离魏远给青树剪头发那场戏过去一段时间，“造型师”技术有限，青树的头发就这么堪称野蛮地长到现在，昨晚杀青，他没有时间打理自己。

房间定在吃饭的地方附近，剧组其他人吃过饭之后醉醺醺地回了剧组宿舍。许沿睡了两个多月的硬床板，乍一睡酒店的床恍惚躺在云间。他打开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微信有几条消息，几个还算认识的人得了消息恭喜他杀青，他昨晚没看到，未读消息的小红点孤零零又醒目。许沿点掉消息，没有回复，点进了梁奕生的朋友圈。


梁奕生这两个多月难得没有发一条朋友圈，不知道为什么。

这不太像他的风格，以前拍戏的时候他总喜欢发点牢骚，看他的朋友圈会觉得拍戏对他来说是件生活小事。诸如冷死了这个天；今天这个盒饭人能吃吗；磨磨唧唧过不了一条戏，导演给我灌鸡汤说一个演员的瓶颈期等于突破期，他期待我给他一个爆破，挺无语的。梁奕生发这些其实都很招黑，随便一条截出去他那个“侠客风骨”的人设都能碎裂一地，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截了他朋友圈的图出去黑他。

那只叫辛德瑞拉的小狗是梁奕生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现过去这么久还挂在最上头。


程心露昨晚已经连夜赶飞机回去了，正好是周六，她赶回去还能陪儿子两天。许沿懒得折腾，白天再走。小袁给他房卡时说程姐走的时候还让我多注意您的情绪，小姑娘一脸不明所以，显然不明白程心露含蓄的表达背后是什么意思。

食髓知味，青树叫了魏远那么多声的哥。在许沿梦里，梁奕生不放他走，用牙齿咬他右耳的耳垂，所有的话都让他听得一清二楚，逼他换了“梁老师”的敬语，改成“哥”。

此时此刻许沿住在守山村下边县城的酒店里，二十公里之外的剧组宿舍，梁奕生仍然睡在狭窄的硬床板上。梁奕生还是魏远，他却从梦里惊醒，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青树。

-

六天后剧组杀青，剧组杀青跟许沿杀青阵仗完全不同，酒店还是那个酒店，剧组群里相当热闹，红包接力了半个小时，时不时还有人艾特许沿出来抢红包。

他们饭还没吃完，热搜就已经挂上了。

陆家鸿加梁奕生的阵容，还是梁奕生没怎么演过的文艺片，自然备受关注。前几天有个小插曲，小到梁奕生本人可能都没关注到，但格外关心《荫》相关动态的程心露发现了。梁奕生有几个大粉前几天联合起来想抵制这部片子，想拒绝双男主，拒绝许沿。但没起波澜，粉圈自己就解决了这个小风波。


今晚许沿有个活动参加，他代言的一款红酒今晚举行品尝酒会。这个代言是许沿最重要的代言之一，小高端的红酒牌子，当初这个代言拿给许沿被撕了好几天。不过消费群体本身也不是粉圈，品牌最后还是没把许沿从代言人位置上撸下来。

除了许沿这个代言人还请了几个小明星来充场子。

剧组群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时候许沿正在化妆，程心露瞟了一眼，“一会儿肯定有记者cue杀青宴，你自己心里有数。”

许沿没接话，程心露有许沿不接话就重复一遍的习惯，担心他是没听见。


“干嘛呢？”程心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说话的时候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推了一下许沿的椅子。

“嗯？”许沿下意识转头看她，化妆师也因为许沿转头的动作而停手，阴影差点打到脸颊上。许沿很快转回来脑袋，对化妆师说了声抱歉。化妆师抿着嘴笑，说没关系。

程心露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又问他是不是在剧组群聊天。

“没有，不小心抢到了手气王，正在发红包。”许沿说。

“挺好的，你多在群里互动一下，省得成天有营销号闲着没事瞎编料，一会儿说你人糊架子大被排挤一会儿说你演技太差耽误进度陆家鸿不喜欢你。”程心露说这话的时候牙都痒痒。

这些营销号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许沿本人都不在乎，她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了倒也能心如止水。但程心露陪着许沿演完青树这个角色，亲耳听着喝大了的陆家鸿嘴里没个把门的，说梁奕生配不上许沿，这么一来又觉得不爱听营销号瞎扯淡。

许沿收了手机，他嘴唇上正在涂润唇膏，不方便说话，只在心里笑了笑。


五月初晚上气温也算宜人，但西装衬衫一穿，额头上就开始冒层层的汗。许沿今天穿的也是有过合作的时尚品牌，为了剧组杀青宴，他人虽然不在场但还是挑选了一套深红色的西装。

今天出席的人圈子很杂，品酒会这种场合，商人明星网红学者。外场闹哄哄的，记者的话筒都快怼到许沿的脸上，果然提到正挂在热搜上的杀青宴，问题问得也相当不给今天的代言人面子。

问许沿身为主角之一今天的杀青宴却不在场，也很少在微博跟剧组官方号互动，是否真的在剧组被排挤。

许沿笑容得体，扶正话筒说“排挤”的话可能也有吧，不知道为什么陆导发的红包我总是手气王，我都不太敢抢红包了，除非大家cue我出来抢红包，不然是不敢点的。

“听说因为您耽搁了很多进度，不知道这个是否属实？”

“我是新人，跟前辈们合作确实会吃力些。很感谢剧组所有前辈对我的照顾和教导。”


许沿被骂得太多，打太极说套话已经相当自然。过了三四个问题都是这种风格，程心露出面挡了一下话筒，护着许沿往内场走。

“就知道是这样，要不是必须参加我就不让你来了。”程心露有点烦，语气也不好。

内场就是今晚的品酒会主场，比外场安静太多，没有摄像机也没有记者。露天草坪，入场处是白色爬满绿藤的拱门，门口有两个穿燕尾服的男生负责登记。许沿签下自己的名字，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扔下一个冷冰冰的“请”。


许沿穿的衣服颜色扎眼，程心露想让他进了内场换一套浅色的，低调点混到结束就行了。拎着衣服去更衣室的时候程心露瞥到一个相当眼熟的背影，下意识喊出来一句“我靠”。

许沿顺着她的视线看，只看见茂盛的灌木丛和灌木丛上星星点点的led灯，便问，“怎么了？”

“可能看错了，但也很有可能就是他。活动方没公布他的名字，这波热度没给品牌蹭到还能让他直接进内场。”程心露自顾自说。

许沿又往那个方向看，这次隐隐约约看到半个人影，被一棵树挡了一半，只觉得身形挺拔，即使这么远的半个身子也能嗅到这人身上非同一般的气质。

程心露凑过来，盯着那个方向，“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卓陆？”


卓陆。

许沿这才把这个人影对应到更准确的身形上去，他没有程心露那么惊讶，只要今天的场子没有梁奕生，不管来哪号人物他都不太关心。

但后知后觉想到家里的许妈妈对着电视发花痴的模样，想了一会儿问程心露，“姐，你觉得我方便跟他要个签名吗？”

“啊？”程心露更显惊讶，“你还喜欢他，没听你说过。”

“我妈喜欢。”

￼落回
解锁新人物
27 狐狸
27 狐狸

卓陆，也就是许妈妈一把年纪还为其追星的卓姓视帝。

他不像梁奕生的脸那么现代，线条鲜明凌厉，倒更像是亚洲人长相，很适合古装剧。早年没像现在这么火的时候演过几年偶像剧，那会儿偶像剧正吃香，就连梁奕生都在大荧幕上演过酸溜溜的纯爱情片。

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卓陆拍了一个古装网剧，因为剧本新颖不按套路出牌误打误撞火了起来，卓陆这个名字也被大家愈加频繁地提起来，都说古言男主的脸以后这不就有了吗？不过他红得太猝不及防，公司营销公关都没能跟上，被打压之后低调了将近两年时间，两年后才开始在古装剧里经常露脸。


许沿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程心露靠在门边上给他科普。

“我不太了解他，毕竟我还没混到那个食物链顶端的圈子里去，不过都说他脾气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人设，就算是那这个人设也相当稳固了。”

许沿在里头“嗯”了一声，“温润公子款？演了古装剧之后才立这个人设吧？”

程心露耸了耸肩，手机屏幕往下滑，看卓陆刚出道那会儿的视频剪辑，那时候是新人，在不少综艺露过脸，“长得还嫩的时候就一直被路人夸有礼貌有涵养，还行吧。”程心露说着话突然抬头盯更衣室的门，“话里有话啊，你不喜欢随便评价别人，怎么？”

更衣室的门打开，许沿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丝绸西装，料子很软，袖子被他挽上去一截堆在小臂上。

“有吗？人设而已，我也有人设。”许沿笑着说。

“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人设？”程心露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问。

“我一点都不想揍问我问题的记者，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不容易。”许沿很认真地说。

程心露笑起来，随手拍了一下许沿肩膀。


程心露想让许沿低调混到结束，许沿自己也是这个想法。这种什么人都有的场合，来的人多少都是在某些方面小有成就的人，低调点不是坏事。

“我们现在还不是走人脉的时候，等陆导片子一上，起码咱们不是全网嘲了，那时候再去走人脉也不迟。这种场合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程心露捏着杯红酒，面上端的是相当得体的微笑，实则在安慰许沿。

“以后碰见卓陆的机会还多吗？”许沿看着卓陆在的方向。


卓陆显然是跟今天来的商圈大佬有交情，身旁的人都是西装革履，还有几个大腹便便脑袋上毛发稀少，基本上是按照标准的暴发户模板长的。

卓陆站在里头气质卓然，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一个场子的机会自然会有，但你要是想要签名，今天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不然要是被狗仔拍到你自己也知道会被怎么骂。”程心露答，说完不忘打趣许沿，“卓陆梁奕生对家啊，两方粉丝成天一闲下来就找对方不痛快，我以为你同仇敌忾呢。”

许沿在盘子里捏了一颗葡萄，他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提子。他平时不太喜欢吃水果，分不清葡萄提子。塞进嘴里咬碎了一嘴清甜的味道，“我家的优先级是许主任第一，我妈第二，我第三。许主任大概已经怀疑我喜欢梁奕生了，有点儿心虚，先想点办法讨好一下第二优先级。”


许沿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许沿这个人有什么事总是藏在心里，这也是为什么程心露总是叮嘱小袁注意许沿的情绪，奈何小袁跟着许沿的时间太短，本身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从来没跟许沿的波段对接上过。

但程心露足够了解许沿。

他大多数时间是平和的，说直白点就是没有很开心也没有不开心，许沿的情绪很少有激烈的波动。话不多，不会过于主动地加入别人话题，他开玩笑多是为了缓和气氛。明明不喜欢周析年，甚至讨厌，被周析年玩了手脏的程心露和小袁都气得骂街，许沿作为直接受害者却笑着说没什么。

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发呆，心里一乱注意力就没办法集中到耳朵上，别人讲话他很容易听不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表现。

但他心情好的时候很容易分辨，会主动调侃别人，开一些单纯、不为调节气氛的玩笑，会对桌上他平时不喜欢吃的东西感兴趣，眼睛会更亮一些。

或者说，会比平时更活泼些。


程心露很容易对许沿产生类似于心疼的情感，之前被许沿调侃过母爱泛滥。但按道理来讲程心露今年四十二岁，儿子才十六岁，而许沿过了年之后已经算是二十七了，比她儿子整整大十一岁，算不上是“母爱”。

大概是没遇见过许沿这种人。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大多数小孩一生下来就捧着电脑上网看动画片，上幼儿园就有手机，初中高中的时候家里的游戏碟能摆满一整个柜子。等长大成人，唱K，蹦迪，轰趴。而许沿从没去过这种地方，他的人生比同龄人缺失了太多色彩。

你跟他讲话，他偏过来脑袋问你刚刚说什么。

可能也还是母爱泛滥吧。


程心露还在走神，没注意到卓陆那边频频有人往许沿这边看。许沿却对视线更敏感，卓陆身边其他人看他的时候他没刻意做出反应，却在卓陆看过来的时候大方接住了他的视线，许沿唇边弯了一个笑，举了举手里的红酒杯。

卓陆似乎有些惊讶，他身旁的人显然也都注意到了许沿的动作，纷纷笑起来。纷乱的笑声，隔了半个草坪那么远，甚至程心露都听见那边在笑。

这么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更细致的表情，只能看见卓陆偏头大概说了什么话，笑声这才缓了下去。他转过来半个身子，朝许沿的方向也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程心露脸色不太好看，眉毛微微皱到一起去，红酒在她杯子里打转，一晃一晃的。她手猛地顿住，酒液就撞到一边的杯壁，然后散落开。

“我想起来了，那个——”程心露抬了抬下巴，“蓝色衬衫黑马甲的那个是郭何伟，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这两年刚混出头的制片人，你不知道很正常，他拍的都是些擦边的烂剧。”

许沿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程心露眯着眼睛看郭何伟，他频频往许沿这边看，手搭在卓陆肩膀上，两个人关系貌似不错。程心露语气不屑，“后台硬，很多大腕也得给他留点面子，捧红不少小鲜肉，听说本人是gay。”

许沿有点惊讶，主要惊讶于许妈妈好不容易追个星，万一追到一个gay身上，估计得备受打击，那自己就算带回去签名应该也起不到讨好作用。低头小声问程心露，“……卓陆？”

“这个……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人认识啊。”程心露也有些不确定，“卓陆应该是直的，之前不是和卞晶晶交往过一段时间吗。”


他俩说话的时候卓陆已经往这边走了。

程心露没再多说，向许沿点点头便转身离开，留给两个人说话的空间。

许沿一直站在水果区旁边，可能也是受到梁奕生的粉丝总是将两个人做对比的影响，看着卓陆越走越近，下意识想——看起来似乎没有梁奕生高吧，差不多；但是相貌上相差很大，没有梁奕生气场那么有压迫感，随和许多，怪不得是谦谦君子派。


卓陆没直接跟许沿搭话，而是站在许沿旁边捏了颗桌上的草莓。这个季节草莓不是应季水果，不够红。他咬了个草莓尖，应该是被酸到了，草莓屁股扔到了垃圾桶里。

“你喜欢吃甜还是酸？”卓陆开口。

这边除了许沿没有别人。

许沿实话实说，“我不太喜欢吃水果。”

“是吗？刚刚看到你吃葡萄了。”卓陆说。

是提子，许沿心里想。嘴上说，“偶尔想尝试一下，尝试了会发现果然还是不喜欢。”


卓陆听了这话笑出来，他笑的时候一边脸颊竟然有一个酒窝，猛然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变成邻家哥哥，“你好，我是卓陆。刚刚冒犯你了，很抱歉。”

他就算不道歉许沿也知道刚才他身边那群人在笑什么，也能想象到他们会说什么话。这种话他听多了，并不在意，“前辈您好，我是许沿。”

“郭何伟……”

卓陆刚说了三个字，许沿兜里的手机猛地开始震动。他们站的位置偏僻，周围又没有别人，“嗡嗡”的声响清晰地送进两个人耳朵里。

卓陆相当有礼貌地止住了没说完的话，示意他可以先接电话。许沿低声说了句抱歉，把裤子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梁老师”三个字很显眼，许沿不知怎么有些偷偷见喜欢的人对家被喜欢的人抓包的心虚感，看了一眼卓陆，果然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是也看见了自己的来电显示。

后者摆出来一个无辜的笑，一根手指指自己眼睛，“不是故意看的。2.0，没有近视也没有散光。”


许沿难得感觉到些窘迫。虽然大众眼里他和梁奕生一直是“情侣”，但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自己对梁奕生的心思被某个人直白地发现了的窘迫感。

他按了挂断，梁老师三字消失不见。

“不接吗？”卓陆声音带笑。

“不用，您继续说。”许沿按了按自己过速的心跳，说。

￼落回
标题不是指卓陆，也不是随便乱起的！解释的话可能会涉及一些剧透，后面写到再解释吧（如果我还记得这件事
28 “爱人”
28 “爱人”

程心露猜的不错，郭何伟眼神往许沿身上一瞟，她心里就敲了警钟。郭何伟是否是gay没有太多证据，但他很喜欢小鲜肉是圈里谁都知道的事实。

距离许沿杀青已经过去一个周，整部片子拍摄时间长达三个月。定妆照和路透都足以让大家包括郭何伟摸清许沿扮演的青树在妆造和气质上起码是什么水平。

是郭何伟喜欢的类型。


“同性题材网剧，为我量身打造，只要我愿意，找二线以上的男演员跟我搭。”许沿说话的时候低头看手机，轿车飞快往前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两个未接来电。

“郭何伟疯了？敢挖梁奕生的墙角。”程心露惊讶。

“后天卓陆做东，一起吃个饭。”许沿把手机收起来说。

“你想拍？”程心露皱眉。

许沿有些无奈，“当然不想。郭何伟应该知道他本人来邀请我一定会拒绝，所以请了卓陆出面，怎么可能直接拒绝。”

程心露还是没想通，“卓陆怎么愿意给他当说客？”

“不知道，签名也没要到，怕我不去，后天酒桌上才肯给我签。”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安静下来。


“梁奕生两部电影连轴转，上一部杀青之后就没怎么休息，这次应该会休息半个月左右？”程心露先开口。

“不清楚。”许沿回答。

过了一会儿程心露又问，“没跟你联系过？”

她这么问，许沿就又打开手机，除了他没接到的两个电话，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消息。

“去新苑吧。”许沿跟司机说。

程心露从副驾驶转头看了他一眼，看起来似乎还有话想说。但许沿偏头往窗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程心露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别的。


新苑这边是梁奕生的房子。

确切来说是梁奕生的房子之一，他平时多去南苑的房子，很少来新苑。当初给许沿钥匙说他可以直接搬过来住，一是怕被狗仔拍到两人身为情侣却分居，二是因为许沿本来租的房子在郊区，太远了，一个月还有五千多块的房租。

但许沿没有退掉自己的房子，多数时间还是住在自己五千块的郊区房里。不过因为职业问题，其实不管梁奕生还是许沿，住的更多是各大酒店。

小区保安认得许沿的脸，但车是程心露的，没有登记进不去。下车的时候程心露又一次跟他确定了行程，问他后天是不是真的要去郭何伟的饭局。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又叮嘱他不要忘了转发剧组的杀青微博。

许沿点了点头，让程心露放心。


十一点半，对一个演员来说这个时间实在不算晚。

小区里的路灯兢兢业业亮着，绿化做得太好，路边有一棵树傍着路灯长起来。欧式风格路灯，黑色边框圈圈绕绕，灯盏本来直直坠着，被斜插进来的树枝挤开，只能当个格格不入的歪脑袋。

许沿打开仍然挂在热搜上的杀青宴词条，看到剧组的官方号发了一条微博。转发区第一条就是梁奕生的转发，不知道是出自本人之手还是工作人员，没有文案，只按了转发键。

一条如此冰冷的转发，底下的评论区却相当热闹。

“哥，狠狠期待住了，电影院见！”

“好家伙梁总这个文案得想了两天吧，精妙绝伦！”

“欢迎大家支持青年作家魏远！关注@魏远后援会加入魏远粉丝群，敲门砖是魏远写过任何一本书的名字，签售会时间未定，进群第一时间获取魏远最新动态~”

“梁总，听说陆导在朋友圈吐槽你酒量差！！！”

许沿没再往下翻，退到剧组微博也点了转发，在默认表情里找了一棵树的小表情当做文案。


夜色浓稠，但路灯很亮。不像守山村那条长长的山道，昏昏暗暗，好远才有一个蒙了尘的灯泡吊着。

退出微博之后许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点了未接来电底下的回拨，听筒里嘟嘟地响。

直到许沿把钥匙插进锁孔，运营商的提示音响起来。

没有人接。

-

许沿最近没有太重要的工作，他的工作安排主要还是程心露在做主。程心露对《荫》这部片子有很大期待，顺利的话大概年底上映，也就只有半年时间，这半年时间里如果没有太好的资源许沿都没有必要露脸。

一觉睡到十点钟，摸出来手机看到大约半小时前小袁给他发消息，问他这几天是不是都住在新苑，中午要不要给他送午饭过来。

拍《荫》的过程里许沿掉了三斤秤，按理来说他现在的体型上镜已经很好看了，没有必要减肥。但杀青后放纵了几天，没怎么注意饮食，三斤又涨了回来。

得到许沿肯定的答复后小袁拍了一张照片过来，生菜虾仁西蓝花。

许沿看见那绿油油的一片，在床上滚了两圈，有点儿想念昨晚在品酒会偷吃的一块提拉米苏。


十一点门铃响了，许沿已经洗漱好了，在家里就穿了一套睡衣，纯灰色的丝绸睡衣，身上没什么肉，松垮的睡衣被他骨架撑起来，垂下来的弧度很好看。

“没带钥匙吗？”许沿开门的时候问。

门外的人有瞬间的沉默，然后回，“带了。”


许沿一愣，连忙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扯了一下衣角。对上梁奕生的视线之后匆忙移开眼睛，低声解释，“不好意思梁老师，我以为是小袁，她过会儿要来送午饭。”

梁奕生进门换鞋。鞋柜里空空荡荡，两双许沿的鞋子，还有许沿脚上的拖鞋。他买新苑的房子本身也不是为了住，刚给许沿钥匙的时候就跟样板房一样，没人气儿。所以也没有他的东西。

许沿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来一双白色拖鞋，“之前我买的，怕您到时候要过来。”


“怎么在这儿。”

梁奕生声音很低，细听能听到还有些哑。昨晚还在守山村下的县城杀青宴，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回新苑了，那梁奕生起码八点钟就要坐上飞机，最晚七点半就得在机场候机。

许沿扶了他一下，伸手接了他递过来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您头疼吗？不舒服的话可以去主卧休息一会儿，我没睡过主卧，来过几次都睡在客卧。”

梁奕生今天穿了一件长风衣，穿在他身上都显长，足足垂到小腿。许沿把它往衣架上挂，抬着胳膊去够最顶上的一个挂钩。柔软的睡衣料子沿着他胳膊滑落，上衣下摆荡开隐约可见的空隙，能看见腰窝。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梁奕生说。

许沿动作一顿，抿唇把外套挂好，“您说过我可以过来住，现在要收回我的钥匙吗？”

许沿又看见梁奕生皱眉，就好像烦躁的情绪堆叠起来，早晚要崩塌。看到在荧幕上牵动多少人心绪的一双眼睛直直望向自己，却无比明白这一刻的梁奕生是没有人设的，他不是什么侠客风骨的演员，更不是妥帖成熟的契约男友。

“怎么没接我的电话。”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只问了这一句。

许沿就怕他问这个，更怕他知道自己明天还要去卓陆的饭局。许沿沉默半晌，学不会撒谎，“我昨晚……您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跟一个前辈说话，接电话不太礼貌。”

“谁。”

“卓陆。”


梁奕生点点头。

许沿能感受到梁奕生的视线，没勇气抬头看他。心知肚明自己做错了事，却找不出太过确凿的证据，他们的合同里并没有“许沿不能与卓陆见面”这么一项条款，但许沿做得心虚，也知道梁奕生会不高兴。

他想起来昨晚他微博底下那条评论，说陆家鸿发朋友圈吐槽他酒量不好。许沿回来之后看了朋友圈，剧组许多人都发了朋友圈，唯独梁奕生没发。

陆家鸿说“这届都不能喝，没意思”，配了一张拍得相当模糊的照片，依稀能看出镜头似乎被一个人的手挡住了。从他配的这张图能看出来他一定是有点喝多了的，许沿见识过陆家鸿的酒量，连他都喝多了。

挡住镜头的那只手应该是梁奕生的吧。


两个人没人再说话，站在这里，这个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家的地方。陌生、孤立、分裂。

梁奕生买的成品房，对他来说只是固定资产而已。

不在乎什么装修风格，说不定哪天他出于什么原因直接就卖了或者如果父母愿意可以搬进来住。白色的真皮沙发，边框造型优雅的木质餐桌，茶几上蒙着层繁复厚重的蕾丝桌布。十一点的阳光不烈，斜着从窗户打进来，绒绒的光攀在许沿脚边。

他看许沿。

许沿站在这当中，恍惚让人觉得跟他在这里相爱了好久。

￼落回
写完四更啦！爬走！
29 绵绵
29 绵绵

小袁进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摆了一双明显不是许沿鞋号的皮鞋，转念一想就反应过来能在这的除了许沿只剩下她的顶头大老板。登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钥匙搁在玄关桌面上，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一开始没看见人，她知道这里没有多余的拖鞋，自己带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穿上之后再抬头就在沙发后面瞧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吓了她一跳。


听见有人开门，许沿伸手拿掉顶在脑袋上的沙发毯，看见小袁之后伸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小袁心领神会，压低自己的声音，“老板在里面哦？”

“在睡觉。”许沿点头，看着小袁打开袋子拿出来一个方形的透明玻璃碗，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绿油油的菜叶子，看起来是很漂亮的，但每个拿它当过主食的人都无心欣赏这份漂亮。

“我以为老板不会过来呢！他怎么没回南苑？刚刚进来看见门口的鞋子吓了我一跳！”小袁自顾自说，玻璃碗的盖子打开放在许沿面前，又伸手进袋子里去掏筷子。

许沿没接她的话。

小袁想了一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老板是不是也该休息了？他上一部戏杀青卡着过年就没休息几天。程姐说您最近也多休息一下，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就都推掉。那岂不是二人世界！！”


昨晚许沿去参加酒会，本来是小袁要跟着的。但最后还是程心露跟着去了，虽然不是太重要的活动但去的人太杂，程心露担心小袁应付不来，她们俩都跟着的话人又太多，难免让人觉得许沿架子大。

小袁就放了个小假，躺在家美滋滋刷论坛追剧。

刷论坛是刷不到关于许沿的好帖子的，遇见黑帖她又忍不住总想点进去看看这些人都在说什么。昨晚看到有一个分析许沿最近骚操作的，看到最后发帖的人这么说——xy一向不太发声，典型的小白莲套路，想让他糊最好的方法其实是不理他，不买他代言的东西也不看他的作品，更不能骂他，让互联网查无此人。但是让网友不骂xy太难了，这就很容易让他在某一个点突然蹦出来卖惨声讨网络暴力，接下来就是说自己得了抑郁症（反正xy很会开病例哈）。

她昨晚披着马甲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根本也没放在心上。但今天瞧许沿的模样，头皮突然麻了一片。筷子搁在碗上，小袁伸手往许沿面前晃了两下，“许老师？”


许沿盘腿坐在沙发上，旁边堆着他刚刚从脑袋上摘下来的素色沙发毯。

他一米七六的身高，穿了鞋将将不到一米八，在娱乐圈实在不算高。身边站个穿高跟鞋的女艺人就跟他差不多高了，再加上身形纤瘦，这么一团窝在沙发上，像个摆在沙发上呆愣愣的人形娃娃。

小袁叽叽喳喳地讲话，许沿没听进去。

他的心思实在分不出来那么多，好似天生缺陷。心里反复在想一件事的时候总是听不到旁人讲什么话，能听见声音，就好像远远的湖面上正在播放信号断断续续的收音机，音质呕哑。而他在湖底。

湖水一晃，波光粼粼地映出来梁奕生的脸，皱着眉，问他今晚睡在这儿吗。


“许老师？”

一只手在面前摆来摆去，许沿这才回神，真跟刚从湖水里钻出来一样，呼吸猛然间顺畅起来。看小袁眼睛，接收到担心的情绪时弯起来个笑，“走神了，怎么？”

小袁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人，“您没事吧？我觉得您情绪不大好。”

许沿同她开玩笑，“我一个快三十岁的青年午饭只给我吃菜叶子，情绪怎么能好？”

小袁听了立刻把他面前的碗往自己跟前划拉了一下，抱住，“那我们不吃这个了，我给您点个外卖好不好？我本来就说嘛，您比我一个女孩子家都瘦了，干嘛还要减肥？”

许沿这次是真笑出来，觉得小袁这样很好，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永远不用担心跟她在一起会累，随便讲句什么搪塞她肯定信以为真，不再纠结追问。又觉得不好意思，心里累着满满心事，却骗她说没什么。

“那今晚呢……住新苑还是回您自己那儿去？”小袁又问。

许沿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房门。

按照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住在里头的应该是二三十岁的情人，新婚燕尔，将这暖白色的装修日日整理得干净温馨，回到家见爱人，如同拥在长毛的沙发毯里闲适惬意。主卧的门是米白色，木板上雕刻极其复杂厚重的花纹，紧紧闭着。

他发现自己还是太过自信，当初能拍陆家鸿的戏程心露也是兴奋的，但还是再三劝他慎重，怕他跟梁奕生走得太近，更难抽身。

他总觉得自己是有分寸的，心里头明白梁奕生不喜欢自己，以为自己能把握好距离。没想到越走越近，长长天平上站在两端的人，再近也是小心翼翼，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也还是担心从上头掉下来。

许沿垂下视线，答小袁，“不在这儿睡。”

-

卓陆做东的饭局是周日，晚上六点钟许沿到了渌水汀。

许沿以前就知道渌水汀，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渌水汀建得像个缩小版的水立方，青色透明的玻璃砖砌起来，从外头就能看见里面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的竹林流水。

这种饭局不方便带助理或者经纪人，许沿一个人来，口罩墨镜齐全。门口接待的服务生一水儿的深蓝色旗袍，目不斜视，微笑标准，仿若每天要看无数个许沿这种打扮，早已对窥探他们的真面目失去了兴趣。

“卓先生吩咐过，我带您过去。”服务生对他微微鞠躬，高跟鞋踩着地面咯噔咯噔地响，带着许沿往最里面走。大厅里就像将相世家的后花园，假山流水竹林，甚至圈起来的一片草坪上还有两只长颈鹿。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时服务员替他打开了门，并未多好奇，再次鞠躬便转身离开。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吗这不是，给你们介绍一下，许沿。我一眼就看中了的。”许沿的视线被门口的一颗一人高盆栽遮了一半，但不妨碍他听到包厢里的声音，说话的人应该嘴巴咧得很开，声音很粗。

下一刻就看见那天穿蓝衬衫黑马甲的人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许沿那天回去搜过郭何伟的资料，照片资料并不多，基本都是知道自己在镜头下精心收拾过的，今天终于当面见了，他脸色是红的，喝了酒的缘故，脖子短，显得人猥琐。

“来晚了啊，比我们卓老弟来得都晚，你自己说这杯酒该不该喝？”郭何伟笑着拍许沿的肩膀，拍完之后手掌贴在他肩膀上不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揉了一下。他递过来的杯子应该是他自己用过的，杯沿上沾着明显的水渍。

许沿脸上是得体的笑，“周日市中心这一片儿太堵了，是我没估算好，我认罚。”


他将郭何伟喝过的那一边转到旁边，仰头喝光了里头的一杯白酒。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管往下流，吞了颗火星子一样，流到胃里，在胃里烫出来个黑洞洞的口子。

郭何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手掌又往许沿背上贴，从肩膀滑下来，严丝合缝地摸下去。许沿忍着没皱眉，只往前进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在卓陆脸上定住，开口道：“不好意思，让前辈等我了。”


许沿坐在卓陆旁边，郭何伟坐在对面。

桌上的话题一开始绕着许沿，问许沿拍陆家鸿的片子恐怕吃了不少苦吧，又问许沿今后想往什么方向发展。许沿回答得滴水不漏，应付记者似的，让人不想跟他往下聊。没用多一会儿，话题便绕开到了别的地方。

按照许沿的酒量不至于现在就喝醉，但先前几杯喝得太急，他这会儿隐隐觉得头疼。伸手拿茶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卓陆的胳膊，卓陆笑着递给他茶杯，“不恨我吧？被我一张签名骗来。”

许沿笑起来，“当然不会，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桌上的多是幕后，制片人，发行方，投资方。这会儿正在说年前就被卡着的一部片子，郭何伟手指掐着烟，脏话没完没了，眼神时不时往许沿这边瞟一眼。看见卓陆给他签名，他极珍视地塞进上衣内里的口袋里时不悦地将刚点燃的一支烟扔到面前的杯子里。

“噗啦”一声火星淹灭。


桌上吵得厉害，这几个人凑在一起骂起人来没完没了，许沿感觉脑袋里面装了一个嗡嗡的机器，起身道了抱歉说出去上个厕所。

郭何伟没说什么，让他快点回来。

进厕所的时候闻到股熟悉的味道，呛人得很，脑子昏昏沉沉却想不起来，冷水一开扑到脸上，许沿瞬间想起来好似是某个人抽过的烟的味道。不抽烟的人很容易闻出来每个人身上的烟味有何区别，陆家鸿的烟一股子焦味儿，烟民会觉得这种烟够劲儿。程心露的烟清新冰凉，因为里头的薄荷爆珠。

而梁奕生的烟是这种味道，又呛人又浓烈，闻久了会醉在里头。

￼落回
我又来了周日到周四的限定日更落回……
30 “人偶”
30 “人偶”

冰凉水滴被烧红了的面颊烫出余温，沿着许沿的下巴一颗一颗坠落在白色泛着光的陶瓷面上。许沿不适地甩了甩头，估计是想甩掉痴缠在鼻尖的味道，觉得是他凭空臆想出来让自己觉得安心的味道聊以自慰。

他这人，一向没有发泄情绪的途径。

也怪不得程心露总担心他，连小袁这个常年脑子都不在线的都忧虑他情绪有问题。


魏远心烦时吸烟像吸空气，空白的word文档上才敲出来半屏幕，刚拆开的烟盒里面便空空如也。程心露也是，事多如麻，黑热搜一挂上她就要用一副孙子脸对各路品牌商金主爸爸卖笑脸，事后眉眼一垮，拿上外套说自己出去抽两根烟。陆家鸿更是，拍摄一卡壳，他摸着下巴老神在在“嘶”一声，脚边的烟头越累越多。

总得找点发泄口吧。

许沿双手撑着台面，抬头看面前的镜子，对上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眼神很像魏远，许沿坚信梁奕生扮演的魏远在后期是恨青树的，恨这个人干干净净地出现，让他不可自拔爱上，等到最后，这个人又干干净净地走。

但魏远却没办法责怪青树，因为青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懂感情，不明白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就是要折断自己的树枝的。这份无从宣泄的责怪只能变成恨。


许沿想开口说话，镜子里是梁奕生的一张脸，他想的却全是魏远，脑子里不停地放魏远和青树的小电影。想魏远给他剪头发的时候是笑着的，心里不知想什么，说他头发太长，像个姑娘。魏远用冰凉的啤酒罐贴他的脸，看他被冰得一抖也笑，笑他像个小猫儿一样。魏远说自己是个作家，他瞪着眼睛听不懂作家是什么意思，魏远还是笑，笑他天真得理直气壮。

魏远爱笑。


“哥……”

许沿猛地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心里想的脱口而出。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搂着走过来的两个男人，方才狠狠松了口气。不知哪对情侣这时候撞破许沿内心的秘密，被搂在怀里那个扎了个小辫子，荧黄色的发圈，胳膊攀着另一个肩头，露出来的手腕很白。两人身上酒气很重，还没进到厕所的隔间便抵着门接吻，扎辫子的软下来声音叫了好几声哥，男人才肯搂着他进去，“砰”一声关了门。

许沿喉结滚了又滚，被字字的“哥”叫得脑子发晕，想念自己也能用一声“哥”换来魏远的吻的时间。

他转身看梁奕生，眼神一对上就被拽进怀里。烟味，酒味，按在后腰上的手箍得他腿软，他今天穿了条西装裤，腰间扎了皮带，腿一软就被梁奕生两根手指勒着皮带拎起来重新箍在怀里。

最后被半拖半抱地弄上洗手台，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是许沿刚刚洗脸的时候自己溅上去的。西装裤太薄一层，水渍洇进去，屁股很快觉得又冰又湿，他撑着大理石面想挪开，被梁奕生一只手按住，只能仰着头跟他接吻。


洗手台的角落放着两盆花，真花。

枝叶本来舒展地伸出来，被许沿的背挤着委屈地堆到一起，一丛茂盛的森绿。

上半身是件很薄的卫衣，浅色。胸前是银色的拉链，能从脖子拉下来到胸口。许沿私服一向穿得很像学生，他的脸长得本来就很有迷惑性，一眼看上去一般人猜不到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像还在读大学的学生。

梁奕生伸手想把那条拉链拉下来，被许沿挡了一下。那只手顿住，很快转移阵地，从许沿的后腰往上摸。卫衣掀起来好大一片，身后的叶子簇拥着蹭在许沿皮肤上，很痒。

做这些事的时候梁奕生一直在亲他，许沿很清晰地感受到嘴唇在受折磨，齿尖磨着磨着仿佛要深深扎进去。

这种感觉很割裂，对许沿来说。他们不在守山村那个屋顶破了洞的小屋里，而是灯光华美，衣着光鲜，就好像是青树最终跟着魏远到了他的城市，他们从未有过一丝隔阂地相爱，在这里接吻。


朦胧间听见梁奕生的声音，他的声音藏在喉咙里，好像是刻意避着他。许沿听不清，偏偏想听，猛然间觉得周遭一片安静到过分，只剩下低低的、沉沉的，被吻打碎到字字分离的，却能囫囵地拼成两个字。

青树。

青树，青树，青树……

许沿浑身上下从麻木到僵住，抖一抖能落下满地枯枝。背后的手还是滚烫的，每摸过一个地方都像要打上他的烙印似的用力。他挣扎一下，按住梁奕生的上臂，继而躲开他的唇。

但呼吸还缠在一起，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嘴唇已经分开似的，气息仍然亲昵地交融。许沿觉得狼狈，狠狠抬手擦了一下嘴唇，叫梁奕生的名字，他第一次这么叫梁奕生，端端正正的三个字。


梁奕生因为盛焰这个角色爆火之后大家猛然发现梁奕生竟然是影后宋姿的儿子。宋姿息影做全职太太已经二十多年时间，但再新的新人也多多少少听过这个名字，宋姿那个年代做艺人的远没有现在这么多规矩，谨言慎行三缄其口，怼记者是家常便饭，宋姿又是个中翘楚，问她一句私人八卦能被她怼到一个周不愿再拿话筒。

久而久之她的私事没有人敢问，故而她事业如日中天之时突然宣布息影潇洒去当全职太太轰炸了整个娱乐圈。直到梁奕生坐实是宋姿儿子这件事，总有人喜欢问她宋姿的事情。

有访谈节目问过梁奕生名字是父亲起的还是母亲起的，有什么含义呢？梁奕生可能是觉得在镜头前用种种理由解释自己的名字有多美好代表着父母多好的愿景是一件挺矫情的事，当时说的是不知道，你觉得宋姿像是会跟我说这种事的人吗？

许多人都笑了，想象了一下宋姿留给大众的形象，又因为梁奕生总直呼母亲大名，几乎已经能想到他们母子的相处模式，要是说宋姿拿着玩具逗小梁奕生笑说妈妈好爱你好像真的很违和。

但许沿当时退出看了一半的视频，去查了“奕”字何解。奕，光明盛大之意；梁奕生，光明盛大，生生不息。

许沿很喜欢这三个字，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喜欢这个人而偏爱其姓名还是真觉得这三字很好，看完那个访谈后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莫名其妙就在心里默念——梁奕生，梁奕生，梁奕生。

念久了真觉得那就是他的一生。


许沿深深吸气，心跳震得他耳膜都有些嗡鸣。许沿深深明白自己喜欢的是梁奕生这个人，进而喜欢魏远，他看着梁奕生却执拗地把魏远的脸按在他身上，只因为魏远是真正爱过青树的。

他想叫梁奕生一声“哥”，不得不承认是狼狈地不想从美梦里醒过来。梁奕生亲他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麻木，知道是魏远在亲青树，却还是被亲得腿软，甚至不敢呼吸。

怕惊扰美梦。

这是他发泄情绪的方法，也是他把自己拖向更深、更深的深渊的自虐。


许沿曾经说过这句话，那时候想让梁奕生知道自己不是青树，他说我是许沿。

现在还是想让梁奕生知道自己不是青树。不是青树，喜欢你的不是青树，不是青树，跟你接吻的不是青树，不是青树，愿意做你屋檐下一只麻雀的，不是青树。

许沿说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声音在抖，这让人听起来好像他因为愤怒难以自持，又或者因为悲伤心神不宁，但其实在他心里这无异于表白，属于许沿的，许沿对梁奕生的表白。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的这么一件事，现在发生，他又难过，又绝望，又情难自禁地窃喜，畅快。

他说，“梁奕生，我不是青树，我是许沿。”

￼落回
我写爽了！这章字数稍微有点少不好意思嗷，停在这里最合适！
31 出戏
31 出戏

张源亦匆匆忙忙找来，他家这位祖宗说出来透口气，半天没回去。桌上的人喝了两圈，话题走到现在尴尬到让人坐不住，张源亦才笑着起身说把梁奕生抓回来。

渌水汀是张源亦定的，排面得有，今天说好听了是谈商务合作，说不好听了就是来“选妃”，之前看重的几个年轻演员还有零星几个爱豆，或者朋友介绍的有潜力的新人，看看有没有满意的。这几年梁奕生筹备着想开自己的经纪公司。

玩到最后都是这一套，影帝拿了之后的路怎么走就那么几条。要么仍然活跃在大荧幕上，这里的“活跃”也不能跟二十多三十岁的小年轻比了，再活跃一年最多也就一部片子，不能接烂片，不能出岔子，不然口水就能把你淹死，“老戏骨”、“老艺术家”很容易晚节不保被拉下神坛；要么转型当导演当制片人，选这条路的多，演艺圈一抓一大把，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能力；再就是梁奕生走的这条路，自己开经纪公司。

今天来的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演员，就算是新人吧，科班出身皮相长得很好，张源亦很喜欢。这儿喜欢的意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张源亦琢磨着，许沿到底不是个好人选，他摸不准梁奕生是动了真心还是一时兴起，要是一时兴起，最好别跟许沿。


结果闷着头找来厕所，撞见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得火热，光天化日的，光明正大的。

哎呦我草。

张源亦顿时觉得脑子“嗡嗡”地响，头疼。梁奕生把怀里的人护得很好，其实张源亦压根不见，但他就是知道，这人肯定是许沿，没跑儿。

他们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张源亦捂着心口退出来，心里再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站在厕所外面站岗，看有没有人在偷拍。杀青宴结束梁奕生喝了个烂醉，跟陆家鸿俩人，这俩人年纪加一起都多大了？棺材板埋土里都快烂了，酒桌上喝着喝着开始互相说对方坏话。

还好都是自己人，陆家鸿拍这部片子也算试水，所以用的都是他的老朋友。红着脸吸溜酒杯边上差点满出来的白酒，眼睛一眯，看着梁奕生没个好脸色，“少跟我这贫，你那点花花肠子，你妈都不敢在我面前装，你个毛都没长齐娃娃想骗我了？绊了人许沿多少戏，我不愿意说你就是，要我一场一场给你抖出来？”

当时张源亦脸都绿了，在一旁听着愣是没敢说话。

“一场吻戏给老子拍四遍，那孩子人都拍木了。我说你绊他戏，你敢说没有？”

梁奕生烦得要死，看了好几遍手机，没大没小地让陆家鸿少说两句话，叽叽喳喳地心烦。

醉了个稀烂，非要大半夜回京城。好不容易安排他睡在县城里的酒店，还是被这个祖宗自己买了大清早回京城的机票。


梁奕生喜欢许沿。

多喜欢，不知道。怎么喜欢上的，不知道。认真的吗，他妈的不知道。张源亦从来没觉得这么头疼过，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沿杀青那天，他嘴上问的是周析年，其实张源亦知道梁奕生压根不喜欢那款，他不是没有能力打发了周析年，就是想探探梁奕生的口风，借着周析年他真正想问的是许沿。他问梁奕生喜欢周析年吗？梁奕生说他疯了，他又问许沿呢？那你喜欢许沿吗？

梁奕生又嫌他烦，骂他磨磨唧唧地怎么这么多问题。

草，张源亦太了解这个人了，他这么说就是有问题。他也烦，烦死了，是谁不好？怎么就是许沿？当初来路不明的一个路人甲，顶多脸和性格确实是梁奕生喜欢的那一款，但相同花色的猫这世界上多了去了，一模一样的以他张源亦的能力都能给找来一打儿一字排开任他挑选。

就非得是许沿。

“我说了你又嫌我婆婆妈妈不爱听，我对许沿这个人没有意见，什么仇什么怨啊我，我疯了吧你找个对象我还上杆子给你包办婚姻？但是我是你经纪人，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能确定他当初不是设法爬你床玩的套路？能确定他某一天不会突然咬你一口？咱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感情没有事业重要。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是受害者，你俩在一块儿了，合约在前，全网都说他是被你包养的，万一以后合约这件事爆出去，包养直接坐实，你还怎么给他正这个名分？再退一步，就算这个名分正了，跟你在一起他就是得被人骂。”

梁奕生听了不说话，张源亦就知道他心里明白这些道理。


那他就又不明白了，既然心里清楚，就好聚好散吧？他之所以不讨厌许沿就是因为许沿这个人很懂事，有分寸，应该不会做纠缠不休的事情。梁奕生什么都给他了，资源，代言，陆家鸿的片子，足够了。

今天又是哪一出？

张源亦一脸悲催地守在外面，心里哆哆嗦嗦地憧憬着今天就是个意外，跟打分手炮似的。亲完了就得了，到此为止得了。哆嗦了半天，终于听见里面的动静，没多一会儿许沿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转而很快调整了表情对他点点头。张源亦也点点头。


许沿的背影消失之后张源亦探头往里面看，梁奕生跟被谁欠了二百亿似的表情。他听见两个人说话了，看梁奕生脸色又不敢问太多，怕这个祖宗又嫌他话多。

起了个别的话题，“许沿怎么也在这儿？”

梁奕生开了水龙头洗手，哗啦啦地流。他洗得慢条斯理，也不知道洗什么呢。语调还算平稳，“跟卓陆吃饭。”

“哦。”张源亦眨眨眼，然后才反应过来，瞪了眼睛，“……卓陆？我靠他挺行的啊，卓陆都能搭上。我都跟你说了吧？许沿其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还巴巴儿地喜欢人家，人家就是想踩着你往上爬，都跟你老对家把酒言欢了。他跟你说的啊？跟卓陆吃饭？”

一个没留神话又多了，张源亦表情悻悻，不用看梁奕生脸色就知道这人肯定又不爱听了。老老实实闭了嘴，过会儿又说，“那你俩……就完了呗？不是你得给我个准话，我不是非揪着你不放，我不得有个公关方向吗？你俩跟这儿热火朝天的亲，被拍到了怎么办？我怎么说啊？”

梁奕生不说话，张源亦想起来自己偷听到的墙根，又说，“你是不是被陆家鸿那片子影响了？这才念念不忘的，要不这段时间先别联系了，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就会发现你也没那么喜欢他。”

梁奕生眼皮一掀，那眼神看得张源亦哆嗦一下，语气相当之嘲讽，甚至带了点气极的笑，“你说我没出戏？我，拍了八百年戏了，我出不了戏？”

张源亦又怂又不服，“那不是你喊人青树的吗……”

“滚蛋。”梁奕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把他甩在身后迈步走了。

-

许沿是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梁奕生的，他现在确定自己刚刚的酒真的喝得太急了。脑子发晕，从厕所出来仍然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腿也在抖，很可能全身都在抖。


包厢的门推开，里头仍然热闹。许沿有瞬间觉得眩晕，一场高烧发作过后一样的感觉，听见郭何伟的声音埋怨他怎么去了那么久，别是在厕所里没忍住撸了一管。饭桌上哄然大笑，显然很习惯郭何伟开这种不合时宜的荤玩笑，并真的以此为乐。

许沿站在门口，郭何伟又站起来想扶他，手已经伸到许沿身后，马上就要落在许沿的屁股上。

许沿嘴角勉强一翘，眼睛里却无笑意，避开那只手，说道：“郭制片，我能走。”

郭何伟脸上挂不住，但还是给了许沿一个台阶，“哈哈，我以为你醉了呢。”


那只手最终还是落在许沿的肩膀上，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再一再二不再三，郭何伟也在给许沿机会。许沿拒绝了两次，如果再拒绝第三次，就是许沿不知好歹了。

许沿没动，没躲。

郭何伟正暗自窃喜，正要更进一步，光明正大地搂上许沿那纤细的腰，却听许沿开口。

“不好意思卓前辈，还有在座各位前辈，我有些不舒服，今天可能要先失陪了。”他说完这句话鞠了一躬，鞠躬的时候顺势将郭何伟的手抖落。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今天可是郭何伟说要给他们介绍一个小美人儿，虽然还没拿下，但也是分分钟的事。大家都有点尴尬，郭何伟尤其。许沿前脚刚走，他后脚扔下一句“没事儿，闹脾气呢，我出去看看”也跟着走了。


“许沿！你他妈什么意思？”郭何伟一把抓住许沿小臂，将人扯回来，表情愤怒而扭曲，“老子还不够给你面子？拉这么多人作陪，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打点好你以后的路会有多顺你根本想象不到。”

许沿眼前都快要重影，后悔今天来这个饭局。后悔，如果不来也不会遇到梁奕生，如果不来他和梁奕生还能“好聚好散”，不至于在一个莫名其妙又狼狈的吻之后一团糟。本来就是两难的境地，卓陆出面请了，来与不来都是得罪郭何伟，只是没想到他答应来在郭何伟眼里就是默许的意思。

“你真以为你能跟着梁奕生一辈子？你跟着我比跟着他的路好走，难不成你还真喜欢他？不就是想要名气，还是想要钱？”


许沿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第一次觉得讨厌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问，许沿难不成还真的喜欢梁奕生？天大的笑话似的，好笑吧，笑吧，笑吧，他就是喜欢梁奕生。

他猛地转头看郭何伟，却看见走廊拐角处站着的梁奕生。


梁奕生身旁站了一个相貌很好的男生，看着很年轻，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模样。好像不明白梁奕生为什么突然停下，抬头看他，天真的语气，“梁总？”

许沿满腔的愤，戛然而止。

￼落回
今天补了一点昨天的字数（等待夸奖的表情
32 九日
32 九日

郭何伟自然是看不见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谁的，许沿这么一愣，他以为许沿听进去自己的话。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松开些，改成轻轻握住他手腕。

接触到这个人之前以为跟以前那些都是一款，年纪轻轻的憧憬娱乐圈的生活，那多潇洒啊，普通人累死累活打拼一辈子到头来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但凡长了张好看的脸又通点门路进了娱乐圈，往微博发张自拍就是成千上万的小粉丝争着抢着喊“老公”。谁不喜欢名，谁不喜欢利？

真见了许沿的人，郭何伟又相当敏感地在他身上嗅到点不一样的味道。这种味道令他兴奋又新鲜，这人就像水一样，不温不火的，见了你不谄媚，装得清高。

郭何伟叹了口气，自以为已经很给许沿面子了，用哄情人的语气，“对吧？我又没逼你干什么，咱们就是先认识认识，我带你认识点儿人，都对你以后的路有帮助，你还能吃亏？”


他想拉许沿往回走，一转头撞上迎面而来的梁奕生。

张源亦先站出来，满脸堆笑，惊讶的表情，“哎呦，你看这不是巧了吗？郭制片，听许沿说您和卓陆今天也在这儿，我还跟梁奕生说过来找个招呼。咱们还是有缘，这不就碰上了吗？”他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怎么就是忍不住出来打圆场呢！

郭何伟反应了一会儿，摸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许沿来见自己梁奕生竟然之前就知道？不可能，但是张源亦又不像撒谎的样子，他趁机放开许沿的手腕，朝张源亦伸手，“张经济，梁总，确实巧。许沿倒没跟我说你今天在这儿，要不我怎么也过去敬两杯酒。”


许沿看梁奕生。

梁奕生身边的人这时候都看见他了，原本站在梁奕生跟前的那个男生这会儿仍然站在那儿，甚至又往梁奕生前面挡了挡，看许沿的眼神不悦。

郭何伟跟张源亦两个装笑脸呢，便听后头梁奕生不温不火的声音，“你舅舅是荣涛吧？”

张源亦一脸“毁灭吧”的表情，他的手还跟郭何伟握在一块儿呢，他家这位祖宗就这么不给人面子，直接把郭何伟的老底给掀了。他嘴角撇了撇，懒得再跟人假客套，手抽回去。

梁奕生比郭何伟高出来不少，还刻意把头稍稍抬高些，用往下睨的眼神看他，“一个荣涛不至于让你有恃无恐，他当年偷票房的事谁帮他压下去的来着？”梁奕生状似认真思考，“哦，还有于晓肃。”


他这两个名字一说出来，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张源亦都已近站出来打圆场了，自然想的是没必要跟郭何伟起冲突，就是条疯狗，咬他自己也留一嘴毛。就怕梁奕生忍不住，结果还是撕破了脸，一脸“我就是多余管你这破事”。

梁奕生身后那些小演员小爱豆个个瞪了眼珠，好家伙这两个名字叫出来几乎没人不知道。他们虽然有的人不认得郭何伟，但荣涛和于晓肃是听过的。前者是退圈几年的老制片人，后者则是国家演员协会的老艺术家。


“你什么意思？”郭何伟则冷下脸，问。

“我没什么意思，怕你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梁奕生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意味不明的笑。然后视线转向许沿，“许沿。”

许沿“嗯”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似的，没能发出声音。他喉结滚动，吸了口气想重新应下梁奕生这两个字，被梁奕生抢了先。

“回家吗？”他问。


许沿没想到梁奕生说的回家的意思就是真的回家，回新苑，他和梁奕生一起。

梁奕生把人都打发走，事不关己一样远远站着没打算上车，张源亦问他去哪儿，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说了吗回家，你车给我，你自己打车回去。”

“哪个家啊？！”张源亦仿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但不愿意承认似的，瞪着眼睛问他。

“新苑。”

“嘶……我、你这、哎呦我服了你了。随便吧，你心里有点数，我多余管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张源亦撂下一串话，临走的时候看了许沿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也不知道是当着梁奕生的面不敢说还是真的不管了随便吧。

“上车？”人都走光之后梁奕生偏头看许沿。


两人站在渌水汀的门庭前，渌水汀外面的院子里有个很大的池塘。快到夏天了，池塘里热热闹闹的，到了晚上打光充足，能看见里头游来游去的红色锦鲤。

许沿手指无意识搓自己衣角，搓来搓去。他想去，他当然想去，但是又觉得自己不该去。梁奕生往他面前这么一站，他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总觉得不能就这么上了车，跟着他去了新苑。

怎么能？

他叫青树的名字，自己长了一张跟青树一模一样的脸，要仗着这一点求他怜爱吗？


“不想上我的车？”梁奕生说话了，他表情看起来是平淡的，就好像许沿回答什么他都不在意，想的话就跟我回去，不想的话那也随便。

抬头看梁奕生的时候逆光，看见那张脸被他脑袋后面的透亮的光打上重重阴影。郭何伟的话在许沿脑子反复转，他说，许沿，你真以为你能跟着梁奕生一辈子吗？

或许是能的，就是现在。梁奕生喜欢青树，他就是青树，他不要当许沿。跟梁奕生接吻，跟他回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主动一点儿，就像周析年，像方才站在梁奕生身旁的男生，叫他一声哥，婉转动听，或者梁总，都可以。

勾他的脖子，蹭他的肩膀，乞求他的吻。梁奕生会给的，他会住进主卧，跟梁奕生上床，做爱。


许沿这么想着，他想象里发生的这些事情，明明主角就是他和梁奕生，却总觉得自己是旁观者，甚至猛然难过起来。难过从眼睛里堆起来，垒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把许沿两个字永永远远关在里头。

“梁奕生，我不跟你回去了。”许沿小声说。

-

六七月份许沿在南方学表演，正是南方最热的时候。程心露给他接了一部戏，八月底开机，之前说不重要的活动都推了，许沿就想着用这段时间学点东西。

他不是科班出身，如果没有梁奕生推荐，再加上自己在气质外形上跟青树这个角色确实贴合，那他不学习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再接到类似的工作了。

教表演的老师是卓陆当年的老师，姓李，今年五十多岁了。教出来不少大家经常在电视和大荧幕上看见的演员，前几年去国外过了几年清闲日子，住不惯，也闲不下来，还是想回国继续老本行。


下午四点多许沿接到卓陆的电话，许沿正在体能训练，从跑步机上下来气儿都没喘匀，听见卓陆带着笑的声音，“许沿？我给老师打电话他没接，有工作正好去那边，想顺便去看看老师，帮我说一声？”

许沿也笑出来，“前辈，现在是老师下午休息的时间，大概四点半他就醒了。”

“哎，我现在都没有你了解老师了。只听新人笑，哪听旧人哭？”

许沿眼睛里含着笑，知道卓陆在开玩笑。


四点半体能训练结束，许沿下了跑步机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的小袁。小袁给他兑了一杯新的盐水，嘴巴一撇，“许老师，你最近又瘦了！再瘦真成一道闪电了，可不能这样！今晚我们去吃咖喱饭吧？”

许沿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用它擦了额头的汗之后开口，“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去吃，今天前辈要过来，晚上应该要一起吃饭。”

“我才不是自己想吃！”小袁争辩，然后才反应过来，眼睛眯起来，“哦……卓陆要过来啦……”

许沿失笑，“你那是什么表情？”

小袁盯着他看，“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许老师！又是给你介绍表演老师又是过来找你吃饭的。”

许沿用装盐水的水壶轻轻敲了一下小袁的脑袋，“别乱说，人家是过来看望老师。”


表演老师是卓陆介绍的，两个人加上微信也是卓陆主动。卓陆想知道许沿的联系方式简直太容易了，渌水汀那次饭局之后的几天卓陆主动加了许沿，跟许沿道歉。

这事实在说不上什么对错，卓陆觉得如果不是他答应郭何伟邀请许沿吃饭，也不会搞成这样。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许沿在找表演老师，把也正找学生的自己老师介绍给他。

两人交集仅限于此，没别的了。


许沿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以前拍戏夏天也在南方待过，总住不习惯。南方天气湿热，出门没多久浑身上下就是一层的湿意，闷着。

他出来接卓陆，开的是老师的车。坐在车上戴着墨镜，卓陆这种咖位，因为工作过来，行程多半透明，肯定有粉丝接机，总得防备着被拍到“卓陆许沿私下会面”这种画面。

飞机晚点了，到了时间没见到卓陆的人，微信也没有消息，估计还没落地。许沿随手翻了翻朋友圈，看见表妹明芸在朋友圈发了《醉花阴》路透，并配文半屏幕的“啊啊啊啊啊”。

他手指顿在屏幕上方，怎么也落不下去划走那张图片。图片里男人穿一身警察制服，给身旁穿红色旗袍的女人打一把油纸伞。

唇角似有若无的笑，勾人心弦。

￼落回
四更又写完了嘎嘎飞速溜走！
33 心事
33 心事

许沿最近一段时间很少看手机，微信基本上是查无此人，程心露都只有打电话才能找得到他人，更别提刷微博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用小袁的话来讲就是许老师年纪轻轻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神仙。

但他还是知道梁奕生上个月底进了新组，跟卞晶晶搭戏，民国谍战片。全因为小袁有意无意地总在他面前“不经意间”提起，“老板新戏的女主角是卞晶晶耶，她穿旗袍真的好漂亮……啊，不好意思许老师，我自言自语的”或者“老板和卞晶晶的咖位，竟然还需要炒主角cp来营销，是真的很过分，啊不好意思许老师，我习惯一边刷微博一边吐槽了，要不我先出去？”

许沿知道她心里别扭，每天盼着他吃醋后悔赶紧回梁奕生身边去，但他就是不看微博，不关注梁奕生，所以变着法儿地给他说这些。不怪小袁，她心思向来单纯，眼看着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麻雀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高兴着呢，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知道这些消息，但许沿确实是第一次看见《醉花阴》的剧照。看见撑伞的人眼睛里柔情似水，多深爱，看卞晶晶的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梁奕生从来没那么看过他。

就连魏远都没那么看过青树，魏远对青树的爱是乞求回应的，两个人在感情上从来没有平衡过，所以魏远眼神里的爱永远都不纯粹，混进去许多怀疑、犹豫，甚至痛恨。

将近两个月，这是许沿第一次看见梁奕生的照片。不看还好，日子很容易捱过去，现在看见……许沿还是没能忍住，找到梁奕生的微信，点进去看他朋友圈。他进组已经有半个月，按照他的性格怎么也会发条朋友圈的。

没有，没发。

他甚至把那条叫辛德瑞拉的狗的朋友圈也删掉了。

许沿飞快按下熄屏，黑下去的屏幕上映出来他带着墨镜的一张脸，把僵硬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他心里木木的，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有些什么情绪才好。总觉得梁奕生是不是已经把无论许沿还是青树，都从生活里剔除掉了，这么轻易。


卓陆找到许沿已经是约定好的时间再过将近五十分钟，他孤身一人，没带经纪人也没带助理，口罩墨镜帽子一套倒是捂得很严实。上了车把帽子和口罩摘了， 很不好意思的语气，“抱歉，飞机晚点了，让你久等了。”

许沿翘着嘴角说没关系，然后把手机摄像头对着他，卓陆相当自然，大大方方冲摄像头挥手，“阿姨您好，我是卓陆，今晚要和许沿一起吃饭，有机会也想跟您一起吃顿饭，不知您是否赏脸？”

许沿无奈将手机收起来，“前辈，这种客套话对着粉丝说她会当真的。”

卓陆眼睛被墨镜挡着，看不清表情，语气轻松，“不是客套话，我母亲去年去世了，能跟伯母一起吃饭我很荣幸。”

许沿知道这件事，去年卓陆母亲去世时他正在一部综艺当嘉宾，电话打过来他什么都没解释直接走人，鸽了一整个节目组，耍大牌的黑热搜在微博挂了一晚上，第二天被“卓陆母亲去世”的热搜顶替掉。

“您要是这么说我可也要当真了。”许沿说。

卓陆笑笑说好。许沿开车往回走，卓陆打电话给老师报备自己已经到了。


《醉花阴》的女主角是卞晶晶，梁奕生搭卞晶晶，这个阵容估计就是明年的新年档了，感情线鲜明的谍战片，老少皆宜，任谁来看都知道《醉花阴》是要爆票房的。

卞晶晶今年33岁，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拿了她的第一个影后，在镜头前举着奖杯说这是自己三十年以来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卓陆和卞晶晶交往过，两人官宣时引起不小的波澜，双方粉丝刚开始水火不容的，都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家男神女神，后来恋情稳定又时时发糖，cp粉越来越多，粉丝也就渐渐和解了。交往两年，分手的时候是卓陆先发了微博，官方套话，说没有矛盾，只是两个人的选择，以后还是朋友。

一个是许沿的“男友”，性取向为男的影帝，一个是前任是视帝，还是梁奕生对家卓陆的影后，在许沿与世隔绝的这段时间，cp热搜挂了好几个，也难怪小袁时不时就要在许沿面前帮梁奕生找找存在感。小袁自己脑子直想不到那么多，但许沿怎么会不明白，以这两位的咖位，若非本人同意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挂cp热搜。


卓陆电话打完之后低头看手机，车里安静。

机场建在很偏远的郊区，出了机场有起码半小时的路程是机场高速，平坦的路，直挺挺的线条，让人很容易走神，特别是本就心事重重的时候。

许沿一心二用，旁边的卓陆叫了他两声他也没能听到。

卓陆已经把墨镜摘了，偏过来头看许沿，“你的耳朵这么严重吗？不影响开车吗？”

“要做测试，如果影响了方位判断是不行的。我有驾照，而且是合法的，前辈放心。”许沿开玩笑道。

“这次紧急临时补录，刚刚群里说有人档期撞了来不了，你有没有兴趣来录一期？”卓陆问。

许沿惊讶了一瞬，不太确定卓陆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问他。

卓陆这次过来是临时给一档他常驻的生活类综艺做补录，美其名曰补录，其实就是重录。上一期的飞行嘉宾是最近爆火的爱豆徐子晋，刚火起来没到半年就被扒出来抛弃已经怀孕的前女友并且女友怀孕期间私生活混乱等一系列黑料。虽然已经录好了，但好在没到播出时间，节目组财大气粗，不想留一团糊掉的马赛克成为这个综艺一辈子的污点，大手一挥直接换人重录。

“绿色氧吧嘉宾哪个的咖位是我能顶下来的？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许沿说。

“徐子晋这事儿，估计得来一个大咖才能顶下来，也不是让你去顶他的。你如果有想法自然是能来的，冒犯点讲，你的话题度不比我差。”卓陆挑眉。


卓陆是真心邀请，让许沿跟程心露说一声这件事。

晚上饭桌上虽然只有三人，仍然热闹。老师许久不见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嘴上说不想卓陆，实际上高兴得喝了不少酒。卓陆也喝了酒，担心被人拍到，很早回了酒店休息。

闹哄哄的一顿饭结束，只剩许沿没喝酒。站在房间里耳边是空调工作时轻微的噪音，纠结了会儿还是给程心露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

“《你的绿色氧吧》？天上掉馅儿饼的事为什么不去？给你推那些活动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万一有这种事别撞了档期。”

许沿对着话筒，“是吗？我怎么记得你说的是《荫》上映之前我最好别露脸？”

程心露干笑两声，“有句话你听过没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上星综艺啊我的好弟弟，咱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机会，被骂死也得去。而且在电视上播出的节目，观众真路人的比例很大，只要不带成见地看你，咱们这个脸和身材，咱们这个性格，怎么也能吸一波路人粉。”

“去了怎么说？许沿是怎么配来绿色氧吧的，总得有个说法，总不可能是节目组邀请我的吧。”许沿问。

“卓陆肯定想过这个问题，既然他问了，那就是已经想好说辞了。”


程心露拍板决定，《你的绿色氧吧》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综艺录制在三天后，卓陆提前过来一是为了看望老师，二也是正好在这边有个杂志社的封面要拍。三天时间，留给许沿熟悉节目。绿色氧吧目前已经是第二季，有第一季的口碑在，第二季开播仅仅第三期热度已经很高。

第一季播出的时候许沿看过，号称是国内第一档生活类慢综艺，一期节目周期很长，一个周时间，就是把一堆人弄到森林里，什么都是自己来，晚上睡觉的小木屋都是自己造的。

虽然因为徐子晋的原因要重录一期，但是上一期盖房子的进度是没法拆掉的。三个周时间木屋雏形已见，只剩下一些加固和装饰的工作。 许沿看的是第二期，弹幕上时不时飘过梁奕生的名字。

“许愿下一期飞行嘉宾是梁奕生呜呜呜”

“想看梁总来绿氧，想看梁总盖房子！！！”

“节目组我们给你众筹经费，你去请梁奕生来！！！”


进度条过了十分钟，画面上的嘉宾正在做晚饭，是他们用白天砍的木头跟节目组换的食材，并不丰盛，鸡蛋最便宜，晚饭有三道鸡蛋，大家却吃得开心。

十分钟，许沿什么都没看进去，弹幕上花花绿绿的“梁奕生”总能吸引他的视线。

￼落回
我来啦！冲出来看看你们手里有没有海星
34 惊喜
34 惊喜

许沿早上六点的闹钟，爬起来看见卓陆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两个人住得很近，卓陆这几天都住在老师家附近的酒店。说两个人最好还是单独过去，被有心人拍到就不太好了，他提前过去了，许沿可以晚点走。

节目组定的时间是九点，六点起床在时间上绰绰有余。洗漱过后许沿跟往常一样上了跑步机，将近七点小袁找过来，火烧房子一样站在他旁边唠叨：“哎呦许老师，我找您半天了，您手机怎么又开静音了。今天还要锻炼啊！一会儿咱们就要去上绿氧了，您该不会忘了吧！化妆师我已经约好了，赶紧洗了澡吃点东西，不然就来不及了，程姐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以迟到！”

许沿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没到七点。伸手调了跑步机的速度，履带放慢转速，他从跑变成快走，说话的时候喘息声很重，“来得及，我不化妆了。”

“啊？那怎么行！我们要是过去节目组用他们的妆造肯定要排队，还会被说闲话，如果到时候耽搁时间了还不知道……”

许沿擦了一层汗，随手把毛巾搭在跑步机的栏杆上，“我的意思是我不化妆了，就素颜出镜吧。”

“啊？”小袁又愣愣地发出一个音节。

许沿看着她，指自己脸，“还能看吧？”


临江的森林，本身在一个景区公园里面，但这种山地公园游客很少，近几年生意惨淡。跟节目组合作做综艺，后期节目结束之后带来的收益比综艺期间限制游客造成的亏损多得多。

节目已经播出两期，虽然他们拍摄的森林是封闭的， 仍然有许多粉丝找过来，综艺录制期间每日限制游客数五百人，一票难求的地步。许沿到的时候是八点半多，看见公园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

节目组已经打过招呼了，许沿的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一路开到森林外，看见一个迷彩帐篷，上头挂了个牌子写《你的绿色氧吧》。许沿禁不住有点儿紧张，他刚出道的时候，没认识梁奕生之前也录制过几档综艺，没热度的综艺，找些过气艺人和新人小鲜肉混搭得乱七八糟，做没节操的游戏。

上星综艺，嘉宾全是圈内耳熟能详的名字，他是第一次。

许沿下车前做了几次深呼吸，七月，南方动辄37、8度，森林蚊虫应该不少，一个周时间他只带了两件短袖。现在穿着件白色长袖衬衫，衬衫里头往下垂了根长长的白色飘带，下半身是黑灰竖条纹的西装裤，脸上连粉底都没有，仙气飘飘。


掀开帐篷里头温度显然比外面低不少，最中间放着个立式空调。许沿吸了口气，一眼扫过去认了认脸。

卓陆先开口，他坐旁边的小沙发上，笑着看门口，“许沿过来了。”

熟悉的人成功让许沿放松不少，他姿态大方，对着里头的人微微鞠躬，“各位前辈早，我是许沿，多指教。”


卓陆旁边坐着个短发女人，跟卓陆合作过不止一次，演过两次卓陆的妈妈，还算熟络。她笑着点头，算是给卓陆面子，“你好，柳嘉怡，我听过你的名字，前不久拍了陆家鸿的片子吧？他那个人眼睛毒，你有本事。”

柳嘉怡今年四十五了，放在娱乐圈可能这个年纪不算大，但许多将近五十岁的艺人都不愿意再活跃在大家视线里了。这几年流行起来一些“哥哥姐姐”什么的综艺，他们这一代又被翻出来，不得不出来露个脸。她压根不认识什么许沿，这些话还是卓陆刚刚跟她说的。

“前辈。”许沿受宠若惊，赶忙跟她握手，“您和卓哥的剧我妈很爱看，家里的电视天天都在放。”

柳嘉怡对许沿的初印象挺好，干干净净又好看的一张脸，懂事有礼貌，就笑着跟他开玩笑，“你不喜欢看？”

许沿也笑，“当然喜欢。我妈更喜欢卓哥，我更喜欢您。”

卓陆在旁边听着，嘴角一弯，“我可听见了啊。”


帐篷里空间很大，导演组不在，卓陆说快到集合时间了，现在估计都在森林里头架机位。卓陆和柳嘉怡坐在这边的小沙发上，另一边还有个更长些的沙发，只坐了一个人，帽子盖在脸上。

许沿刚进来的时候他把帽子取下来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感兴趣还是怎么，看完了又盖回去，也不说话。

许沿自然知道这位也是绿氧的常驻嘉宾之一，歌手侯凯安，今年四十七岁，性格有些孤僻，但不古怪。前几期节目基本都是一个人默默做事，卓陆经常顾忌镜头cue他，他也还是很少说话。


坐了没一会儿导演组便回来了，许沿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导演嘴里叼着根烟，在烟雾缭绕里跟许沿握手，感谢许沿来救场之类的官方客套话。

许沿今天来顶的是常驻之一的新人歌手，就是他重录跟档期撞了。将近九点，帐篷里没有别的人进来，导演组也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意思，顶替徐子晋的人还没来。

许沿忍不住好奇，跟卓陆打听是谁能压得住徐子晋这件事顶替他位置，上次卓陆说必须得是个大咖。卓陆眼睛里也兴味盎然的，“导演组憋着没说，挺神秘的。”

“有你这个视帝在这，怎么也得来个影帝才能压得过去。”柳嘉怡随口道。

许沿心里一跳，梁奕生三个字就往他脑子里跑。

但心里知道不可能，影帝不止梁奕生一人，况且他还正在拍戏，肯定是没空过来录综艺的，绿氧一期节目要录一个周，剧组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帐篷里架上了摄像机，每个人衣领旁边也别上了微型麦克风。导演让许沿先出去，要重新拍一个进场介绍，屋里坐着的都是常驻嘉宾，需要走这个流程的只有许沿。

导演没给必须要说的台词，没台本，许沿重新走进来，卓陆跟柳嘉怡都配合，把方才几人的对话又来了一遍。侯凯安这次没再盖着帽子，但也没有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九点钟整，侯凯安频频抬胳膊看腕上的手表。卓陆看懂了他的暗示，半开玩笑地跟导演组提要求，“你们这位神秘嘉宾可是迟到了啊，严重耽误我们的进度，看来今天小木屋是没法竣工了，你们得补偿我们十个鸡蛋。”

摄像头拍着呢，导演组不太好拒绝，吐槽了一句卓陆真是一点儿便宜也不放过，最终答应下来。

节目主赞助商是一款市面上常见的功能饮料，帐篷里有个小冰箱，就在许沿旁边。卓陆cue了流程， 说天气热了容易渴，问许沿可不可以在冰箱里拿点饮料给他喝，许沿站起来给所有人都拿了一瓶，回头问柳嘉怡和侯凯安能不能喝冰的，两个人都要常温的。

许沿捧了四瓶饮料分下去，最后剩了一瓶在手上。背对着门口，但耳朵能听到帐篷的帘子被掀开的声音，还有柳嘉怡夸张的一声“哇”。

柳嘉怡声音带笑，“我就说什么人导演组神神秘秘地憋着不说呢。”


九点太阳已经到了能透过树梢直射到眼睛的高度，帘子一掀，阳光正在落在许沿脚边。他回过头，猛然发觉自己的一颗心好像很久都没有跳过，没有像现在一样，发出喧嚣的噪音，咚咚咚地没完。

几乎能想象到这一刻在电视上播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镜头对在他身上，定格在某一个，随便哪一个都行的瞬间，然后后期会在旁边打出来花字做介绍：演员梁奕生。

梁奕生没跟大家做自我介绍，许沿还站在正中间的位置没来得及坐下，梁奕生看他，朝他伸手，“我的水呢？”


许沿清楚地知道镜头这会儿正在拍，对着他，也对着梁奕生，他的每个表情都应该是合理的，完美的。但他脑子里混乱一片，不知道作何反应，怎么办？他和梁奕生还没“分手”，自己难道不应该知道他会来当飞行嘉宾吗？还是说应该知道，在镜头前毫不意外地说一句“你来了”，还是问“外面热不热”？

许沿觉得自己鼻子发酸，怎么也开不了口。好像根本没喜欢他那么久，没有暗恋的经验，做不到满分伪装，就是在这一瞬间才喜欢上他，手足无措。

￼落回
下面几章都是综艺内容啦，不喜欢的可以屯一屯之后再看！梁总盖房子副本开启，建筑专精0/999
35 表演
35 表演

最后一瓶功能饮料到了梁奕生手里，他盯着许沿看了一会儿，等工作人员跑上来往他领口别完了麦，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绿色氧吧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梁奕生。”

他一边打招呼，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轻轻推了许沿的腰一下。许沿脑袋还是木的，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坐在沙发上，然后感觉到自己右边的沙发陷进去，梁奕生就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贴得很近。

“小梁应该在拍戏吧？”柳嘉怡捂着嘴笑，她辈分稍高，叫梁奕生小梁很自然。

卓陆了然的表情，明白导演组打的什么算盘，为什么要邀请许沿，便打趣，“这么看来，许沿之前真的不知道飞行嘉宾是谁？”

言下之意梁奕生肯定是为了许沿过来的。


许沿听到这个问题立刻紧张起来，坐姿都端正不少。

梁奕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饮料，喝完了递到许沿手里，手指不经意间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按照以往的“扮演情侣”模式，主动权全在梁奕生手里，他会替许沿回答这些问题。许沿绷着身子等梁奕生开口，但身旁的人坐姿闲散，丝毫没有接过话题的打算。

许沿张了张嘴，看卓陆。

卓陆脸上带笑，问他问题的语气充满朋友间的熟稔，很明显能看出他跟许沿并不是第一次见。

“他……没告诉我。”许沿尽量以放松的语气答。

“哦？那可以算是惊喜了。”卓陆挑眉。


人就坐在许沿身边，两个人的胳膊甚至都贴在一起。他跟卓陆说了这么两句话，清晰地听到梁奕生发出一声很低的笑。

梁奕生意味不明地点头，对着镜头神态很自然，“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导演把我赶出来换换脑子。”他说着看了眼许沿，“来之前没特意告诉他，惊喜。”

然后低头往许沿耳边凑了凑，声音放低，但仍然能被衣领上的麦克风捕捉到，轻飘飘的语气，“惊喜吗？”

梁奕生说话的时候看许沿眼睛，好像是温柔的眼神，又好像不是。让许沿觉得跟他是热恋的情侣，他又摇身一变是完美情人。按理来讲他该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动又无可奈何的感觉。梁奕生对“喜欢”这件事毫不吝啬，当着别人的面儿能取之不尽地给他。好像两个人在感情上完全对等，真互相喜欢一样。

但真到了这一刻又讨厌不起来，虽然讨厌，却在梁奕生问他是不是惊喜的时候，只能放任自己点点头。很惊喜，昨晚看第二期的弹幕，看她们刷你的名字，我也在想，如果是你就好了。

许沿闭了闭眼，握紧手里的饮料瓶，嗓子很干，猛然迷茫了起来。


梁奕生这几年已经很少参加综艺，节目组能把他请来是真的大手笔了。许沿坐在他旁边，看他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过来耽误了《醉花阴》的进度，所以还是带了点任务的，三言两语宣传了一下电影。

旁边的卓陆笑容得体，说到时候上映一定会去捧场。

这个画面如果在电视上看估计是相当微妙的。梁奕生和卓陆当了好几年的对家，粉丝每天都是跟对方打破头的状态。其实说到底两个人一个拍电影一个拍电视剧，在资源上冲突不大，怎么想也不会成为对家。

据说是几年前有人剪了一个他俩的拉郎视频，两人都是因为一个角色而爆火，一个从此星路坦坦拿奖拿到手软，一个却遭打压而被雪藏，视频文案配的是“双子星如果一明一暗，还会看到对方吗？”

一般这种视频若是出圈那就是cp排名冲上超话前十的结局，却没想到粉丝一直撕到现在。

“呃呃呃配角专业户怎么敢跟梁奕生相提并论啊我不理解但震惊，还双子星，po主是谁家的粉丝太明显了吧【擦汗】”

“？反正演艺世家就是好混圈啊想演主角就演主角，没有影后妈妈撑腰自己兢兢业业演戏都要被嘲配角专业户了？那你走后门关系户就很牛咯”

“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就会拿影后说事，你有梁奕生走后门的实锤了呗？拿出来看看啊，是不是你们都没有妈妈所以很羡慕别人有妈妈啊”

“正主关系户就算了粉丝嘴还这么脏。。。素质真堪忧，这就是粉随正主？”

不但如此，《醉花阴》的主演，一个是卓陆的对家，一个是卓陆的前任。许沿走神，几乎已经想象到节目播出的时候满屏弹幕飘过去的“心疼卓陆”了。


节目流程往下进行，介绍完飞行嘉宾之后回顾上一期的内容，导演组发下来手卡，有几个相关问题，例如上一期你最深的感想是什么，这一期你最想跟谁组队合作。

每期节目都有六位成员，两两组队合作分配任务，四位常驻嘉宾，一位正式飞行嘉宾，还有一个人是需要大家一起做完任务才会解锁的“特邀助力嘉宾”，一般都是圈内新人。

问到这一期最想跟谁合作，按照惯例他们常驻嘉宾是要多选择飞行嘉宾的，不能老成员抱团。但这期情况特殊，两位新人是情侣关系。卓陆很识趣，也为侯凯安“默默无闻付出”的人设添砖加瓦，说：“那我还是希望跟侯老师一组吧，上次小安跟我说，所有的木头都是侯老师搬的，把我羡慕坏了。”

小安是第一期的助力嘉宾，新人女演员，砍树的时候意外把脚扭了，侯凯安让她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完成了他们两个人的砍树任务。

柳嘉怡回答这个问题很积极，笑着说：“我跟卓陆组队太多次了，他都不选我了，估计也是相看两生厌了。这次我想跟许沿一组。”

卓陆愣了一下，刚刚忘了跟柳嘉怡说许沿和梁奕生的关系了。他没想到梁奕生会过来，所以没特意提。

导演组蔫儿坏，就等着柳嘉怡这么说呢，马上把镜头转过去对着梁奕生和许沿。许沿也没想到柳嘉怡会选自己，镜头转得飞快，快到他都怀疑柳嘉怡拿了剧本故意这么说的。许沿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梁奕生带着笑的声音。

“竞争这么激烈？我以为已经内定我跟许沿一组了。”


“诶这什么意思，他俩有剧本？怎么都已经内定了？”柳嘉怡从第一季就是常驻嘉宾，人设是不怎么会玩游戏的大姐姐，时常问一些真实又让人无奈的问题，观众都已经习惯，还觉得很可爱。

卓陆笑着拍柳嘉怡胳膊：“姐，快别说了，人家两个是一对。”

“啊？”柳嘉怡这次是真吃惊了， 想起来梁奕生一进来的时候跟许沿要水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她连忙摆摆手，“我错了我错了，小梁一进门我就看出来苗头了，但没往那边想。那……我不就只能跟助力嘉宾一组了？”

“也不一定，都选许沿的话许沿就要反选了。”卓陆开玩笑说。


问到许沿之前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自己应该怎么说。飞行嘉宾是梁奕生，那就跟程心露之前想象的情况完全不同了，会有很多真路人，不会出现所有人都在骂他的情况。而现在又回到了他最熟悉的状态，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镜头转过来，导演说：“既然有两个人想跟许沿一组，许沿可以反选了。”

很安静。

许沿看着镜头，黑色、圆形的镜头，扛着摄像机的人穿深色衣服，跟摄像机几乎融为一体。摄影师一般都穿深色衣服，以防太过吸引镜头前的人的注意，好让他们时时刻刻都盯着镜头看。

导演组在对面，许沿突然深刻地明白，自己确实是在笼子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表演，表演对梁奕生的深爱，就像梁奕生以前一直在做的一样。


许沿发现选择看似摆在他面前，他却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梁奕生方才问他惊喜吗，语气怪异，但他只能点头，因为实在太过惊喜。不知道梁奕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想他要来恐怕也要付出些代价，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这种以为被爱的感觉太让他惊喜了。

若现在再问他一遍，他可能要想很久才会做出回答。

程心露让他来参加绿氧，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幻想他在综艺里刷到了一些路人的好感，等到年底《荫》上映，大家惊喜地发现“诶青树这个演员还挺眼熟的，不是之前绿氧有一期的嘉宾吗，演技还不错”，新人演员许沿的路就可以在他面前铺开。

他想脱离梁奕生，太想了。脱离梁奕生假男友的身份，脱离青树的身份，脱离一切需要梁奕生假装喜欢他的镜头前。不是因为不爱，恰恰因为爱。

他想让梁奕生知道，他是许沿，他仅仅是许沿而已，脱离一切，许沿喜欢梁奕生。


但对着镜头才后知后觉梁奕生绝不是来给他惊喜的。

他来只是为了告诉自己，金丝雀在笼子里是挥不动翅膀的。梁奕生不在乎他是谁，他只在乎自己养的鸟儿快要飞出笼子。

￼落回
我来啦，久等了对不起！！咚咚磕头
36 烈日
36 烈日


许沿一时没回答，面对镜头却有些条件反射，镜头对着你你却长时间不说话就算得上是“事故”了，于是干巴巴开口挤出来一个字，“我……”

“他想跟我一组。”梁奕生抢在许沿前面说。

许沿猛地松了口气。


柳嘉怡立刻拍沙发，“你看，他肯定怕许沿不想跟他一组才不让人家自己说，你们还不让我跟许沿一组，我要跟许沿一组！”

镜头拍不到，梁奕生挡住自己的手，不轻不重揉了下许沿的胳膊。许沿瞄到他捂住领口的麦，低声说了一句“放轻松”。

卓陆在旁边笑，柳嘉怡还在起哄，“许沿也该跟小梁相看两生厌了，你放心大胆地说，姐姐就在旁边呢梁奕生能拿你怎么样？说你想跟姐姐一组。”


气氛轻松， 没人在意许沿刚刚对着镜头沉默的几秒钟。许沿挤出来一个还算得体的笑，伸手从旁边拿了个抱枕挡住脸，白色的抱枕，跟他今天穿的衣服很搭，为了给自己一点调整表情的时间。镜头被面前的抱枕挡住，梁奕生倾身也凑到抱枕后面，镜头里看不到他俩的脸，却能从麦里听到梁奕生的声音。

带着笑的声音，听起来像威胁，“许沿老师，想跟谁一组？看着我眼睛说。”

他离得近，许沿吸了口气，轻轻把抱枕的一个角抵在他脸上，“你别……”


梁奕生看他，明明在笑，许沿却莫名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很认真，好像没有在问组队的事情，好像这两个月不止他一个人会失眠，会不敢拿起手机看他的近况，会怕自己忍不住思念，宁愿不要当许沿也想再跟他接一次吻。

抱枕后面背光，两个人贴得很近。

梁奕生问他：“不要我了？”

许沿张了张嘴，鼻子发酸，明明这个人就在面前，却觉得好想他。他轻声回答：“怎么会不要你。”


“行了行了，我弃权了还不行吗！导演你也不管管，你这个节目还能播吗？在抱枕后**什么呢！还上节目呢。”柳嘉怡举报梁奕生采取非常规手段诱哄她的准搭档许沿，导演组及时制止了一下，拿了个喇叭喊：“请嘉宾之间注意相处分寸啊。”

欢声笑语，一番“激烈”的争夺，最后组成的队伍是梁奕生和许沿，柳嘉怡和侯凯安，卓陆只能等待解锁这一期助力嘉宾了。

拍摄重点还是森林里，开场素材够了，导演挥挥手转场去森林里，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看见他们前三期盖的木屋，一个光秃秃的雏形，这周肯定能竣工，接下来再来的嘉宾就可以直接入驻不用盖房子了。

卓陆算是绿氧的主咖，一般都是他在带话题cue流程，几人站在木屋前他转头看梁奕生跟许沿，“你们来得不巧啊。要是下一期再来就不用当苦力了。”

梁奕生眉毛一挑，“下次我肯定做好功课再来。”

除了每个人身后的跟拍pd，导演组全都退出去把机位架远。导演组先发布了第一个团队任务，完成这个团队任务之后就可以解锁助力嘉宾了。

卓陆身为唯一落单的人，上前取任务卡，读出来内容。

“在飞行嘉宾不允许透露其口味的前提下做一顿完全符合他口味的迎接晚餐。”


柳嘉怡立刻拍手，“这个任务太简单了，导演，你是不是故意给卓陆解锁助力嘉宾放水啊？根本用不着飞行嘉宾透露啊，许沿还能不知道他的口味吗？”

卓陆一脸“活过来了”的表情，“姐，您不能自己有了队友就不让别人有队友啊。”他说着看许沿，“许沿会做饭吗？”

许沿摇头，“只会些最简单的，谈不上会做饭。”

卓陆说：“没事，侯大哥厨艺很好，你负责战术指导就好，我可就全靠你了。”

许沿来之前补了课，对于他们这里食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见卓陆产生“队友已经稳了”这种心态便说，“卓哥，我看过之前的节目，我们现在的主要食材是不是鸡蛋？梁奕生不太喜欢吃鸡蛋。”

“没事，还可以换泡面，比鸡蛋还便宜，香辣牛肉和老坛酸菜他喜欢哪个味道？”柳嘉怡凑过来问。

许沿认真回答，“好像不喜欢吃酸的，要不然还是香辣牛肉吧？”


明确任务之后就是日常盖房子的环节了，上周时间不够，他们暂时把屋顶的木头都铺上去了，看着房子的雏形已经有了，其实屋顶还没固定。

他们自行分配任务，在屋顶干活比较危险，肯定需要年轻力壮又胳膊长腿长的人。柳嘉怡和侯凯安肯定是不行的， 许沿因为身高问题也暂时没得到屋顶作业的资格。

梁奕生穿了件袖子到小臂的衬衫，已经开始往上挽袖子了，把半长的袖子挽到了上臂，“我上呗，还能白来一趟吗？”

卓陆也没跟他抢，屋顶肯定镜头很多，自愿且能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让给飞行嘉宾是合理的。于是他把许沿的任务也给安排了，“那小许，你跟梁老师一起，帮他递下东西扶个梯子，一定注意安全。”

“我和侯大哥去捡柴，今天可能要辛苦点，为了晚饭能换块肉回来。怡姐编草席行吗？到时候挂在门外边。”


许沿没来得及说什么大家就已经拍手解散，感觉大家都有事情做，唯独自己是个“监工”。

“上吧？许老师。”梁奕生看了眼房子的高度，叫许沿。

“哎，来了。”许沿赶紧帮他一起过去架梯子。

木屋的高度大约两米五左右，木板厚度约摸三厘米，是砍了树跟节目组按照一比一的数量兑换的。毕竟是真的要住进去的，安全还是要保障的。

许沿扶着梯子，梁奕生很轻松就爬上去。他穿了条黑色的运动裤，衬衫是软趴趴的那种料子，不太限制动作。看着梁奕生往上头一坐，吓了许沿一跳，“哎，梁老师，没钉钉子呢，您小心点。”

卓陆拿着电钻机出来给许沿，许沿往上爬了两格梯子伸长了胳膊给梁奕生，梁奕生挑眉，“我还以为抡锤子生砸呢。”

卓陆在底下听见他吐槽，笑着回：“怎么可能，我们可是慢综艺，没那么夸张的体力活。”


将近三米高，现在是将近十点半。

许沿递给他电钻机的时候仰着脑袋，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梁奕生抓了一下他的手腕，问：“恐高吗？”

许沿不明所以，摇摇头。

梁奕生问他，“上来看看吗？能看见树。”


许沿用一只手遮着强烈的阳光，从五指的指缝里看梁奕生额头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许多。南方快要正午的夏天，虽然在森林里，很晒也很热，连许沿都出了不少汗。

但他不知道被什么打动， 竟然说好。许沿不恐高，但有些担心这个木屋能不能承受住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刚一爬上来小心翼翼扶着屋顶的横梁，梁奕生笑了声，给他一边胳膊让他站稳。

晒，特别晒，但是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坦荡开阔感。

许沿往四处看，这个高度虽然还远远不够超过树冠，但从密匝匝的树干里往外看，就好像看见一片棕色的海。


“把麦关了。”梁奕生说。

“啊？”许沿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跟拍pd ，按理说他俩爬上屋顶跟拍pd跟着上来，但屋顶显然没法承受四个人的重量，所以他们正在想办法把一台摄像机架在屋顶上，机位还没设置好。

许沿伸手把领口的麦关了。

梁奕生也不理睬镜头，根本没人拍他就开始干活，电钻机的电线长长垂着，他甩了一下，让许沿往那边去，别被线绊到。拎着电钻机的那只手小臂肌肉起伏，一阵噪音后一根螺丝钉钉了进去。

“表演老师是卓陆给你找的？”

许沿手里攥着一把螺丝钉，递给梁奕生一根，没问梁奕生怎么知道他在学表演，又怎么知道表演老师就是卓陆的老师，低声回答：“嗯。”

“跟他很熟？”

“没有很熟。”


梁奕生始终没看他，在许沿回答完之后又按了开关钻进去第二根，“嗡”一阵噪音。

“我记得你说过，合同期间你不会跟其他人发展关系。”他说。

许沿沉默地递给他下一根钉子，梁奕生没伸手接，而是看着许沿的脸，“我空降过来打扰你吗？”

“什么？”许沿没听明白。

“如果你想跟卓陆在一起，或者别人，那个郭何伟，可以直接告诉我。但郭何伟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别上他的当。”梁奕生说。

“您是为了什么跟我说这些？”烈日下许沿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是因为我跟您分手后再跟郭何伟在一起您觉得丢人吗？”


梁奕生不说话。

他们身后跟拍pd已经架好摄像机，跟他俩打了个招呼，让他俩注意点别撞到机器。

但没人理睬跟拍pd。

炎炎烈日，许沿问，“那您今天又是为什么来呢？只是为了警告我这些吗？”

￼落回
快要跨年了！
37 “您”
37 “您”

如果许沿胆子再大点，他或许会这么问，“梁奕生，你问我这些，按照你的标准来看，是不是也算越界了？”这话在他脑子里一转，没敢问出口，一怕梁奕生生气，二怕他生气后不跟自己说真心话。

这么一想许沿又觉得自己原来这么记仇，不是多大的事，竟然到现在都还记得。梁奕生每次叫他伤心他都能记得，就好像是种自我麻痹的手段，用这点伤心跟见他每一面产生的心动博弈，恨不能赶紧分出来个高下。

跳出自我麻痹，其实梁奕生对他已经足够好。

对吧？满娱乐圈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给对方资源的人，把他辛辛苦苦抬上咖位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就为了有一天自己用这种语气质问他吗。许沿抿唇，默默又伸出手去，把掌心里的钉子再次递给他。

许沿是自卑的，面对梁奕生很少有人会不自卑。但他也明白今天的一切，就算自己某一天能够坐稳“新人演员许沿”那也是梁奕生给他的机会，他对上梁奕生就是要低他一等的。


他的问题听着像发脾气的质问，引得梁奕生看他好几眼。

梁奕生看着不像生气的模样，沉默着拿走许沿手心里的螺丝钉，低头钉了好几块木头。跟拍pd爬了梯子上来露出个脑袋，扒着屋檐叫两个人，“两位老师，麦检查一下，没收着声音。”

许沿应了好，又说抱歉。跟拍pd转头看导演组那边，那边打了个“OK”的手势，他让两人注意安全就下去了。

刚刚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没人再提起。


中午在木屋里做饭，侯凯安掌勺，柳嘉怡打打下手。

卓陆去外面抬水进来，留下梁奕生跟许沿没事做。柳嘉怡的草席上一期就编了个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收了尾。一人多高一米五的宽度，一整片都是光秃秃的枯草颜色，丑得很。柳嘉怡跟导演组要了颜料，把绘制的工作交给了两个等饭吃的闲人。

许沿把三支毛笔洗了，整整齐齐放了一排，跪坐在旁边，“梁老师，您来吧。”

梁奕生含笑，“别了吧？我上一期节目就走了，画完挂这儿让他们骂我一整季？”

蹲在门口洗菜的柳嘉怡听见笑得不行，“那不能，你梁奕生画的门帘儿，等节目结束归谁都得举行个拍卖。”

“这么给面子啊姐。”梁奕生接了话， 但还是把毛笔递给许沿，“你学过，你画。”


许沿愣了下，没想到梁奕生竟然知道他学过画画。根本不算学过，就是中学的时候都流行学点兴趣爱好，他没法儿学乐器，运动也不方便，挑来挑去选了书法跟国画，许主任喜欢这些，觉得能陶冶情操。

也没学几年，学到高二的时候就因为要高考没再学过。

许沿连忙摆摆手，怕到时候播出去被人误会他真的学过，一传十十传百地最后别传成他这方面深造过，到时候人设没立住又是麻烦，解释：“我那个哪里算学过，就是上学的时候报的课外班，不会什么的。”

“想画什么？”梁奕生问。

许沿无法，只能接了笔过来。导演组给的颜料是很简单的几种基础色，红黄蓝绿黑白褐，没了。许沿提笔前盯着那草席看了会儿，转头问柳嘉怡，“前辈，直接画吗？有麻布吗？贴上一块儿好上色。”

柳嘉怡一拍脑门，“有，忙忙活活的我给忘了。我去给你拿。”

她从外头放工具的小帐篷里拿回来一块粗制麻布，递给许沿的时候跟他说，“也别叫前辈了，跟着他们一起叫我姐就行了，还能显得我年轻。”

卓陆拎着一桶水路过，插进来话：“嫌弃我们年纪大了？”

几个人一起笑出来。


这么大的麻布想平整地贴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许沿铺好一边的角，指挥梁奕生按着：“梁老师，您按着这儿别动。”

梁奕生听话，伸手直接过去连着许沿的手一起按着。许沿往外抽没能抽出来，镜头都拍着呢，他看一眼梁奕生，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只见梁奕生表情淡定，语气也淡定：“哥哥姐姐认了一片，到我这儿就是梁老师？”

许沿耳根瞬间红了一片。他这话说得直白，不仅麦克风没关，柳嘉怡还在旁边洗菜呢。

果然柳嘉怡不会放过起哄的机会，“哎怎么回事儿啊？导演没说这是个恋爱综艺啊，哎呦小陆，你快出来听听。”

卓陆在里头生火，这边没有天然气，听见柳嘉怡叫他，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也能猜到，笑着回话，“我不去听，我劝你也进来，别这么没眼色。”

柳嘉怡不理他，她虽然年纪稍大，平时也不喜欢上网，不懂年轻人现在流行的嗑cp，但俩人往她面前这么一凑，柳嘉怡显然无师自通，一边洗菜一边插话：“人家小许不是害羞吗？你们平时那点儿私密的称呼还能在电视上播出来吗，对吧小许？”

许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手还被梁奕生按着，放软了声音：“梁老师……”

梁奕生看他。

许沿张嘴：“梁奕生。”

梁奕生眉毛一挑，也不知道满意了没有，还是放过了他。松手让他去扯那边的麻布了。


麻布一铺果然好看许多，有点像前段时间很流行的那种麻布包，买个素色的麻布包往上头画自己喜欢的图案。许沿在屋顶看了一上午的“海”，往绿色颜料里兑了水调好色，毛笔沾进去。

腕骨清晰的一截手腕，他本身就瘦，今天穿得也很有古代小公子的气质，拿上毛笔的瞬间味道更足许多。许沿的跟拍pd凑过来，给了很近的镜头，几乎可以想象到播出的时候电视方方正正的框里只有一截手腕挥洒颜料。

卓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柳嘉怡身边看，等许沿又开始调颜色的时候才开口问话：“许沿学过啊？”

当时他们说话的时候卓陆不在屋里，所以没听见，许沿又跟他解释，“中学时的兴趣班而已，不算学过。”

“那画得很不错了，我听说你学历很好，怎么想来当演员的？”卓陆问。


绿氧是档慢综艺，虽然看着砍柴捡树枝盖房子跟什么生存挑战似的，但其实任务真的不重，嘉宾们凑在一起聊天的part很多。

许沿跪坐在草席上，精力还是集中在画画上，他就是有这个毛病，算是缺点吧。很难一心二用，你让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再问他问题他多半是实话实说，没有脑子能想出来很妥帖的措辞。

“家里一开始也不同意，我父母都是老师，从来没有人涉及过娱乐圈方面。我因为耳朵的问题从小过得有些单调，可能是憧憬当演员可以借角色之便过很多种人生吧。”许沿说。

“小许耳朵怎么了？”柳嘉怡并不知道这件事。

许沿笑笑，“姐，我左边耳朵听不见。”

“啊？”柳嘉怡眉头皱起来，显然是觉得心疼了。他们当演员的演过许多角色，演残疾人也是必修课，共情能力一般都很好。生活中很少碰见残疾人，柳嘉怡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耳朵听不见，心里就像被扎了一下似的。

“完全听不见？那治不好吗？”柳嘉怡问。

“先天的，治不好。”梁奕生把话接过去，六个字硬邦邦的。


许沿还在专心画画，这草席到时候是要挂在木屋门上的，之后的每一期都会出镜。所以对他来说绝对是一项挑战，要是画得丑了之后几期节目绝对草席每出镜一次弹幕都是成片的人在骂他。

没注意到梁奕生不太好的语气，也没注意到卓陆看着柳嘉怡摇了摇头。柳嘉怡也自觉话多了，许沿先天性失聪，个中滋味尝了千百遍，肯定是最想治好的人，自己还多嘴问他能不能治好。

“许沿先画，我跟怡姐进去帮侯大哥打打下手。”卓陆说了一句便带着柳嘉怡走了。


安静了许多，许沿画完了四棵树，都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一转头看见席地而坐的梁奕生。他没玩手机也没做别的，只撑着脑袋看自己画画。

本来许沿画得还算自在，现在知道梁奕生盯着自己，提笔都觉得别扭。他看梁奕生，很平整的语气：“梁老师，您别盯着我看。”

梁奕生弯出来一个笑，“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许沿心虚地瞟一眼镜头，做了点心理斗争，再次开口：“梁奕生，你别盯着我看了。”


不知道是不是用词影响语气，还是说许沿一直以来都在用敬称敬词掩饰。他叫梁奕生老师，称呼他为“您”，总是让梁奕生觉得他不够真实，就像他随便在活动上遇见的随便一个人，打个招呼就再也见不到的那种人跟他说话，“梁老师，您别盯着我看”。

把那些敬称敬词都去掉，许沿真正的语气第一次展现出来。好比爱了很久的人，尾音就像撒娇，“梁奕生，你别盯着我看了”。

梁奕生顿了半晌，然后跟许沿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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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着急哈！许沿上一章问的问题两个人会聊的
38 月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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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端上桌，四个菜又黄又绿，不见一点的肉。

卓陆给大家发筷子：“别嫌弃啊，留着好吃的等晚上，晚上侯大哥要做笋干腊肉。梁……”他话一顿，转去看许沿，“梁奕生喜欢吃腊肉吗？”

许沿被问住了，他对梁奕生口味的了解全靠他做过的一些采访，有一些采访会搞快问快答，比如辣还是不辣，甜还是不甜这种二选一 。他俩也一起吃过饭，但几次一起吃饭的机会梁奕生对吃的都展现出不高的兴致。

许沿偷偷瞥了一眼梁奕生，见他对自己点点头，便回答，“还可以吧，腊肉也不是天天会出现在饭桌上的食材，我猜他不讨厌。”

“还有黄焖鸡。”卓陆说。

“这个我喜欢！”柳嘉怡抢答。


午饭时间就是聊天的好机会，三位常驻都被扒了个遍了，肯定是抓着飞行嘉宾聊。侯凯安安安静静吃饭，不怎么加入大家的话题。

柳嘉怡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边吃边说，“我还真不知道小梁已经有伴儿了，去年有机会见着你妈妈，她还说你不联系她，她只能看绯闻猜你谈恋爱没有。跟小许认识多久了？”

梁奕生笑了下，“听她倒打一耙，根本找不到她人，结婚八百年了天天出去度蜜月。”

许沿正伸胳膊够那边的番茄汤，卓陆把汤碗推到他近前，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卓哥”，刚想去拿勺子就被梁奕生抢走，盛了一碗之后直接把自己的碗给了许沿。许沿伸手接了，用了两秒钟想自己说“谢谢梁老师”还是“谢谢”，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梁奕生又说话。

“也就认识一年多。光顾着自己度蜜月了，您听她说的，还看绯闻，她但凡动动手指搜一下我的名字也能知道我有对象了。”


许沿默默听着。

梁奕生从来没跟他说过宋姿，许沿之前想过两个人的关系梁奕生是不是也跟家里说了是假的，还是利用了他索性也跟家里出了柜。

“你们俩还是有勇气，两个男娃娃能公开。”柳嘉怡说。

“当初也没想公开，公开对他不好。但有次住一个酒店被拍着了，传出来些不好听的言论，索性就承认了。”梁奕生说的时候面不改色，这是他们早就拟定好的说法。第一次酒店见面时就说是交往之后的事情，结果被拍到造谣许沿爬床，两人索性公开恋情。

“当演员的，演好戏就行了。网上现在许多评论，我女儿经常不让我看微博，我自己其实也不想看，有次看了就伤心。就有一个我的粉丝说我现在戏路太窄了，只能演演别人的妈，看多了就没意思了。谁说不是，小陆就算四十多了也能演偶像剧男主角，我就不行。”柳嘉怡筷子划拉碗里的饭，说道。

许沿太明白她的感受了，笑着安慰，“老师，能演这么多人的妈妈也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我看过您的微博，不少卓哥的女友粉喜欢喊您‘妈’，收获这么多‘儿媳粉’比那些说您不好的评论更重要。”

柳嘉怡笑出来，给许沿夹菜。


下午柳嘉怡给许沿和梁奕生找出来两个帽子防晒，是那种有很宽帽檐儿的大帽子，看样子应该是女款的，梁奕生一脸嫌弃，没戴。柳嘉怡还说他不防晒到时候晒伤估计被经纪人骂死，晒伤还不至于，不过傍晚从屋顶下来的时候差点踩空，吓得许沿缓了好几分钟没说话。

“有点儿晕，没看清。”梁奕生不太在意。

“你明天戴着帽子上去。”许沿还在后怕，说话的语气不自觉有些硬，跟命令似的。

梁奕生也不生气，甚至带了点笑，“行，听你的。”

傍晚的时候就开始准备晚饭了，卓陆跟侯凯安捡了许多树枝，跟导演组换回来一块猪肉和几种新鲜绿叶菜。主镜头架在厨房，侯凯安难得话多，跟镜头介绍红烧肉怎么焖才能软烂不柴。

最后上桌确实丰盛，侯凯安是东北人，做菜讲究浓油赤酱，光看红烧肉炒出来的糖色就往下流口水。红烧肉、笋干炒肉、黄焖鸡，西红柿炒蛋、素炒油麦菜跟娃娃菜烧豆腐。

柳嘉怡摸着肚子，“上了年纪体型就不容易保持了，新陈代谢慢，吃一点就胖。”

“您年轻着呢。”卓陆说，他看侯凯安，“侯大哥厨艺这么好，嫂子想减肥一定很难。”

提到老婆，侯凯安相当难得地露出来个笑，看着也挺不好意思的，“我在家很少做饭，她做饭比我好吃，我跟她学的。”

“那当您的孩子就太幸福了，您和夫人做饭都这么好吃 。”许沿笑着说。

“哼。”侯凯安想起来自己儿子，“确实，我儿子都快一百六十斤了。”


按照流程，吃完饭梁奕生要给今天的晚饭打分，满分一百分，梁奕生给了二百，成功解锁明天的助力嘉宾。晚上十点之后的时间是自由的，屋顶固定得差不多，木屋就已经可以住人，主摄像机留在木屋，进入休息时间。

但是休息与否凭嘉宾的意愿。

森林里不能抽烟，镜头前又不能喝酒，怕给未成年传播不好的价值观，导演组那边也没有酒可以换。梁奕生的助理留在剧组了，他只能给张源亦打电话，许沿出来拿水的时候听见他打电话，森林里晚上很安静，所以张源亦那边的声音还挺大的，骂骂咧咧。

“你还想喝酒，你想不想吃西双版纳产的菠萝？我马上去西双版纳给你薅去。”

梁奕生坐在门口一个小板凳上，“啧”一声，“我过来又不是没跟你打招呼，发什么脾气。”

“你那叫跟我打招呼？招呼是那么打的？你说的打招呼就是给我发一微信，连他妈电话都不给我打，我还是过了仨钟头才看见，等我看见你飞机都落地了。‘绿氧导演请我去救场，我跟剧组这边说了’，这就是你说的打招呼？”

“得了，不他妈喝了，磨叽死了。”梁奕生听烦了，骂了他一句把电话挂了。


许沿无意偷听他打电话，但人已经站在这儿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梁奕生估计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他，“怎么出来了，睡不习惯？”

许沿摇摇头，“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不困。”他看梁奕生，木屋门口吊了一个电灯泡，下午刚吊上的，很简陋，微黄的灯光。照在梁奕生身上平白有种平易近人的感觉，也或许是森林里空气太好，总之许沿心情很放松，靠着门框站在梁奕生斜后方位置，问他：“张源亦跟您说话语气都这么凶吗？”

梁奕生笑出来：“听见了？”

“嗯。”许沿应，“他太大声音了。”

“过来没跟他说，发脾气呢。耽误剧组进度，他又得请导演吃饭装好几天孙子，估计今晚做梦都得骂我王八蛋。”梁奕生说。

许沿手里拿了瓶冰水，瓶身上都是热气凝的水珠，浸得他手掌湿漉漉的。他盯着梁奕生发顶，看上头有一个旋儿，这么看着竟然很可爱，开口说：“您这么过来，耽搁不少事情吧。”


梁奕生一时没说话。

蚊子不少，卓陆饭后在屋里点了个驱蚊香，但窗子跟门都敞着，又在森林里，实在没什么用处。梁奕生在这儿坐了不知道多久，脚边躺了瓶驱蚊花露水，空气中还有薄荷味。

“导演跟我说你来了。”梁奕生过了会儿说，说完了不知道为什么很轻很轻地笑，“挺久没见了，就来看一眼。顶多一周时间，耽搁不了多少事，我不在可以先拍其他人的镜头。”

那声笑猛地戳中了许沿的心，莫名其妙地，他觉得那声笑又热又软，毛茸茸的，就好像有什么在蹭他一样。许沿不知道说什么，喉结滚了又滚，想问很多话，想说很多话，说不出口。

“是不是让你觉得我是过来捉奸的？”梁奕生笑着问。

许沿抿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捉奸倒算不上，他觉得难过只是因为知道梁奕生不喜欢自己，把自己当成物件，“所有物”，冷冰冰空洞洞的，梁奕生来抓他，只是不喜欢自己的所有物脱离掌控，但他有血有肉，所以难过。


“你喜欢的人是卓陆吗？”梁奕生突然问。

“什么？”许沿愣住。

“卓陆是直的，跟卞晶晶分手是因为他妈生病那段时间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别的问题，卞晶晶正是事业上升期，怕耽误卞晶晶，所以提了分手，他俩都还喜欢对方，你要是……”

“梁奕生。”许沿打断他。

猛地安静下来。

梁奕生没回头，狠狠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特别烦躁似的。许沿往前走了一步，能看见他侧脸，后面是灯光，前面是月光，把这人夹在中间。梁奕生能感受到许沿的视线，忍着没看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掏兜摸出来烟盒。

“梁奕生，景区不让抽烟。”许沿提醒他。

打火机被梁奕生按得气势十足，烟雾猛地散开，听见梁奕生的声音，“去他妈的景区。”

￼落回
大家不要学梁奕生哦！不可以在景区里抽烟哒！
39 画皮
39 画皮

那烟雾缠缠绕绕，就好像个白色的笼子，一阵风过来就散开，不太牢固。


许沿捧着矿泉水的瓶子，放眼往外看看见许多站在夜色里的树。他有点儿没明白梁奕生怎么突然问他是不是喜欢卓陆，他还以为自己的心思梁奕生已经知道了。

不然为什么在渌水汀要亲他？

或者，就算亲他之前还不知道，亲之后也总该知道了吧。他跟梁奕生说“我不是青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只有你一个人没出戏，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会愿意被他亲？

许沿脑子迟钝地转，慢慢地想，原来梁奕生不知道。又想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喜欢卓陆，他把前因后果都翻出来，一直翻到两个人第一次遇见。那会儿许沿在酒店里躺着，刚从活动回来，脸笑得很僵硬，整个人也很累，打开酒店的电视放个背景音听。

电视里是在放卓陆的剧吗？

好像是，依稀记得他看见卓陆的脸，还想过自己就这么在娱乐圈混着，能不能有一天混到配跟卓陆说句话，好帮许妈妈要个签名。


许沿早就忘了这件事，完全忘了。

他只是随便打开电视，而卓陆当时的热播剧在好几个卫视都有播放，碰巧而已。

但记忆的阀门一旦打开，许沿能想起来的事情突然变多。能想起来去见陆家鸿的时候梁奕生问他，那你呢？许沿现在大概明白，在梁奕生眼里青树就是自己，他跟梁奕生在一起，是为了去更好的世界——也就是为了认识卓陆。能想起来自己给陆家鸿提意见时梁奕生发了脾气，不喜欢他太过表现自己，因为卓陆很喜欢跟导演一起看戏，很喜欢提自己的意见，许多导演喜欢卓陆，说他是很有灵性的演员。

许沿胸腔里打仗似的，心脏猛烈地跳。

那又为什么？既然如此，梁奕生会爱上“青树”吗？梁奕生应该很讨厌“青树”才对，就像讨厌自己。


“梁……”

“许沿，这里能看到星星。”

许沿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他抿唇，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梁奕生前面。夏夜适合观星，天空开阔，夜色同样明朗，只是被高大树影遮去许多，星星藏在树里。

“我不喜欢卓陆。”许沿抬着头，有一颗星星闪啊闪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许沿看着它，“梁奕生，你是不是以为关小粒采访我的时候我撒谎了？我说我是为了你才进圈的。”

“你中午说是因为想体验不同的人生。”

许沿站在前面，看不见梁奕生的表情，听他语气四平八稳，便点点头：“我都没撒谎。我想体验不同的人生，但是……”许沿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他直觉今晚是唯一一次能跟梁奕生交心的时刻，错过了再也没有以后。但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突然要说出来总会觉得自己一厢情愿，唱没有观众的独角戏。

他低下头去，眼前从闪烁的星星变成泥土，黄色的灰色的，混着被踩到爬伏在地上的青草。他用很小的声音，很小很小：“但是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还有更精彩的人生。不是卓陆，是你。”


许沿常想，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能跟梁奕生表白。

对他来说喜欢梁奕生并不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而是一个寡淡，无趣，苍白的人，有一天看见了极绮丽的色彩，心生向往，却自惭形秽。

小袁总是说许沿很佛系，说他天塌下来都只是眨眨眼睛说没关系，不用那么紧张。许沿上中学的时候总是穿黑色白色灰色的衣服，许主任是很喜欢他穿这种低调的颜色的，觉得沉稳。但许妈妈偶尔会跟许沿说：“你这种年纪要穿点鲜艳的颜色呀，等你老了再想穿件绿的紫的都穿不了了。”

许沿笑着说没关系。他确实很喜欢说没关系。

许多人穿黑白灰是为了扮酷，许沿却是觉得自己就该穿这样的颜色。不然这具躯壳套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只会更显自己无趣。他没有意气风发的神采，不爱说话，总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

真没趣。

他想来想去，想了好久，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向梁奕生表白的。


他说完了话浑身都不自在，以为渌水汀那次已经算是表白，却没想到梁奕生完全没理解到。他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两次，这完全透支了许沿的勇气。

他这辈子很少有这么多的勇气，一下子要透支光了。

他转身就往回走，路过梁奕生身边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匆匆忙忙的。但摄像机就架在木屋正中间，他回房间势必入镜。虽然节目播出的时候是要剪辑的，但许沿还是下意识放慢脚步，尽量装出从容的姿态。

手腕被一道力量往回拽，他手里的矿泉水瓶猛地脱手，“哐当”一声落在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向一旁。

“等……”许沿没能说出口阻止的话，梁奕生已经亲过来。他瞬间想到太多，不明白、逃避、迷茫，他瞪着眼睛看旁边的摄像头，镜头几乎正对着两个人。他猛地转头，让自己先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挣脱出来，狠狠吸了口气：“摄像头！”

“让他拍。”梁奕生掐着他的腰，把人往旁边用来做称重梁的木头上按。吻马上又要落下去，许沿的表情看起来就要哭了，明明是要吻他，那表情却写满了被抛弃的孤独。

梁奕生真的忍不住，硬生生逼着自己把吻落在他右边的耳廓上，知道许沿怕什么，怕他落下去一个吻，却叫出来青树的名字，所以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许沿。”


这是许沿第一次得到梁奕生的吻。

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而不是别的人，别的角色。许沿从这一刻开始有些讨厌摄像头，还在想，为什么非要在摄像头前？他们演员，不管是自己还是梁奕生，只要面对镜头，总会有些表演成分在。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下意识。

他被亲得呼吸不顺，还在挣扎，想让梁奕生避开镜头，戒掉所有的表演欲。挣扎着挣扎着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眼眶通红。这个吻持续的时间越长，许沿越觉得自己难以承受，就好像……就好像梁奕生也有那么爱他，但他找不到爱的理由，底下空空荡荡的，在悬崖边接吻似的，下一秒就因为贪恋浪漫而殒命。

梁奕生终于舍得结束这个吻，两个人很狼狈地靠在一起换气。许沿不敢看摄像头，整个人缩在梁奕生身前，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服，把他一件短袖抓得皱巴巴一团。

“刚刚算冒犯你吗？”梁奕生问。

许沿闭着眼睛摇头。

“那为什么不愿意。”他又问。


“我……我没有不愿意。”许沿嘴边的话卡住，只能这么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心理疾病。他还以为童年已经足够幸运，并没有因为残疾而经历小说电影里的那些暴力事件，但事到临头，他又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喜欢的人亲自己的时候觉得脚下悬空，马上要从什么地方掉下去。

矿泉水瓶子就在他们脚边，安安静静躺着，梁奕生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上。两步走到摄像机旁边，摁着摄像机的脑袋，把它扭到另一边去。

许沿眼睁睁看着，整个人从镜头里解放，突然觉得腿软。往后靠在木头上，木头被夏夜蒸着，竟然是温暖的触感。梁奕生把瓶盖拧开，“咔”地一声。他仰头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水，喉结滚动，剩下一点儿水的瓶子随手被他扔在地上。

透明的液体流淌出来，很快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渗透下去，下面是泥土的地，只留下一小滩深色的印记。

“看着你跟卓陆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想，当初没救你就好了。在丑闻里烂死，再也不敢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没机会认识卓陆，也没机会认识别人。”

“明明是我救了你，许沿，你眼里怎么能还有别人？”


许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呼吸，几乎算是心惊肉跳，不敢相信这是梁奕生说出来的话 。温柔地给他系好围巾，带着笑的声音叫他许老师，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演陆家鸿的戏。

这个人扭开摄像头，背对着镜头，用低沉沉又压不住烦躁的声音跟他说，还不如让你烂死在丑闻里，你眼里怎么能还有别人？

许沿听见自己清晰的呼吸声，抖着嗓子，叫他的名字：“梁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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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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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的音落下来，许沿的手腕被狠狠捏住。他眉头因为感觉到疼而皱着，后背死死贴住身后的木头，手腕被捏着抬起，身前的人再次靠近。

许沿把头偏开，怕自己挣扎太过吵醒里面的人，只能放低声音，“疼……梁奕生，放开我。”

“那你别动。”靠在他耳边的人说。

许沿呼吸狼狈，脑子来不及消化梁奕生的话，手腕被梁奕生捏红一圈，火辣辣的疼。他只能停下所有动作，被动地接受。任由梁奕生靠过来往他耳边落好几个吻，说很小声的话。

但他都听不见，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你”、“我”、“许沿”。

许沿又忍不住偏头，脑袋刚刚往左偏过去一点儿就被一只手箍住下巴又转了回去。贴在他左边的人好像是笑了声，灼热的气息扑上来，许沿绝望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因为他这么贴近而出现变化。他猛地吸了口气，声音几乎颤抖：“梁……奕生，我听不见。”


他终于舍得抬高些声音，放过那只听不见的耳朵，“我问你，听不见的这只耳朵，会比右耳更敏感吗？”

许沿呼吸很抖，说不出话。

梁奕生齿尖叼着他左边的耳垂，轻轻慢慢地咬，含，舔，“听见了吧？怎么不说话。”

“……会。”许沿闭上眼睛，回答。

因为听不见，所以对于触感会有更敏锐的反应。一片安静中呼吸的灼热，痒，心动。许沿受不了，怕被梁奕生发现自己的状态，下半身不停地往后缩，小声求着让他放开自己。


梁奕生不为所动。

许沿往后缩着，本身就比梁奕生矮的身高便显得更矮小，被他居高临下地睨。他担心两人动静太大，也担心里头的人起夜出来找水喝或者上厕所，又得听后面的动静又得听梁奕生问话。

“从小到大，喜欢过几个人？”

许沿不想回答，一旦回答得晚了耳垂就要被折磨，挨到受不了还是只能回话：“一个。”

“谁？”梁奕生问。

许沿快哭了，梁奕生没喝到酒，表现却像喝醉。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梁奕生为什么从“温柔男友”变成这样，也没有精力去感受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样的梁奕生。压迫感太强，他只能被动地跟着问话的人的节奏，“梁奕生。”

“嗯？”

许沿狠狠咬了下嘴唇：“他的名字，梁奕生。”


第二天导演组到位比他们起床要早。

许沿一出房间门就接受到导演幽怨的眼神，他一晚上辗转难眠，左耳红彤彤地烧了半宿，闭上眼睛就是梁奕生的脸和笑。所有男嘉宾都住在一个房间，房子刚盖好，里头的布置还没跟上，都在打地铺，肯定是要把他们两个小情侣安排在一起。

昨晚柳嘉怡出去找水喝，许沿这才有机会溜回房间，但背对着梁奕生怎么也睡不着，将近凌晨好不容易睡着。

刚一起床头脑很不清醒，跟导演眼神一对上他立时清醒了不少。

已经正式开始录制了，柳嘉怡跟侯凯安已经在厨房做早饭，许沿拿着牙刷到外面洗漱，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结果出门就碰见梁奕生。

梁奕生脖子上挂了条毛巾，看着人模人样，跟许沿打招呼：“许老师，早。”

许沿面无表情，“梁老师早。”

然后看见导演组微妙的表情，许沿已经能想象到他们内心的台词：装什么装，昨晚在镜头前亲得火热的不是你俩吗。这么想着许沿脸发热， 既不敢看梁奕生也不敢看导演组，连早饭也不想吃了。如果不是昨晚柳嘉怡突然出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柳嘉怡到底看见了没有？

许沿心不在焉地刷了牙洗了脸，那边早饭已经做好了，简单的白粥和煎蛋。


许沿磨磨蹭蹭，最后一个才坐上饭桌，跟每个人问早上好。

问到柳嘉怡的时候卡了下：“怡姐早。”

柳嘉怡点点头，“小许起得蛮早哦。”

许沿瞬间坐直了身子，“啊，您跟侯前辈饭都做好了，我连起床吃都不积极的话也太不像话了。”

柳嘉怡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嘛，赖床很正常的。我这上了年纪觉就少了。”

她这一番话，又是起得早又是年轻人又是自己觉少，许沿怎么听都感觉是在暗示什么。他暗暗观察柳嘉怡的神色，眼神不小心瞥到梁奕生，见后者心情很好似的，嘴唇勾着笑。

笑！有什么好笑的！


早饭快结束的时候导演组终于开口：“大家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因为你们昨天顺利完成晚饭任务，所以也是成功解锁了助力嘉宾啊。助力嘉宾现在已经到了，一起欢迎！”

他话音落下饭桌上几人同时往门口看，只见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迈步走进来。她长相是很明艳的美，穿着干练，配上高马尾显得很有精气神。来人大方地朝大家挥手，介绍自己：“前辈们好，我是艾冬亦。”

许沿认得她，是去年某爆火选秀的冠军，年初的综艺，组成了限定时间一年的七人团，她是队长。

“那卓陆跟艾冬亦组队成功，我来宣布今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也很简单，是默契考验，晚上会有六组快问快答，问你们关于队友的问题，答对最多的组可以吃到导演组提供的三道菜，第二名两道菜，第三名一道。”导演说。

“我反对，不公平吧？我跟小艾今天第一次见，但梁奕生跟许沿是情侣。”卓陆举手。

“反对无效。”导演很冷漠地驳回。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我们这个节目搞黑幕都这么光明正大！”柳嘉怡在旁边起哄，她倒是不在意，第一名肯定是梁奕生许沿没跑儿，但她怎么也能拿个第二名吧？乐得看热闹。

“那卓前辈，我们今天还是多花时间讨好一下梁总跟许沿吧？”艾冬亦出道一年半，资源一直很好，面对这么多娱乐圈的前辈不怯场，大方地开玩笑。

卓陆无奈看过来，“小许，你们能拿第一也有我们的功劳，可不能吃独食啊。”

许沿摇头，“万一是卓哥你们拿第一呢，不一定的事情。”


今天还是继续盖房子，昨天屋顶的螺丝都已经上好，今天就可以做防水层了。他们工具材料都简陋，防水就是多铺几层塑料布，昨天是梁奕生跟许沿上屋顶，熟能生巧，今天还是他们两个。

许沿拿了两顶帽子，还是昨天的两顶，女款。

他给自己戴好，面无表情地拎着帽子到梁奕生面前。

梁奕生不接，“这太丑了。”

许沿盯着帽子，“你昨天答应我了。回去还要拍戏，不能把脸晒伤。”

梁奕生看他：“那你给我戴。”

许沿还是盯着帽子，“你自己不能戴吗？”

梁奕生笑了一声，“许老师，你跟我说话总盯着帽子干什么？”

许沿狠狠把手上的帽子往他脑袋上一扣，宽大的帽檐挡住梁奕生的眼睛，等他调整好之后再看许沿，人已经过去扯塑料布了。


塑料布要量尺寸裁开，卓陆跟侯凯安早上是惯例出去捡树枝的。这片景区好几年不太景气，里头的环境园区管理方也逐渐不上心打理，乱七八糟的枯枝成片成片地落。他们捡回来一是能改善景区环境，二是能跟导演组换食材。

柳嘉怡今天要跟侯凯安一起出去买床上用品，把卧室先弄好，睡觉也能更舒服点。侯凯安出去捡树枝，她就先整理每个人的床单尺寸。其实也简单，按照单人尺寸点人头就行了。他们也不需要床，毕竟每期的飞行嘉宾跟助力嘉宾性别不一定，准备床也不好准备，索性一直打地铺。

就是点到梁奕生跟许沿的时候卡了一下，找了半天看见正在裁塑料布的两个人，凑上去问：“小梁小许，你们两个要单人床的还是双人床的？”


“单人。”

“双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许沿一剪子差点走偏，抬头看柳嘉怡眼睛，相当坚定，“姐，要单人的。”

柳嘉怡忍笑，“知道了知道了。”

柳嘉怡转身想走，许沿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叫住她，两个人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了几句什么。


今天温度不像昨天那么高，特别是到了晚上，天阴沉沉的。

因为今天不用自己做晚饭，所以收工也早，五点几个人就凑在一起聊天了。侯凯安泡了一壶茶，还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绿茶和蜂蜜都是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

艾冬亦看着好奇，“哎？绿茶跟蜂蜜能一起喝吗？”

“保护嗓子。”侯凯安说，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许沿双手接着，说了句谢谢前辈。

“你们是都准备好吃晚饭了吗？”导演问。

“准备好了，赶紧开始吧，反正也拿不了第一。”柳嘉怡捧着茶杯催。


“那就开始吧，谁先？”导演拿好准备的问题问。

“那就第一名先给我们打个样儿吧。”卓陆笑着说。

许沿立刻放下茶杯坐正身子，跟拍pd也凑近了给他近镜头。

“许沿准备，三十秒快问快答。姓名？”

上来第一个问题就把许沿问懵了，他连忙举手， “不是，等一下？我的姓名还是梁奕生的姓名？”

“五秒过去了。”导演说。

“许沿！”许沿急忙道。

“不对。”导演说。

周围的人笑成一团，没想到许沿这么简单的问题就卡住了。

“梁奕生！”许沿改口。

“喜欢的颜色？”

“深蓝色和黑色。”

“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袜子。”

“黑色。”

“微信置顶有几个人？”

“啊？……三个？”

“不对。”

“没有置顶。”

“不对。”

“……不知道下一题。”

“喜欢的宠物。”

“没毛的。”

“不对。”

“啊？那他不喜欢宠物。”

“那喜欢谁？”

“我！”


许沿脱口而出，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心跳差点停住。周围几人都在起哄，“哦”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来一片。

导演也笑出来，“时间到了，但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临时加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只能问问本尊。许沿答对了吗？”

梁奕生弯着很好看的笑，看许沿的眼睛，“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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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锁！小修一下
41 雨夜
41 雨夜

气氛被顶了上来，两个人是官宣过的情侣，又是同性，加之话题一直不断。导演既然敢把他们一起请来那肯定不能让两人在电视上假装只是好朋友，愿意给他们话题，也让话题为节目带来流量。

许沿这次是真的脸热，趴在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里躲着。


“这也太酸了，以后可不能请情侣过来了，我受不了了。”柳嘉怡喊。

“导演，你们是不是耍赖啊？三十秒有这么快吗？”艾冬亦撑着胳膊往这边看，想看节目组是不是真的掐了秒表。

导演也很大方，把手机上的秒表递出来，虽然隔得远，但屏幕上的大字依稀能看见，甚至超过了一秒，有三十一秒二一。

“我以为许沿起码能答对十个问题，现在是答对了几个？有六个吗？”卓陆问。

“许沿答对了五道题，梁奕生准备。”导演喊流程，大家安静下来看梁奕生，导演接上，“三十秒快问快答，姓名。”

“许沿。”

“喜欢的颜色。”

“浅色系吧。”

“精准一点。”

“浅蓝色或浅绿色。”

“微信置顶有几个人。”

“一个。”

“不对。”

“两个。”

“不对。”

“……没有。”

“喜欢吃甜还是吃辣？”


梁奕生看了许沿一眼。

许沿本来还看着梁奕生，听到这个问题默默把脸转开。昨天导演组问他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所以他都是实话实说。

他刚刚已经反应过来这些问题的用途，但是忘了这一茬，他把梁奕生的置顶取消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个微信置顶吗？但是被梁奕生一盯，顿时觉得心虚。


游戏在很欢乐的氛围里结束，特别是卓陆跟艾冬亦那一组。

艾冬亦来之前把几位嘉宾的功课都做足了，但是导演组问的问题都太过刁钻，都是必须要相处过后才能知道的细节。两个人的回答就几乎没对过，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不负众望拿下最后一名。

不过最后大家的菜都是分着一起吃完的，导演组太损了，最后一名不但只有一道菜，还是一盘可怜巴巴的炒土豆丝。


七点多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小雨，只下了半个小时就停了。

柳嘉怡站在门口心有余悸：“还好今天做了防水，效果还挺好的。这要是没做防水的话屋顶就得漏水了。”

聊到十点多，话题主要在艾冬亦跟许沿身上，两人年纪相仿，艾冬亦又想转型演员。节目里也来过不少爱豆了，几人纷纷感叹现在做爱豆对业务能力要求也是相当高的。木屋里有一把小吉他，艾冬亦弹唱了一首自己原创的流行歌，主题是下雨，正好跟今天很配。

在不漏雨的庆幸中几人回屋休息，导演组也下班了，跟昨天一样在木屋中中间留了一台摄像机。导演组下班之前特意交代了一句：“嘉宾们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要动摄像机啊。”

几人也不知他为什么提这么一句，纷纷点头。许沿假装自己也听不懂，跟着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几人都已经准备睡觉。

许沿躺在床上，身后是正在玩手机的梁奕生。白天其实还好，面对正在录制的镜头两个人都是工作状态，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工作结束周围一安静，脑子胡乱地开始转。

雨一阵一阵地下，南方夏天雨多，临睡觉时又下了一阵雨。屋顶有雨滴砸下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扰人清梦。侯凯安翻了好几个身，看样子是没能很快睡着。

卓陆也开口：“在屋顶铺个草席应该会好很多，下雨的时候这么直接砸在塑料上声音太大。”

“明天吧。”梁奕生说话。


许沿没接话，但听见梁奕生的声音就想到今晚玩游戏，玩的时候他不敢细想，得给镜头反应，其他组答题的时候他也要认真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回头品味。他知道要做默契游戏的时候心里发虚，卓陆说他们肯定拿第一，他说不一定也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不一定，甚至觉得不可能，怎么可能？

但梁奕生游刃有余，除了微信置顶的个数答了三次其他的问题都是一次就答对了。他看过台本了吗？还是说跟导演串通好了，怕“好男友”的人设崩塌，提前知道了答案。

他这么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紧接着“嗡嗡”的震动没停过。拿起来手机之前就猜到会是谁，肯定是程心露。昨天是第一天，晚上又被梁奕生搅得觉都没睡着，许沿没来得及跟程心露说，今天才告诉她飞行嘉宾是谁。

果然是程心露。

“？？？？？”

“他不是拍戏吗？”

“你之前知道吗？怎么又不告诉我？？”

“不对，你肯定也不知道，不然没必要骗我”

“不是他好几年没录综艺了吧，怎么正在拍戏的时候突然要去绿氧？”

“不会是为了你吧”


许沿看着消息往外跳，不知道怎么接话。怎么接？他也不知道梁奕生是为了谁，梁奕生说好久没见了，来看看他，梁奕生还说不想让他眼里还有别人，梁奕生还说他答对了。

许沿：“不知道……”

程心露：“你跟我说放下了，不跟在他身边了，现在还作数吗？”

许沿：“……”

程心露：“……”


有点烦。

许沿有点烦，他很少觉得烦。

但是烦现在这样自己明明下定决心做的决定轻易又被人打乱的感觉，烦梁奕生随随便便就亲他，烦梁奕生就说那么几句话，他就忍不住又觉得心动。

所以许沿从来都很佛系，就像小袁说的。如她所说，就算天塌了，许沿想了想自己可能的反应，大概真的就是笑着说没关系。他只要不在乎就不会轻易被搅乱情绪。

但梁奕生不同，他怎么努力也做不到不在乎，下多少决心也会因为梁奕生的几句话动摇。


许沿手边摸到一团塑料袋的边角，是他白天托柳嘉怡出去买床单的时候帮他带的东西。 虽然下雨但丝毫不见凉爽，反而闷着热，很不舒服，塑料袋里的东西也快要在薄被子里捂热了。

许沿起身，拎着个黑色塑料袋，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许沿出去？”卓陆问他。

“嗯，我出去放个东西。”许沿答。


木屋冰箱是不缺的，毕竟最大的赞助商就是功能饮料，透明的冰箱里摆满了饮料和矿泉水。许沿站在冰箱旁看了一眼摄像机，确定摄像机拍不到这边之后拉开冰箱的门，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挨个放进冰箱。

门还没来得及关，身后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只手，吓了许沿一跳。


梁奕生手里拿着绿色的啤酒罐子，打开易拉罐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响，仰头灌了半罐，喝都喝了才问许沿：“什么时候买的？”

许沿被卡在冰箱跟梁奕生之间，门还没关上，背后冒出来丝丝的冷气，在夏天这种感觉还是很舒服的：“今天怡姐出门，帮我带回来的。”

“一下午藏哪儿了？”梁奕生问。

“……被子里。”许沿后知后觉感觉到一点儿不好意思，虽然隔着塑料袋，但在自己被子里藏了一下午的啤酒，现在贴着梁奕生的嘴唇。

“你喝吗？”梁奕生给他也拿了一罐，问话的语气就好像啤酒不是许沿买的一样，许沿伸手接了，两个人避开镜头坐在门口。


草席虽然完工，但还没装上。要在门上钉一个门梁才能把草席装上当门帘儿，他们准备明天做这项工作，今天是最后一个可以坐在门口看外面下雨的晚上。

许沿看着门外雨幕发呆，梁奕生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梁奕生直接开了免提。

“这个点儿了，今天结束了吧？”

“结束了。”

“顺利吧？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你天天的打电话给我查岗？要不你跟我直接上民政局扯个证得了。”梁奕生语气挺不耐烦的。

“哎我操？你以为我愿意天天打电话听你骂我？你没去招惹人家许沿吧。”

“什么叫我招惹他？”

“人家都离你远远儿的了你就消停了吧，别又去勾搭人家，非要搅到一起干什么？这次你偷跑出去录综艺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的录完回来好好拍戏，我……”

“我开的免提。”梁奕生说。


许沿愣了一下，他本来坐在这儿听人打电话就已经很不自在了，没想到梁奕生还说出来了，顿时不知道怎么办，一点声音不敢出。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许沿听见张源亦咬牙切齿的声音：“是许沿吗？”

……

许沿犹豫半晌，只好小声应：“……是我。”

“草！”张源亦骂了一声，“我没别的意思啊，不是针对你，我主要是在骂梁奕生。”

许沿眼观鼻鼻观心：“我知道。”

“你他妈把免提关了。”张源亦骂道。

“有什么他不能听的吗？”梁奕生淡淡问。

“……”

“对了，我喝到啤酒了。”

“？我的祖宗，你录个综艺也不消停，偷跑出去买了？别被人拍到到时候又买营销号黑你……”

“许沿给我买的。”


张源亦狠狠把电话挂了。

￼落回
世界上最惨的人：张源亦。
42 “辛德瑞拉”
42 “辛德瑞拉”

电话挂断之后许沿忍不住在想，这应该是真实的梁奕生吧？没有任何人设，也不用扮演什么角色。张源亦好像很习惯这样的梁奕生，他跟经纪人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许沿心里默默在“温柔”前打了一个叉。


“手机呢？”旁边的人突然出声。

“啊？”许沿眨眨眼睛，“我的吗？”

“嗯，给我。”梁奕生伸手过来。

许沿这次反应快了，直觉是跟今晚的快问快答有关系。他捏紧手里的手机，要是梁奕生直接打开他的微信，那他的微信界面就停留在跟程心露聊天的界面上。他往后退开些，避开梁奕生的手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就听人笑了一下：“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许沿手顿住，解释道：“……没有，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不能看？”

许沿匮乏应对这种梁奕生的经验，招架不太住，愣神这么几秒手里的手机已经被人拿过去。跟程心露的聊天记录明晃晃在屏幕上，两个人最后发的两串省略号挂在上头。

许沿凑过去，有些可怜巴巴的：“梁老师，这个……这个是我的隐私。”

“嗯。”梁奕生说。


……

一本正经地“嗯”，但手指甚至往上滑了滑。还好程心露最近也不会主动跟他讨论梁奕生，上面都是普通的工作相关。许沿放弃挣扎，总之也没有说他坏话，昨晚已经被他知道自己喜欢他，看见就看见吧。

“之前见过你有一个置顶，取消了？”梁奕生划到聊天列表的页面，看见最上面的就是刚刚还在聊天的程心露。下面是许沿工作室的群，最后一条消息是小袁发的，一个小时以前，没人理她。

许沿“嗯”了一声，“之前……取消了。”

“你经纪人问我是不是为了你来的，怎么不说实话。”梁奕生把手机还给许沿，问他。

许沿赶紧把手机收好，也不放在手里了，干脆放在旁边的地上：“我说的是实话。”

“是么？我昨天说了，我是来看你的。”


许沿反复捏啤酒罐子，他一口都没喝，捏一下里面透明的酒液就冒出来一点，被易拉罐的边收住，不至于流下来。放开的时候又从拉开的口子里倒流回去，反反复复。

捏得易拉罐已经变形，啤酒溢出来许多，他赶紧喝了一口。常温的啤酒不是很好喝，特别在夏天。 一不小心对上梁奕生的视线，许沿匆匆忙忙移开。

许沿的两只眼睛是很好看的，当初陆家鸿见他第一面，也就是因为看进去这双眼睛里，才确信许沿可以胜任青树这个角色。他好像是从未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或事物产生类似“贪婪”的渴望，总是很平静也很淡泊的。

或者用程心露之前的话来说，跟许沿说话，会觉得他一直都在哄着你，说没关系，说没事，什么情绪都不跟你表达，也不会把心底的话拿来博取你的同情获得你的信任。

“回去睡吧，不早了。”梁奕生说。

许沿点点头：“您不去吗？”

“坐会儿，你去吧。”

“好，晚安。”许沿起身，从面前的雨幕离开。


绿氧说是慢综艺，对比的是早年流行的那些综艺，艺人上来又是游戏又是惩罚又是挑战，对体力消耗很大，很多惩罚也很不友好，弹幕经常是一片撕逼。

但在绿氧最累的体力活就是盖房子了，也没人催进度，今天编个门帘明天做张桌子，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个晚上晚餐丰盛，掌勺人也从侯凯安一个变成侯凯安跟卓陆双人搭档，另外两个女生在厨房帮着一起打下手，只剩下许沿一个没什么事做。梁奕生是今天下午回的剧组，有个重要配角拍戏过程中受伤了，两个人都不在进度没法往下进行了，所以联系梁奕生问他能不能提前半天回来。大家都理解，导演组也表示没问题。

许沿在昨天被认定为厨房杀手，他也不是不会做饭，就是做出来的味道实在诡异。侯凯安在旁边看着他，一勺生抽，半勺老抽地这么教他，还总是翻车，今天就被剥夺了进厨房的权利。

一个周的时间许沿已经跟跟拍pd混熟了，坐在桌子前跟自己的机位聊天：“你说我是不是被排挤了？”

跟拍pd做这一行许久，懂得怎么跟嘉宾互动，他左右晃了晃摄像头，这样到时候在电视上播出的时候在观众看来就像是自己对许沿摇头一样。

“我做饭真的就那么难吃吗？连厨房都不让我进，怕我给厨房带来精神攻击。”许沿托着脑袋问。

摄像机点了点头。

许沿笑起来，朝着镜头做了一个手刃的动作：“你吃过吗你就点头？”然后左右看看，“那我来带大家看看这一周木屋的变化吧？这也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啦，跟你们炫耀一下我都做了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首先拍拍自己做的这个小桌子跟屁股底下的凳子：“这两个是凯安哥和卓哥亲手做的，这应该叫原木风吧？在家具城起码要卖两百块。”

“那个是……梁老师亲手编的，这边都是没处理好的边，我觉得像暗器，坐上去扎屁股。”许沿指了指那边孤零零躺着的一个草编坐垫，上面凌乱地竖起来些枯黄的草枝，自梁奕生编好至今没有一个人坐上去过。

“这个之前展示过啦，我画的门帘。在此对绿氧接下来的所有嘉宾道歉，我的水平仅限于此了，你们要是觉得丑可以随时换掉！”许沿双手合十对镜头说。

接下来他还展示了许多大家做的小东西，木屋完工后剩了两天时间重点都在装饰上了，总之木屋本身也不太精致，艾冬亦开玩笑说他们的装饰风格是野人风，都很狂野原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展示了一圈，最后站在门口，许沿竟然真情实感地觉出来点不舍得，一个周时间太短，对他来说， 是人生中很难得的、跟梁奕生朝夕相处的机会。

许沿想，这是他进入娱乐圈至今最开心的七天时间。

最后一镜打板时导演问许沿，用一个词总结一下这七天吧，也是你录制过后对绿氧节目的评价。

许沿看着镜头：“伊甸园吧。”

-

公园门口停着程心露的车，今天录制结束，公园外围也堵了不少粉丝。许沿口罩墨镜戴得很严实，依稀能看见许多梁奕生的灯牌。

上了车听程心露感叹：“梁奕生粉丝来了这么多，她们不知道梁奕生昨天就已经回剧组了吗？”

“他回去得突然，肯定有部分粉丝不知道。”三十多度的温度， 许沿摘了口罩，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回答说。

程心露从驾驶位转过身子，扒着座位看他：“你跟梁奕生……许沿，你俩要是发生什么你一定得告诉我啊，不管我作为你的经纪人还是你朋友都得知道才行，对吧？”

许沿就知道她要问这个，也没打算瞒着她。

“我不知道，他说喜欢我。”


……

程心露瞪大了眼睛，一副我就知道又掺杂了些不敢相信的微妙表情：“我思来想去也觉得他肯定是为了你才来的。你想他跟卞晶晶一起拍戏呢，要不是为了你怎么会来卓陆常驻的综艺。你们录制这七天路透流出去他那边也遇到不少麻烦。”

“怎么？”许沿皱了眉。

提起这个，程心露叹了口气，同时发动了车子：“你想啊，卞晶晶跟卓陆是前任，虽然说的是分开还是朋友但几乎没同框过。两家粉丝肯定是水火不容的，他直接从剧组走了来卓陆的综艺，卞晶晶粉丝肯定不满。反正怎么说的都有，他跟卓陆又是对家，有说他故意为难卞晶晶的， 有说他自私的……”

“不对。”程心露突然转了话题，“说你俩呢，他真说喜欢你啊！他怎么说的，你怎么说的？那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许沿无奈，也不知道还是心虚：“我……我没说。”

“？？？没说是什么意思。”程心露还以为自己没听懂。

许沿偏头看窗外：“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说喜欢我，我要追着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哪里，多喜欢我？还是他说喜欢我我也说喜欢他我们就可以直接一起谈恋爱了？”


程心露沉默了一下，许沿难得用这种语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从后视镜看许沿，看见他的侧脸，又觉得有点儿心疼。

“那……”

她刚说了一个字，许沿的微信语音铃声响起来 。程心露闭了嘴，等许沿接完电话再说。

只见许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愣愣地跟她在后视镜里视线相接。程心露瞬间明白：“梁奕生？”

“……嗯。”

“接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说的，但他都已经说了喜欢你，总归是好事。”

“我怕我接起来他就跟我说，都是在节目里演的，或者是他一时冲动，让我忘了。”许沿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说。

￼落回
这周又更完咯我飞去吃肉蟹煲
43 思春期
43 思春期

“许沿，从节目组出来了？”许沿手机屏幕贴着耳朵，里头说话的人是很平常的日常聊天的语气。

“嗯，我经纪人过来接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了。”许沿回答。

轿车里很安静，空调一直开着，也没有外面令人不适的闷热。梁奕生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在耳边。这种感觉许沿还不是很适应，他给梁奕生打电话的机会不多，或者说他几乎从未主动给梁奕生打过电话，而梁奕生给他打电话的次数也很少。

他的声音贴在耳边，对许沿来说充满等待被审判的紧张感，不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许沿想了想：“应该没有，等着看下周绿氧播出吧。”

“好，播出我们一起看。”


三两句话，聊得许沿懵懵的，没能听出来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时间是上午九点，梁奕生那边肯定是在拍戏的，他过来录综艺耽搁许多进度，回去之后肯定要补进度。

许沿犹豫了会儿：“梁老师，您那边不忙吗？”

“忙着呢，补妆的时间给你打个电话。昨天傍晚到剧组，连夜补了好几条戏，收工太晚就没联系你。”

“……嗯，没事的。您注意休息，要按时吃饭，少抽烟少喝酒。”许沿说。

“知道。”

“您那边……没事吧，我听说您过来录绿氧也有些不好的言论。”

梁奕生“啧”一声，好像是补妆的化妆师被他吓了一跳，只听见他说了句“没事，你继续”，然后才对许沿说话，“你经纪人告诉你的？让她以后少跟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开个免提我教育她两句。跟你没关系，不用多想，张源亦一天天都闲出屁了，这点事他能解决。”

“梁老师，您这边稍微快点，只等您了。”

许沿听见他那边有人催，赶忙对着话筒：“有人来催您了，您去忙吧。”

“好，那我挂了。 ”

“嗯。”


电话挂断之后程心露通过后视镜盯着许沿：“什么事儿？”

许沿关了手机回答：“应该没事，他在补妆，抽空给我打个电话。”

“？”程心露表情相当迷惑，“什么意思，报备行程？”

“不是吧……”许沿犹豫着答 ，自己也没想明白，但程心露这么一说他也不得不想，这不就是报备行程吗？梁奕生说昨天忙到太晚没跟他说自己到了，今天抽空就打给他了，怎么听怎么像报备行程。


不止早上这通电话。许沿上午回了李老师那儿，还有时间能上一节课。中午吃饭的时候微信“叮咚”响了一下，拿起来看梁奕生发了三条消息，有两条还是半小时之前发过来的。

“炒菜叶子，卞晶晶减肥，张源亦让我跟着一起，我胖？扯淡”

跟着文字发过来的是一张图片，绿油油的两个菜加上糙米饭。许沿看着图片几乎想象到了它的味道，想起来拍完《荫》之后减肥的那几天艰苦日子。

刚刚梁奕生又发来一条消息。

“还没下课？比我还忙”

许沿赶紧回复：刚刚下课，中午跟小袁一起去吃酸菜鱼

梁奕生：？你不减肥

许沿：我现在也不胖吧……

许沿：每天还有些体能训练，不多吃点就太瘦了

梁奕生：我胖？

许沿笑出来，找了一个摸小猫咪脑袋的表情包发过去。


小袁来找许沿的时候就看见他衣服也没换，光对着手机表情微妙，小袁心中警铃大作，刚跟卓陆一起录完综艺，现在又对着手机笑。许沿该不会是跟卓陆在一起了吧！！！

小袁把柠檬水递过去，假装不经意地问：“许老师，跟谁聊天这么重要，先去换件衣服吧？我位置已经订好了。”

许沿没答，把手机搁下进屋去换衣服。他过来没带太多东西，很多衣服都是小袁到了南方之后出去给他买的，还不认识梁奕生的时候跟一个国潮的牌子合作过，不过不是代言人，只是品牌推荐官。今年许沿身价不止翻了一倍，这个牌子想继续合作，请许沿代言，前几天寄过来好几个包裹的夏季新品。

他挑了件红色的短袖，背后印了舞狮的图案。

换完了衣服出门就见小袁贼头贼脑地盯着自己手机看。小袁听见门开的声音，迅速转过来脑袋，笑眯眯地看许沿：“许老师，您刚刚在跟老板聊天呀？”

许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直接显示在上面，梁奕生发过来一句语音。他面上淡定：“嗯。”

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小袁“哎”了一声：“老板发的语音，您不听吗？”

许沿抬脚往外走，边走边说：“你跟程心露说别收这个品牌的包裹了，他们颜色都太夸张了，不太适合我。”

“我觉得还好啊？您穿这件就很好看啊，这种颜色夸张的衣服就是设计来给你们这种冷白皮穿的好吧？要是我穿直接就从黄一白变成黑皮了！”小袁跟在他后面说，说完不依不饶地回归原来的话题，“许老师，老板是不是为了你去参加绿氧啊？他已经很久没参加综艺了，又在拍戏，肯定是为了你吧！”


小袁叽叽喳喳了一路，出了空调房温度直线升高，今天三十八度，小袁跟在后面给许沿撑伞。

“您从京城来这边之后也不跟老板联系，我还以为你们俩没可能了！我伤心了好几天呢，您那时候是跟老板吵架了吗？”小袁说。

“没有吵架，我跟梁老师当时又没有那种可以吵架的关系。”许沿回答她。

“哦……那现在有了吗？”

可能这就是cp粉的力量，小袁以前绝对没有这么聪明，也可能是程心露跟她说什么了。许沿有点无奈，但还是实话实说：“现在也没有。”

“啊？啊，那也没事，反正您跟卓陆没有那种关系就行了。”小袁很遗憾地发出一声感叹，紧接着又这么说。

许沿看她：“你们怎么都觉得我要跟卓陆有什么关系？”

小袁眨眨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想想啊，大概是因为……嗯……虽然我很早就知道您喜欢的是老板，而且老板那种人！什么样的人喜欢他都不奇怪，就算卓陆喜欢他都不奇怪。但是单单看您的话总会觉得您对喜欢这件事并不是很执着的人，就是，就是感觉您是那种对谁都不执着的人。卓陆可能古装公子演多了吧也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气质，跟您还挺搭的。”

小袁继续说：“说句冒犯您的话啊，我之前还想过跟您谈恋爱肯定……蛮辛苦的，好难想象您会跟谁表白或者说您有多喜欢对方，时间久了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不过我这是出于女生的角度说的，您喜欢男生，可能男生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吧我也不太懂！”


许沿往前走，他录了一周综艺已经很习惯被太阳晒着的感觉，反而不太适应后面跟着个人给他打伞。他是晒黑了一点儿的，不过小袁说冷白皮是很高贵的，晒了七天也比她黄一白还要白许多。

梁奕生也晒黑了。

昨天早上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起，梁奕生看着眼前的肤色差笑了声，没说别的。许沿问他回去会不会被导演骂，出去一周回来还黑了一圈儿。梁奕生说没事，他演的角色肤色深一点更让人有安全感，弄个许沿这么白的去演反而崩人设。

安全感，梁奕生也会没有安全感吗？

许沿想，他问自己眼里怎么还能有别人，因为自己要跟卓陆一起录综艺而任性丢下正在拍的戏过来看他，因为自己在镜头前叫卓陆“卓哥”所以逼着自己不许叫他敬称。

如果是这样的梁奕生……

许沿又摸出来手机，解锁之后是微信界面， 明晃晃挂着一条梁奕生的未读语音消息。他当然是很想听的，但是小袁在旁边，许沿不太想跟任何人分享自己在这个时刻所私有的梁奕生，所以一直没有点开。

他这会儿有点忍不住，轻轻戳了一下那个语音条。

听见声模糊的笑，他好像已经对梁奕生的笑很熟悉了。这几天，意料之外的亲密相处的这几天，梁奕生经常笑。低低的，鼻腔送出来带着笑音的气息，汇成亲昵的声调。

“许老师，拿我当猫摸呢？胆子不小”


小袁突然听见梁奕生的声音，“咦”了一声，肯定听到了，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探着脑袋一直看许沿。许沿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小声喊小袁：“别盯着我看。”

“好的。”小袁立刻说，然后带着忍不住的笑意，“您脸红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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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我上今日必读了！明天到周四的某一天我也不知道具体哪天！来首页抓小鸟！！呜呜！
44 “惊喜”
44 “惊喜”

在李老师这儿上课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单调的，李老师是表演学校的老教授，身上很有学院派的拘谨、严肃劲儿。可能许沿跟卓陆在气质上真有点相似之处，又因为许沿是卓陆引荐，李老师拿许沿当关门弟子认真对待。

一个周的时间许沿回归到原来的状态，体能训练加上表演课，状态很好。跟去绿氧之前相比的唯一一处不同就是现在有了每天会给他发消息的梁奕生。

小袁最近最喜欢听的就是许沿的手机响。前几天一般是许沿下了课拿出手机看梁奕生之前发的消息，后面几天梁奕生已经摸清楚许沿几点上课几点下课，每次许沿从形体房出来换完了衣服，手机就会准时“叮咚”一声。然后许沿脸上装出来平静的表情，实则眼睛里笑意满满，用很快的速度回复消息。

在谈了，虽然许沿不承认，问他他一直说没有那种关系，但肯定在谈了！小袁在心里狂吼。


绿氧播出当天许沿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这几天梁奕生没再提过，但录制完那通电话里他说过等播出那天一起看。在跑步机上他耳机里放什么音乐自己完全不知道，全在想这件事。

怎么一起看？

梁奕生昨天跟他吐槽娱乐圈里的虚假姐妹花，昨天下午赵姓小花去给卞晶晶探班，当晚就上了热搜，热搜是多年好友低调探班。梁奕生发了个很无语的表情，低调？两个人刚见面的时候手牵手眼泪汪汪的，梁奕生说他看见卞晶晶转过来脑袋翻了个白眼。

许沿当时还觉得好笑，现在想想梁奕生是不是也想让他去探班？是这种一起看吗？但是自己去探班的话用什么身份呢？表面上当然是男朋友的身份了，毕竟他们还有一层同样虚假的情侣关系在……

东想西想这么过了一天，晚上吃过饭是七点钟，还有一个小时绿氧新一期准时开播。梁奕生没给他发消息，现在应该还没休息，他那边拍戏休息时间不一定，不像自己每天是固定的下课时间。

许沿冲了个澡出来，七点过十分。

梁奕生还是没有消息发过来，许沿对着手机看了半天，犹豫了好一会儿，戳戳屏幕发过去一句：梁老师，还没休息吗？到吃饭时间了。然后又打开微博刷绿氧的超话，果然里面有很多梁奕生的粉丝早早就在等着这一期开播了。

“梁总时隔四年的第一档综艺呜呜呜呜呜我竟然活着等到了”

“买好了鸭脖鸭肠鸭翅鸭头可乐冰淇淋薯片的我在家等待过年”

“明明才刚刚八月份我就已经欢欢喜喜过大年了芜湖”

“我就知道超话里肯定都是梁奕生的粉丝，你们不能回自己超话里吗！！！”

“这期有插姐，狗都不看【微笑】”

“综艺粉也烦许沿了哪里有他都乌烟瘴气的好烦啊我只是想好好看综艺”


许沿看了一串下来，只觉得越来越紧张。在节目第一天早上看见梁奕生走进来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按理来讲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站在梁奕生身边被骂这种事了，放在以前他很少有足以影响到自己的负面情绪，反正他做什么都会被骂。

但是今天却感受到许多紧张，很怕弹幕被骂自己的话占满，而那个时刻梁奕生正在跟他看同样的内容。


七点四十梁奕生直接拨了电话来，许沿正躺在床上刷梁奕生的超话，看梁奕生粉丝吐槽自己像个口香糖，走哪儿都跟着，怎么扒也扒不掉，上星综艺也能跟去，肯定是梁奕生给他搞来的机会。许沿被突如起来的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点了接听。

“临休息时间卡了场戏，刚结束。”梁奕生说。

“没事没事，您已经吃过饭了吗？”虽然梁奕生看不见，但许沿还是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人在被窝里后背靠着抱枕坐得端端正正。

“没，马上。今天有夜戏，等会还要开工，就一个小时休息。”

“那您快去休息吧。”许沿连忙说。

“绿氧今晚播吧？几点？说了陪你一起看。”

许沿还能听到梁奕生那边嘈杂的声音，大概是助理给他送盒饭，梁奕生低声回了个“嗯”，然后让助理去问问化妆间有没有人用。

许沿开口：“没事的，明天再看也可以，而且您也不用特意陪我，还是休息会儿更重要，夜戏的话对身体消耗太大了，您……”

“许沿。”梁奕生叫他的名字。

“哎。”许沿下意识又挺直了腰。

“几点播？”他问。

“八点。”许沿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每一次梁奕生这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许沿都只能跟着梁奕生的节奏走。

“嗯，你已经休息了？”梁奕生缓了语气，问他。

“七点就吃过晚饭了。”


许沿第一次有这种经历，两个人轻松地打毫无目的的电话。他听着梁奕生端着盒饭一路往化妆间走，路上不停有人跟梁奕生打招呼。而梁奕生多半是不会出声的，应该只是点点头。偶尔遇到前辈梁奕生也会主动问好。

然后听着他进了化妆间， 关上门，一切的嘈杂就这么戛然而止，被一扇门关在外面，只剩下他们俩。

许沿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几乎是屏气凝神地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不光是梁奕生的声音，就连剧组的人叫的每一声“梁老师”都让许沿觉得心动，觉得两个人在这一片吵嚷中有着很隐秘的私人关系，觉得对于梁奕生来说，自己跟“别人”不同。

“今天有夜戏，晚饭应该不是菜叶子了吧？”许沿听见掀开盒饭的声音，问。

“地三鲜吧这是，怎么做的，一坨黑看着就没食欲。有排骨。”梁奕生话里的嫌弃之意很重。

“之前不知道您竟然还挑食。”许沿说。

“这也算挑食？”梁奕生笑。


他那边随口扒拉盒饭，许沿也没说话。

八点多一点的时候梁奕生吃完，两个人打开新一期节目，开屏已经有许多弹幕了，看到有人说提前了八分钟放的新一期。刚一开始是上一期节目的回顾剪辑，大概两分钟之久，然后许沿就看见了熟悉的帐篷。

帐篷里现在只有三位常驻，卓陆、柳嘉怡跟侯凯安。这应该是许沿出了帐篷走流程的时候，导演问了几句是否期待今天的嘉宾之类的，大家纷纷作答。然后镜头一转，许沿就看见自己从门口走进来，对着摄像机招招手。

画面在此停顿，后期截了一帧许沿鞠躬看不到脸的镜头，旁边配字介绍是“许沿 新生代演员”。许沿很紧张，甚至有点后悔跟梁奕生一起看，他又有那种熟悉的等待审阅的感觉。

但梁奕生没说话，许沿把节目的音量调小，通话音量调大。

梁奕生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弹幕显然增加了不少，虽然刚开播的弹幕都不太多，但应该有很多梁奕生的粉丝是跳着看的，直接快进过来。

“演员 梁奕生”五个字被许沿反复看了好多遍， 一边看一边想：按照粉圈的说法，自己应该算是梁奕生的事业粉。“演员梁奕生”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简单的五个字，更是动力，也是初心。

所以他的粉丝以为是梁奕生动用关系让他跟去绿氧，许沿很理解她们为什么生气。作为粉丝肯定是不希望梁奕生因为他这种人而……蒙蔽双眼，耽误自己的前程。


“这个时候，在想什么？”梁奕生突然问。

“嗯？”许沿走了一会儿神， 屏幕上是梁奕生伸手跟他要水，而他愣愣地看着梁奕生没有反应。许沿舔舔嘴唇，小声答：“忘记了。”

梁奕生显然不信：“学会骗我了？”

……

许沿哪里能想到“一起看”是这么用的，还要实时跟梁奕生播报自己当时在想什么。而且自己在想什么不是很明显吗？他肯定是知道的。

“想……您怎么会突然过来，想您过来的话剧组那边怎么办，想我们应该还是‘情侣’关系，我该怎么回答才能不露破绽。”许沿说。

节目里梁奕生自我介绍，顺便给《醉花阴》做了几句宣传，紧接着是接下来的组队环节。这个场景实在很奇妙，很像是上天给许沿的补偿，称作补偿也不太恰当，因为没有人亏欠过他。或者说是给许沿的惊喜，真正的惊喜，录制那天梁奕生说他是来给许沿惊喜的，现在许沿才感受到惊喜到底是什么。

录制时许沿心思太多，梁奕生人就坐在他身边，但他不敢往那个方向看。现在通过镜头，许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梁奕生，眼神几乎从来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导演跟我说你来了。”

“挺久没见了，就来看一眼。顶多一周时间，耽搁不了多少事，我不在可以先拍其他人的镜头。”

“经纪人问我是不是为了你来的，怎么不说实话。”

“我昨天说了，我是来看你的。


许沿心跳很快，明明是屏幕里的梁奕生在看屏幕里的许沿，他却觉得那道视线是实实在在落在现在、此时此刻此地的自己身上。许沿手里攥着被子，无意识地把被子软绵绵的一角在掌心里揪成一个实心的团，在心跳声中开口叫电话那边的人：“梁奕生。”

“嗯？”那边很快回应。

“我可以去……我也想去探班，可以吗？”许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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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后天大后天有！
45 “演员”
45 “演员”

第二天睡醒，许沿摸出来手机看到梁奕生凌晨三点多发过来的晚安。他自己也有拍夜戏的经历，夜戏直接通宵的情况都很常见，但是想到晚上的休息时间梁奕生陪自己看综艺没能好好休息，还是觉得愧疚。

许沿早上八点上课，李老师年纪大了觉越来越少，睡得也早，平时不太到六点就自然醒了。许沿的闹钟是七点十分，今天这个时间梁奕生应该还没醒。

他不敢发消息，怕梁奕生没关声音吵到他睡觉。

其实昨晚没一起看多久，绿氧一个周的素材只剪一期视频，分上下两期一起发出来，一期将近一个半小时，两期是三个小时。昨晚两个人只看了上期的一半。

许沿打开软件，看了眼昨天深夜自己睡不着一时冲动买的机票，深深觉得确实太冲动了，就连跟梁奕生说自己要去探班也太冲动了。虽然梁奕生答应了，但自己如果真的去了肯定会被拍到，那不就是“口香糖”实锤了吗？

这下真的是梁奕生走到哪里都甩不掉他了。

许沿既后悔又忍不住有点期待。


机票是三天后晚上的，刚好是这边课程结束的当天。而且这件事还没跟程心露商量，程心露大概率是不许他去的。

最后三天没什么实质性的课程了，李老师找来许多片子，两个人在放映室一坐就是一上午。李老师名向明，这个名字或许很难出现在电视机或者大荧幕上的片头片尾名单上，但许多功成名就的演员名字打在上头，背后都有李向明的名字。

《致盲》的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李向明拍拍许沿肩膀，语气和缓：“我听说你是为了梁奕生进圈的吧，就是这部片子？”

这种私事被老师问起来，许沿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称是。

“你觉得表演是什么？或者说什么样的表演才是最好的表演？”李向明问他。

这个问题太大了，譬如爱人在交往过程中突然问你爱是什么，你完全不知怎么作答，因为根本没有正确的答案。时间再往前推，许沿能淡然地看着程心露的眼睛说他想跟大家一起完成好的作品，他在做喜欢做的事情。

他坦然地面对关小粒的镜头，说自己因为盛焰一角想要当演员，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太小家子气了。有几个人真是来逐梦的？就算入行前还有梦想，入行后也不得不被太多东西影响，对太多东西低头，但哪个人会说实话？我热爱影视行业，我喜欢表演，这种话都被说烂了。

那表演是什么呢？

许沿想起《荫》的拍摄过程中陆家鸿总说的一句话，不光对自己说，也对梁奕生说。陆家鸿不讲戏，把要求给到演员，卡戏之后拿着喇叭喊：“想想你是谁。”


“表演是放弃自己。”许沿说。

李向明似乎很惊讶许沿会这么说，愣了下才笑着摇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证明你对表演是热爱的。但是不准确，许沿，表演是重塑自己。”

“虽然我现在一把年纪了，但当年辞职的时候也不算老，这圈子没什么意思了，老一辈的精神没了，现在没有演员愿意为了一个角色重塑自己了。你说现在一个角色赚钱吗？赚啊，越火的人越赚，粉丝买单吗？买啊，越火的人越买。演成什么样都行，老一辈演员拍打戏，从马上摔下来两天不能动，没人知道。现在的演员被道具打了一下血都没流，上热搜，买水军，哥哥姐姐太敬业了。 ”

“你说放弃自己，我为什么高兴？你愿意完全成为角色，这已经是当代最敬业的演员了。那什么叫重塑？你还是你，演完了青树你也还是许沿，但你同时也成为了青树。”

李向阳笑着说，好像是说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跟一个新生代演员说话，又摆手：“当然了，我说这些也不是一票否决现在的演员，你就当我是发牢骚，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确实容易自满，容易站在高处看你们，对你们指手画脚。就是觉得吧……时代过去了，我在那个时代长大，太遗憾。”

“许沿，老师希望你以后能演更多的角色，成为更多的人，成为演员许沿。”


八月底许沿的新戏开机，还有十几天时间许沿可以放个假休息休息。本来新戏的剧本已经可以寄过来了，但中途加进来一个角色，编剧又重新修改了剧本，今天本子刚到。

也没时间看了，明天就要回京城了，小袁一起收拾进自己行李箱。她正叠衣服的时候门被敲响，开门看见许沿站在外头。

“许老师，怎么了？”小袁问。

许沿清了清嗓子：“跟你说一声，我的机票你帮我取消吧。”

“啊？”小袁眨眨眼，“明天不走了吗？那改成哪天的？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去梁奕生剧组探班。”许沿说。


许沿在娱乐圈这么几年，交心朋友几乎没有。认识梁奕生之前有过几个朋友，之后也没有再联系过。认识梁奕生之后更不必说，没人愿意跟他当朋友，合作过的不论男女演员，就算觉得他人不错到最后也不过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所以他很缺乏探班经验。

自己走之前小袁兴致勃勃地嘱咐他，那模样就像自己不是去探班而是去追人：“许老师加油啊！一定记得找家饭店打包点好吃的，在剧组只能吃盒饭，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我看好您！”

许沿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一摞打包盒，觉得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真有点像来献殷勤的。其实只是普通的探班而已，梁奕生的戏还要拍很久，自己八月底也要进组，想在进组前再见他一次。

《醉花阴》是民国题材，剧组在横店拍摄。许沿没有工作证是进不去的，站在外面等梁奕生出来接他。下午五点，太阳已经是橙色的，温度稍稍降低一点儿，还是闷着热。许沿远远看见个穿警察制服的人走过来，笔挺的肩背把一身制服撑起来，帽子还扣在头上，从横店的街景过来看上去就好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的人。

那人腿很长，每走一步都朝自己靠近一点儿。

许沿勒紧手里的打包盒，又开始觉得紧张。


“我拿。”梁奕生站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接过去他手上的袋子，弯腰的时候两个人脸贴得很近。许沿愣愣地站着，梁奕生的脸颊几乎贴着他鼻尖擦了过去。

“吃的？”梁奕生又问。

“嗯。”许沿连忙回神，“您天天说剧组盒饭不好吃，就带了点吃的过来。”

梁奕生轻声笑，一边走一边抬脚往里走，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许沿，伸手抓住许沿的手腕，说：“还行吧，剧组盒饭都那样儿，只是跟你随口说说。”

许沿被他牵着往前走，脑子都是懵的，机械回答：“嗯，要是真的吃不下您就改发朋友圈吐槽了。”

梁奕生这次是真笑出声了：“带什么了？”

许沿依次把菜名报出来。沿路遇见不少人，横店里头无论什么时间都是热闹的，认识梁奕生的自然很多，但是看到梁奕生牵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大家又都识趣地没开口问好。

梁奕生提前给导演打了招呼，虽然知道许沿过来，但这个时间剧组还在拍摄，要是梁奕生没跑去绿氧放了剧组一个周鸽子，现在说不定能给点儿休息时间。

“离休息还有段时间，等我一会儿？”梁奕生把他安排在化妆间里。

许沿刚想点头，梁奕生又接上话：“或者你想出去看也行，我跟导演熟悉，打声招呼就行。”

“可以吗？那我想出去等你。”许沿站起来。


许沿不是没见过梁奕生演戏，在他还是青树的时候也经常在镜头外看梁奕生的单人镜头。但那时总觉得跟现在不一样，这次他完完全全是局外人，不知道剧情，不知道梁奕生所饰演的角色应该有怎样的表演和情绪才是对的。

《醉花阴》的导演冲许沿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抬手喊大家做准备，这场拍的是一场审讯戏。梁奕生手里拿着一支小羊皮鞭，看绑在椅子上的间谍。

那人刚刚也是穿着这身衣服，拉着自己的手腕，说话声音带笑。就这么一会儿，明明也还是笑着的，他看间谍的眼神却是漠视一切的冰冷，让戏外的许沿都觉得发寒。

李向明跟许沿说“那个时代”，许沿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完全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新生代的一切如此不满。在那个人人是风骨的年代，所有演员全情投入到自己的角色里，很少考虑票房、收视率，没有营销，没有炒作，恣意洒脱淋漓畅快。但许沿终究没经历过李向明说的那些，可他现在看着梁奕生——

这条戏很顺利地过了，梁奕生往许沿这里看了一眼。

许沿又觉得自己已经在“新生代”最高的起点 ，因为他以梁奕生为标杆。

￼落回
演员梁奕生和演员许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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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剧组八点按时休息，梁奕生拎着一摞打包盒招摇过市，许沿跟在他身后。许沿等他休息的时候不知道多少道目光落在身上，那时候还能坦然接受，现在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呦，今晚开小灶啊？”饰演梁奕生角色父亲的是圈里德高望重的前辈，这会儿刚领了晚上的盒饭，还没打开呢，看见梁奕生手里的东西说了句。

许沿鞠躬问好，旁边的梁奕生开口：“您一起来点儿？”

“得了，看你那嘚嘚瑟瑟的样儿，我吃你一筷子不得恨我三天？”前辈翻了个白眼。

“哪儿的话。”梁奕生笑。


许沿这是第一次到别人的剧组，以前在自己的剧组里没精力以看客的角度这么看，事事不关己的感觉，别样轻松自在。加上梁奕生心情好，嘴角一直带着笑，许沿也跟着放松，走进化妆间的门差点撞到梁奕生身上。

梁奕生把手里打包盒放在桌上，指挥许沿：“关门。”

许沿听话关了门。

“上锁。”梁奕生又说。

许沿这次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吧？万一还有人进……”

他说话的时间行动力更强的人已经到了他身后，一只胳膊伸过来，直接越过许沿把房门上锁。梁奕生在他耳边说：“看见我带你进来，谁还敢来？”

这话许沿实在不会接。梁奕生锁了门还是不走，借着姿势便利堵在许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看得许沿耳根发热。

“我……刚刚把菜热过了，您趁热吃吧。”许沿说，干巴巴的，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话，想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梁奕生听笑了，捏了许沿的下巴往上抬，逼着许沿看自己眼睛：“许沿，张源亦说你当初是为了爬我的床故意设计，还真是抬举你了。独处一室，我就在你面前，主动亲我一下都不会，会不会勾引人？”

“什么……”许沿吓了一跳，舌头打结脸上发热，“我，我怎么会那种东西？”

“这不是教你呢？让你亲我。”梁奕生用命令的语气说。


许沿心都快跳到化妆间外面去了，这一个多周的时间小袁最常说的那句话就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许老师，你别骗我了，你跟老板肯定在谈恋爱了。

是、是这样吗？什么时候的事情？许沿自己根本不知道。

梁奕生让许沿亲他。许沿抖着呼吸抓梁奕生的衣领，自己被他亲过三次，是许沿人生中仅有的接吻经验。这一瞬间许沿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这么无趣、干瘪、失色，喜欢的人在面前，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讨他欢心，不知道说什么话表达爱意。

跟您谈恋爱肯定蛮辛苦的，许沿想起来这句话，然后又想，不但辛苦，一定还很无聊。

在情感方面，他就像是一截终年腐朽的木，随着波浪在海里漂了许多年，偏偏爱上飞得最快也最高的那只鸥。怎么才能追上他？许沿这么想，抬头往梁奕生嘴唇上亲，颤抖着摩挲着，两个人的腿贴在一起，静静贴着。这个吻太安静了，尤其显得他笨拙、木然。

许沿闭着眼睛这么献祭似的亲了会儿，紧张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什么表情，睁眼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把眼睛闭上了。一睁开眼睛看见梁奕生平静地盯着自己看，也不算平静。看着自己的人呼吸发着颤，就好像被这么一个寡淡无味的亲吻也能挑起兴致一样。

许沿感觉到一点儿挫败，狼狈地把脑袋往后缩：“您怎么……”

“许沿，刚刚你在想什么？”梁奕生打断他。


梁奕生总是问他“你在想什么”。

就像程心露总是跟他说“你要是不开心别憋着，跟我说说”，也像小袁说的，“您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人很难猜透您到底在想什么”。许沿也这么认为，他很少感觉到自己有剧烈汹涌的情绪，一定想要表达什么的欲望，势必要得到什么的决心。

但这一刻，许沿看梁奕生。

他的标杆，他如此无趣的一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深深爱慕的人。身上仍穿着制服， 笔挺的肃穆的， 高高在上却慈悲地怜悯自己，许沿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李向明所说的“重塑”。

最笨也最敬业的演员以“入戏”“出戏”局限自己，演戏的时候完全忘记自己是谁，全情投入到角色里，演完戏之后需要一段时间重新把自己找回来，忘记角色。更出色的演员以角色为基础重塑自己，这一刻许沿在梁奕生身上看到许多人，梁奕生、盛焰、魏远，还有他《醉花阴》的新角色。

在梁奕生身上根本不会发生没有出戏这种情况。

过去这么久，甚至他在渌水汀那次选择跟梁奕生分开，一别近两月，而时至今日许沿才知道，根本不是梁奕生没出戏，没有出戏的是自己。那一声声的青树，梁奕生到底叫了多少次？他直到最后才惊醒，才从“青树”里抽离出来，却用那么伤心的语气对他说“我不是青树”。

后来在木屋，梁奕生说“我知道你是谁”，他真的知道，一直都知道，却在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选择了叫“青树”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没出戏，他以为是青树想得到魏远的吻，而不是许沿想得到梁奕生的吻。

神爱世人，许沿莫名其妙想到这句话，深深觉得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


许沿把脸埋进梁奕生胸口里，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里带上颤抖的哭腔，但仍然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一定要说，一定要说，非说不可。

“我在想……我在想，我说青树不喜欢魏远，是我错了。梁奕生，青树是喜欢魏远的。”许沿紧紧闭着眼睛，眼泪被挤出去，瞬间在面前不算柔软的布料上洇开，“不仅如此……”

不仅如此，还有我也喜欢你，早在青树喜欢上魏远之前，早在当你的“男朋友”之前，早在未踏入这个圈子时电视机上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许沿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对于他来说，一见钟情的意思就是把理不清却又满溢的爱追溯到开端，从那一眼算起，当做我一定会爱上你的理由。

“不仅如此，麻雀是会爱上主人的。不是因为你的屋檐下遮风避雨，不是因为你给我的笼子有多华丽，因为窗户里能天天看到你，是我不想飞走。”许沿说。

-

许沿本想来看一眼，送个饭就走的，回程的机票都一起买好了，结果被梁奕生拿着自己的手机退了，顺便带他到自己住的酒店开了一间房。

许沿在群里通知了一下小袁和程心露，说自己明天不回去了。

小袁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过来：哦哦哦哦哦哦好！！！那您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您！

程心露：？

程心露：你俩在一起了？

许沿：……

下一秒程心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许沿躺在床上，抓着手机听了好一会儿的铃声才认命地接起来。

“喂？你现在在哪儿呢！”程心露语气很不淡定，相当不淡定。

“……在梁奕生住的酒店。”

“？！你俩一间房吗。”程心露喊。

“没有，我自己一间，在梁奕生隔壁。”许沿解释。

“那就好，别太快了。虽然吧……你们俩在一起也挺省事的，也不需要什么公关，但还是要注意。那毕竟是梁奕生，不爱听我也得啰嗦两句，你没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我还不太担心你会恋爱脑，现在谈了反而担心，别太恋爱脑了……”

“姐……我知道，我怎么说也二十七了吧，又不是小孩子。”许沿无奈接道。

“就因为你二十七了我才要说，二十七了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梁奕生那个人看不透，你现在肯定是觉得他什么都好，但是凡事还是要以自己为重心，你知道吧？”

程心露的话都是为他考虑的，许沿没反驳，答应下来。


许沿新戏的剧本小袁带回去了，本以为他明天就能回去呢，程心露要来一个电子版，给许沿发过来，让他没事做就看看剧本背背台词。

一个人在酒店实在有点无聊，背着背着台词不知道什么时候 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床边坐了个人，许沿赶紧坐起来：“梁老师，您收工了？我……不小心睡着了。”

他看剧本把手机设置成常亮，梁奕生拿在手里问他：“新戏？”

许沿点头：“嗯，一个仙侠剧的男二，戏份挺多的，八月底开机，得抓紧时间背台词。”

“这戏我有点印象，导演谁来着？”

“郑力老师。”

梁奕生点点头：“可以拍，郑力这几年作品都挺不错的，就是脾气太好，很多关系户塞人进来他不会拒绝。”

许沿默了半晌，确实塞了人进来，编辑甚至为此重新调整了剧本。本来许沿是男二，新加进来的男演员戏份虽然不多，但是重要程度可以跟男二媲美了。许沿没说出来，怕梁奕生为自己担心，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他自己没有能力坐稳二番，被人插队也无可奈何。

“男女主角是谁？”梁奕生又问。

许沿偷偷看他一眼，小声：“男主角……是卓陆。”

￼落回
本章标题回收~这周写完了！下班！欢迎新来的朋友，祝大家阅读愉快~一周四更！基本上是周日到周三的四天！鞠躬！

已经是最后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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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剧组八点按时休息，梁奕生拎着一摞打包盒招摇过市，许沿跟在他身后。许沿等他休息的时候不知道多少道目光落在身上，那时候还能坦然接受，现在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呦，今晚开小灶啊？”饰演梁奕生角色父亲的是圈里德高望重的前辈，这会儿刚领了晚上的盒饭，还没打开呢，看见梁奕生手里的东西说了句。

许沿鞠躬问好，旁边的梁奕生开口：“您一起来点儿？”

“得了，看你那嘚嘚瑟瑟的样儿，我吃你一筷子不得恨我三天？”前辈翻了个白眼。

“哪儿的话。”梁奕生笑。


许沿这是第一次到别人的剧组，以前在自己的剧组里没精力以看客的角度这么看，事事不关己的感觉，别样轻松自在。加上梁奕生心情好，嘴角一直带着笑，许沿也跟着放松，走进化妆间的门差点撞到梁奕生身上。

梁奕生把手里打包盒放在桌上，指挥许沿：“关门。”

许沿听话关了门。

“上锁。”梁奕生又说。

许沿这次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吧？万一还有人进……”

他说话的时间行动力更强的人已经到了他身后，一只胳膊伸过来，直接越过许沿把房门上锁。梁奕生在他耳边说：“看见我带你进来，谁还敢来？”

这话许沿实在不会接。梁奕生锁了门还是不走，借着姿势便利堵在许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看得许沿耳根发热。

“我……刚刚把菜热过了，您趁热吃吧。”许沿说，干巴巴的，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话，想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梁奕生听笑了，捏了许沿的下巴往上抬，逼着许沿看自己眼睛：“许沿，张源亦说你当初是为了爬我的床故意设计，还真是抬举你了。独处一室，我就在你面前，主动亲我一下都不会，会不会勾引人？”

“什么……”许沿吓了一跳，舌头打结脸上发热，“我，我怎么会那种东西？”

“这不是教你呢？让你亲我。”梁奕生用命令的语气说。


许沿心都快跳到化妆间外面去了，这一个多周的时间小袁最常说的那句话就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许老师，你别骗我了，你跟老板肯定在谈恋爱了。

是、是这样吗？什么时候的事情？许沿自己根本不知道。

梁奕生让许沿亲他。许沿抖着呼吸抓梁奕生的衣领，自己被他亲过三次，是许沿人生中仅有的接吻经验。这一瞬间许沿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这么无趣、干瘪、失色，喜欢的人在面前，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讨他欢心，不知道说什么话表达爱意。

跟您谈恋爱肯定蛮辛苦的，许沿想起来这句话，然后又想，不但辛苦，一定还很无聊。

在情感方面，他就像是一截终年腐朽的木，随着波浪在海里漂了许多年，偏偏爱上飞得最快也最高的那只鸥。怎么才能追上他？许沿这么想，抬头往梁奕生嘴唇上亲，颤抖着摩挲着，两个人的腿贴在一起，静静贴着。这个吻太安静了，尤其显得他笨拙、木然。

许沿闭着眼睛这么献祭似的亲了会儿，紧张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什么表情，睁眼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把眼睛闭上了。一睁开眼睛看见梁奕生平静地盯着自己看，也不算平静。看着自己的人呼吸发着颤，就好像被这么一个寡淡无味的亲吻也能挑起兴致一样。

许沿感觉到一点儿挫败，狼狈地把脑袋往后缩：“您怎么……”

“许沿，刚刚你在想什么？”梁奕生打断他。


梁奕生总是问他“你在想什么”。

就像程心露总是跟他说“你要是不开心别憋着，跟我说说”，也像小袁说的，“您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人很难猜透您到底在想什么”。许沿也这么认为，他很少感觉到自己有剧烈汹涌的情绪，一定想要表达什么的欲望，势必要得到什么的决心。

但这一刻，许沿看梁奕生。

他的标杆，他如此无趣的一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深深爱慕的人。身上仍穿着制服， 笔挺的肃穆的， 高高在上却慈悲地怜悯自己，许沿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李向明所说的“重塑”。

最笨也最敬业的演员以“入戏”“出戏”局限自己，演戏的时候完全忘记自己是谁，全情投入到角色里，演完戏之后需要一段时间重新把自己找回来，忘记角色。更出色的演员以角色为基础重塑自己，这一刻许沿在梁奕生身上看到许多人，梁奕生、盛焰、魏远，还有他《醉花阴》的新角色。

在梁奕生身上根本不会发生没有出戏这种情况。

过去这么久，甚至他在渌水汀那次选择跟梁奕生分开，一别近两月，而时至今日许沿才知道，根本不是梁奕生没出戏，没有出戏的是自己。那一声声的青树，梁奕生到底叫了多少次？他直到最后才惊醒，才从“青树”里抽离出来，却用那么伤心的语气对他说“我不是青树”。

后来在木屋，梁奕生说“我知道你是谁”，他真的知道，一直都知道，却在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选择了叫“青树”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没出戏，他以为是青树想得到魏远的吻，而不是许沿想得到梁奕生的吻。

神爱世人，许沿莫名其妙想到这句话，深深觉得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


许沿把脸埋进梁奕生胸口里，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里带上颤抖的哭腔，但仍然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一定要说，一定要说，非说不可。

“我在想……我在想，我说青树不喜欢魏远，是我错了。梁奕生，青树是喜欢魏远的。”许沿紧紧闭着眼睛，眼泪被挤出去，瞬间在面前不算柔软的布料上洇开，“不仅如此……”

不仅如此，还有我也喜欢你，早在青树喜欢上魏远之前，早在当你的“男朋友”之前，早在未踏入这个圈子时电视机上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许沿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对于他来说，一见钟情的意思就是把理不清却又满溢的爱追溯到开端，从那一眼算起，当做我一定会爱上你的理由。

“不仅如此，麻雀是会爱上主人的。不是因为你的屋檐下遮风避雨，不是因为你给我的笼子有多华丽，因为窗户里能天天看到你，是我不想飞走。”许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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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沿本想来看一眼，送个饭就走的，回程的机票都一起买好了，结果被梁奕生拿着自己的手机退了，顺便带他到自己住的酒店开了一间房。

许沿在群里通知了一下小袁和程心露，说自己明天不回去了。

小袁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过来：哦哦哦哦哦哦好！！！那您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您！

程心露：？

程心露：你俩在一起了？

许沿：……

下一秒程心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许沿躺在床上，抓着手机听了好一会儿的铃声才认命地接起来。

“喂？你现在在哪儿呢！”程心露语气很不淡定，相当不淡定。

“……在梁奕生住的酒店。”

“？！你俩一间房吗。”程心露喊。

“没有，我自己一间，在梁奕生隔壁。”许沿解释。

“那就好，别太快了。虽然吧……你们俩在一起也挺省事的，也不需要什么公关，但还是要注意。那毕竟是梁奕生，不爱听我也得啰嗦两句，你没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我还不太担心你会恋爱脑，现在谈了反而担心，别太恋爱脑了……”

“姐……我知道，我怎么说也二十七了吧，又不是小孩子。”许沿无奈接道。

“就因为你二十七了我才要说，二十七了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梁奕生那个人看不透，你现在肯定是觉得他什么都好，但是凡事还是要以自己为重心，你知道吧？”

程心露的话都是为他考虑的，许沿没反驳，答应下来。


许沿新戏的剧本小袁带回去了，本以为他明天就能回去呢，程心露要来一个电子版，给许沿发过来，让他没事做就看看剧本背背台词。

一个人在酒店实在有点无聊，背着背着台词不知道什么时候 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床边坐了个人，许沿赶紧坐起来：“梁老师，您收工了？我……不小心睡着了。”

他看剧本把手机设置成常亮，梁奕生拿在手里问他：“新戏？”

许沿点头：“嗯，一个仙侠剧的男二，戏份挺多的，八月底开机，得抓紧时间背台词。”

“这戏我有点印象，导演谁来着？”

“郑力老师。”

梁奕生点点头：“可以拍，郑力这几年作品都挺不错的，就是脾气太好，很多关系户塞人进来他不会拒绝。”

许沿默了半晌，确实塞了人进来，编辑甚至为此重新调整了剧本。本来许沿是男二，新加进来的男演员戏份虽然不多，但是重要程度可以跟男二媲美了。许沿没说出来，怕梁奕生为自己担心，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他自己没有能力坐稳二番，被人插队也无可奈何。

“男女主角是谁？”梁奕生又问。

许沿偷偷看他一眼，小声：“男主角……是卓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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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人偶”
47 “人偶”

“哦。”

他这一声带着点微妙的笑的，介于“哦”跟“哼”之间的回应，搞得许沿顿时困意全无。他调整自己姿势，从坐在床上变成严肃又认真的跪坐，跟梁奕生解释：“卓哥就是因为这部戏才介绍自己的老师给我，而且我们对手戏不算特别多，我跟女主角的对手戏更多。”

“挺好。”梁奕生淡淡地说。

许沿凑近了看梁奕生脸色：“您不生气吧？”

“这个角色，他向郑力推荐的？”梁奕生问。

许沿：“……”


他接剧的时候其实男女主角都还没有公布，按理来讲上星剧，会在卫视播出的电视剧，又是郑力这种大导，想要拿到角色是需要试戏的。

程心露当初跟他谈这件事，许沿的态度有些犹豫。一方面讲肯定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从外形来看他很适合这个角色，从演技上他也有自信能去搏一搏，不至于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当时是许沿正找表演老师的时候，他不想因为准备试戏而放弃学表演。

却没想到这个角色并没有公开试戏，而是主动联系了程心露，程心露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两全其美的事情。当时二人都不知道是卓陆向郑力推荐了许沿，甚至后来卓陆为许沿推荐李向明的时候他也没说原因，直到主角公开后许沿才知道这事儿。

许沿向卓陆道过谢，卓陆没接受这份道谢，说自己只是推荐，并没有为他打什么包票。况且，他为当初给许沿和郭何伟牵线的事深感抱歉，权当赔礼道歉，让许沿不要在意。


许沿完全没有哄人开心这项技能，他毫无恋爱经验，又因为小孩子过于吵闹所以许妈妈从不允许亲戚的小孩去他房间捣乱，也没有要好到需要在意对方情绪的朋友。

此时梁奕生阖了一半眼睛，用向下睨的样子看他手机上的剧本。

看了半天，把手机“咔哒”一下子锁了起来， 抬眼看许沿：“不许演。”

许沿一愣：“签了合同的……”

梁奕生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看了他好一会儿唇边终于弯起来个笑：“听不出来我不是认真的？”

许沿抿唇：“……我怕您不开心。”

“郑力跟卓陆合作能保证收视率，是个好机会。”梁奕生起身，转过来揉了一把许沿乱糟糟的头发，“时间不早了，该睡了。明天下午有一段休息时间，陪你把绿氧剩下的部分看完。”

“好，梁老师晚安。 ”许沿点点头，看着梁奕生离开，关门。


第二天上午许沿几乎都呆在酒店，没跟去片场看。下午是因为要补拍挺长一段卞晶晶跟配角的对手戏，梁奕生直接回了酒店陪许沿。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电脑，接着他们上次的进度，上次真没看多少，就只看到第一天午饭的时候。平板电脑放在许沿腿上，梁奕生胳膊往后搭，时不时能碰到许沿的肩膀。

这次弹幕多了很多，许沿一拖到上次的进度，是自己正在给梁奕生涮毛笔画门帘，结果梁奕生却让他来画。弹幕有几秒钟的延迟，然后瞬间刷出来。

“许沿想立有文化人设的心已经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特意强调上学的时候学过，跟谁没上过学似的。。。”

“真的好烦许沿啊能不能出一个梁奕生单人纯享版或者许沿屏蔽版”

“弹幕怎么全是骂人的不想看就退出无语”

“乌烟瘴气的关弹幕了拜拜”

“一直觉得绿氧嘉宾请得很有质量，这期直接脱粉”

许沿上午一直在期待梁奕生说陪他看完绿氧，导致他都快忘了弹幕这件事，一下子刷出来这么多弹幕，他愣了一下，说：“要不然我把弹幕关一下吧？”

梁奕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许沿想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会儿，画面已经到了许沿无奈落笔。镜头确实给了近景，麻布上饱蘸了墨水的毛笔，一截好看的手腕，还有许沿上衣飘下来意外入镜的白色带子。整幅画面和谐又漂亮，恍惚让人觉得穿越到古代文人墨客挥毫泼墨的山水景色间。

“前方手控福利！！”

“前方手控福利！！！”

“这里好有意境，绿氧真的很会拍”

“不明白为什么弹幕都在骂这个小哥哥，看到这儿我觉得他很有礼貌很有分寸也没有抢过镜头”

“人家是谦虚才说上学时学过一点儿，而且他也没想画啊，是梁奕生非要他画的好不好”

“对啊， 梁奕生和其他嘉宾都觉得他画得好，就弹幕在这儿跳来跳去地骂人【尴尬笑】”

“都是梁奕生粉丝吧。。他不是梁奕生官宣的男朋友吗，有些粉丝酸了呗，管天管地管人家演员谈恋爱”

“梁奕生都快四十了吧谈恋爱也不行吗，有些粉丝真恐怖”


“你画画很厉害。”梁奕生突然说。

许沿盯着屏幕，看一条条飘过去的弹幕，低低回应：“……嗯。”

“我念初中的时候也学过国画，我爷爷非要我学，没学两天就放弃了。”梁奕生说，“他老人家喜欢这些东西，没事儿就画点儿画写点儿字，我没这方面天赋，看大家字画也觉得是墨水在纸上爬。”

许沿这才回神，被他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露出来个淡淡的笑：“大家风格是普通人模仿不来的，难以欣赏也正常。”

梁奕生撇嘴：“烦得很，老头子成天没什么正事儿，周末就押着我一起去文化宫上课，我想逃课都没机会。”

“您还逃课啊？”许沿惊讶。

“你以为呢？我坐不住，一整节课工夫就对着张纸抬着胳膊，不耐烦。”梁奕生看他，“你呢？”

许沿被他一盯，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我怎么了？”

梁奕生笑着问：“你的性格应该能连着坐好几节课，好学生？”

许沿有点不好意思：“不算吧？我也就是能坐得住了。上学的时候……我爸妈都是老师，那时候年纪还小，他们怕我耳朵还会出问题，不让我跑也不让我跳，体育老师给我批假条都是一学年一学年地批，只能在教室坐着。”

“嗯。然后呢？”

“再然后……”许沿其实根本不想跟梁奕生分享过去的事情，他这个人很少和别人说自己，说出口的感觉很别扭，但梁奕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也没什么……挺无聊的，也没有好玩的事情，初三的时候教室在一楼，经常听见体育课的时候操场传过来的声音，但是窗口被树挡住了，看不到。看不到的话也就不是很羡慕了，能安心坐在教室做卷子。”

“如果能看到会不会也想出去玩？”

许沿想了想，有些想笑，他还是头一遭回过头这么看自己的经历，诡异地用旁观的角度看，觉得很清晰：“肯定会吧，没有对比的话会觉得自己活得也没有很无聊。”

“隔壁市有个拳击馆，再住一天，明天我带你去玩。”梁奕生说。

许沿下意识摇头：“算了吧？您明天如果有休息时间就好好休息一下，而且我没去过拳击馆，不太会。”

梁奕生的手落在他肩膀上，许沿能感觉到手指捏紧自己肩膀的感觉，那股力道很大，就像要把自己从什么东西里拽出来一样。梁奕生掰着他肩膀，让许沿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跟许沿的截然不同，看进去的时候会被坚定又强硬的态度感染，下意识服从，相信他说的话是对的。

梁奕生说：“你已经看到我了。”


许沿怔怔地，第一个瞬间并没有明白梁奕生在说什么。

梁奕生的话好像是没有逻辑的，先问他看到的话会不会也想出去玩，又自说自话地要带他去拳击馆，又说……许沿张了张嘴，迟钝地缓缓地意识到梁奕生为什么要问他上学时候的事情。屏幕上画画的那个许沿，淡淡跟大家说“只是学过一点儿而已”，坐在梁奕生身边的许沿， 笑着说“也不是很羡慕”。

许沿习惯于把所有的情绪压到最小最小，难过微乎其微，羡慕也只有一丁点，会画画也不会骄傲自满觉得自己有一技之长。或者说他是偏执的，别扭的， 难以沟通的，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世界上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一切都没有必要过于浓烈。

但梁奕生在告诉他，你画画很厉害，你就算不看操场不打游戏不去ktv，也一定会看到我，你一定会有鲜明、热烈的情感，命中注定要过更轰轰烈烈的人生。

从来没有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对许沿说过这种话，传达过这种思想。

许沿昨天想，他是多么寡淡又无趣，现在梁奕生跟他说，你一定会遇到我，从那个不敢说羡慕的壳子里出来，热烈地渴望。


"想去吗？"梁奕生问他。

许沿脖子僵硬，好久才能点下来头，听到自己回答了两个字，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但确实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想去。”

￼落回
打拳击咯！
48 公平
48 公平

上午九点多，梁奕生开车，许沿坐在副驾驶，窗外景色飞速倒退。两人七点就起床了，这会儿许沿有些困意，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起太早。

快睡过去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程心露打来的电话。程心露知道他在梁奕生这儿，没有急事应该是不会打扰他。许沿看了梁奕生一眼，后者正专心开车。

“我经纪人的电话，我接一下。”许沿说。

“嗯。”梁奕生回。


“哎许沿，没打扰到你吧？”程心露声音不大，听起来也不焦急。

“没有，怎么了？”

程心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许沿实话实说：“我在梁奕生车上。”

程心露惊讶：“你们俩出门了？他今天休息还是特意陪你。”

“今天休息，有什么事情你说吧。”许沿说。

“我找到刘志了。”程心露说。

“这件事不方便声张不能找人帮忙，所以我这边其实也一直没有很好的途径去找他，只能用我有限的能力一点儿一点儿去做。之前通过一个朋友知道他当初背叛咱们是因为有人许诺让他进大公司保他能做上金牌经济，我通过这个线索找了挺长时间，知道他被人骗了，人利用完他直接把他甩了，他走投无路回了老家。”

“许沿，刘志的爸爸上个星期去世了，骨癌。”


许沿很少想这个世界公平与否的问题，一个先天性残疾的人，一出生就比“正常人”少了一只可以听见声音的耳朵，如果有人问他，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吗？许沿大概率只是笑笑，这么回答：不一定，活到最后再看看吧。

程心露发过来很长一段的音频，是她早上跟刘志通的电话录音。

“终于肯接电话了，怎么这次不继续跑了？我找了你一年，你换了三个手机号。见一面吧，把当初的事情说清楚，是谁让你这么做，许诺你什么，你是怎么做的。刘志，别再躲了，你欠许沿的早晚要还。”

然后是一段长久的安静，只有沙沙的声音。

刘志那边没说话，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末了笑了一声，那笑是凭空让人发寒的笑，仿佛电话对面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你说我欠许沿的？你觉得我欠他的，我欠他什么，欠他光明前途？欠他百万片酬？他该谢我，如果不是我，他能认识梁奕生；如果不是我，他许沿能有今天？”

程心露也笑了，“确实，我应该谢谢你。真谢谢你啊刘志，我带了小半辈子小艺人，是你让我在职业生涯带的最后一个艺人爆红。但许沿不该谢你，他想走什么路想认识谁想不想红都得他自己决定，而不是被你影响。”

“真会说风凉话，事到如今了还高高在上地怪我，让我付出代价！！你们都过上好的生活了，哈哈哈，操，真他吗扯淡，你们都活得这么好，最后还要来埋怨我？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艺人助理，还是那种糊到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认识的艺人！我他妈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我能赚什么钱？!如果我不自己帮自己，你们会帮我吗，我爸欠了一大笔医药费，谁来帮我？”

“所以你就可以陷害许沿吗？刘志，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做了一件错事，自有应得的惩罚总会到的。”

“公平？！”刘志声音都变了调，“你跟我说公平？他认识了梁奕生，梁奕生一句话就让他演了男主角，薪酬拿到手软，这公平吗？我爸躺在床上疼得喝一口水都吐，交不起医药费被医院抬着担架丢在走廊里，这公平吗？”

“公平”是一个伪命题，许沿这么认为。

许多“公平”或“不公平”只是某人当下的感受，或者可以更准确地翻译成“满足”或者“不满足”。当人为因素已经无法左右事件发展，譬如走投无路的刘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凑够父亲的医药费，靠“人”的能力已经没有办法了，这时候只能去抱怨天理，觉得“不公平”。


梁奕生给许沿穿上护具，两人一言不发。

拳击手套戴在手上包裹性很强，许沿完全没有这个经验，任由梁奕生帮他缠绷带，穿护具，戴手套。

拳击馆私密性很好，应该经常有明星过来，不远处的拳击台有人已经开始练习，砸向沙袋的声音很沉，“砰”，“砰”，“砰”。许沿甩了甩头，被头盔包裹住之后他的听力被迫下降不少，虽然耳朵旁边是有镂空的，但朦胧之间仍显得自己的呼吸声更重，一转头看见梁奕生站在一边看着自己。

许沿抬手指指左边耳朵：“听不太到了。”

梁奕生把他的手按下来，凑近了跟他说话：“头盔要带。”

许沿不习惯，一直侧着头：“只打沙袋，就不用戴了吧？”

“不行。”梁奕生把他的头盔又紧了紧。


这种感觉对许沿来说就像是进到了一个盒子里，四处有壁，孤立无援。梁奕生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在许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伸手扶住他的腰，帮他调整姿势。

“心情怎么样？”梁奕生问。

许沿其实是能听见的，但是仍习惯性、下意识地偏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是不是公平这种问题。您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有的人生下来荣华富贵，有的人却可能会因为一场很小的病付不起医药费而去世。”

梁奕生笑：“说我吗，生下来荣华富贵。”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沿说。

“放松，不要紧张。腰这里绷得太紧了，注意力要放在上半身，放在面前的沙袋上。”梁奕生的手拍两下许沿腰，许沿完全没能放松下来，反而被这两下拍得更绷。

“我尽力了。”许沿说。

“出拳要快，要恨，恨谁就把它想象成谁。胳膊不要后撤，直出。”梁奕生抬着许沿的胳膊，继续说，“有的人一辈子无病无灾，安享晚年，有的人十岁都不到就已经躺在医院里被病痛折磨，如果要他这么看，人一出生就是不公平的，再怎么活也不会公平，出拳！”

“砰”一声，许沿感觉到右手在手套里一麻，整条胳膊都被震到有些抖。

“别用胳膊的力量推着拳头走，用拳头带着胳膊往前走。”梁奕生说，“这么狠，把它想象成谁了？”

许沿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没有恨的人。”

梁奕生再次调整许沿的姿势，手掌又一次拍他的腰，这次许沿比上次放松了许多。听着梁奕生沉沉的声音在耳边说：“我以前经常想，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你。”

许沿被摆成很标准的姿势，梁奕生托着他的胳膊， 帮他把肘定在一个点上，声音缓慢：“人们总喜欢把公平挂在嘴边，你觉得喜欢这件事里有没有公平？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之后对你产生占有欲好像是理所应当的。后来我发现‘不公平’是有魅力的，它驱使你争夺，独占。”

“‘不公平’是天然的，它不是教人认命的，是教人搏命的。许沿，你的助理认命了，所以他永远都过不上他想要的‘公平’生活。”

“出拳。”梁奕生再次说。


打了不到一小时许沿就累得满身是汗，头盔摘下来顿时清爽不少，觉得眼前一片开阔。教练跟梁奕生大概是朋友，之前在旁边的台子指导一个女生，女生现在在自由活动，他见到许沿摘了头盔，扒着台子的边跟梁奕生打招呼。

“不打？”

梁奕生接过来许沿的头盔，挂在旁边的柱子上，摇摇头：“算了，还在剧组，下午回去拍戏没体力。”

“梁总，你还没体力？占台三小时连口水都不喝，给保洁阿姨都看呆了，拉着我一个劲儿地让我劝劝你，别一会儿晕在拳击馆我们还要负责任。”教练打趣他。

梁奕生笑出来，还在帮许沿解护具，在他耳边说了句：“别听他的，扯淡呢。”

教练盯着许沿看，许沿身为艺人，被盯着看是他很习惯的事情，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您好。”

“您好，许老师是吧？我是这儿的教练，以后常来玩儿。梁奕生经常过来，让他带着你一块儿来。”

许沿点点头，客气回答：“好。”


下午梁奕生还有戏，出来玩这一上午就得回去。车上许沿的手机叮叮咚咚一直响，群里小袁发来好几个语音条，他找了找耳机想听，刚拿出来耳机盒子就被梁奕生看见了。

“干什么？”

“没什么……就听个语音，只用一会儿。”许沿说。

“放出来听，不方便？”面前是红灯，梁奕生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

……

许沿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小袁慷慨激昂地连发好几条长语音，应该是知道了刘志的事情正在发表意见或者激情骂人，但是也不排除从程心露那儿知道了许沿今天跟梁奕生一起出去玩，所以头号cp粉激动地说了一些怪话这种很小的可能。

许沿顿了会儿没出声，梁奕生眉毛一抬，“谁？”

“……小袁。”

“说我坏话？”他问。

“不会。”许沿连忙说，为了小袁的清白还是把语音给点开了。


“靠！这什么人啊自己生活不如意干嘛要陷害许老师啊！那种报复社会的恐怖分子就是这种人吧！又不是许老师让他爸爸得了骨癌，他就是单纯的人坏，不要找那么多借口，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又不是穷人得病都会因为没钱治病死，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啊！他这么孝顺以前怎么不给他爸爸买保险呢？或者去水滴筹，我二舅妈的老同学当年也得了不好的病水滴筹筹到好多钱呢！实在不行跟亲戚借钱，甚至去贷款都可以啊！”

“遇到事情就会埋怨这个世界不公平，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啊！他这么做还不是因为陷害了许老师就可以不用背债不用豁出去自己的面子筹钱借钱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一大把钱，他还以为自己很高尚呢！气死我了！”

“不好意思许老师，我就是太生气了，你不用点开听，跟老板约会比较重要，听说你们今天出去约会啦？你们进展还顺利吧？亲嘴了吗？一起睡了……”


……前面都很正常，许沿已经放下心了，以为小袁不会说什么怪话了，没想到她最后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手忙脚乱地按了锁屏，小袁的声音戛然而止，许沿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绿灯的时间早就到了，梁奕生目视前方，嘴角弯了弯，声音含笑：“怎么不听了？一起睡了后面呢？”

许沿清了清嗓子，转头看窗外“嗖嗖”往后倒退的绿化带，声音平稳：“没有，不是重要的事，我回去再听。”

“她说得对。”梁奕生收了笑，“刘志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许沿坐正了身子，看梁奕生：“您觉得呢？毕竟这件事……虽然刘志是我的助理，但指使他的人目的是您，需不需要您经纪人跟我经纪人接头对一下信息，然后继续往下查出来当初到底是谁指使。”

“没有必要，这件事到此为止。另外……”

许沿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什么时候能把敬称改了，一口一个‘您’，太端着我了。一起睡过之后能改吗，许老师？”梁奕生问。

￼落回
不好意思昨天没有更新，今天补了点字数，明天再补一点！
49 饲养
49 饲养

“他说的不追究？”程心露问。

许沿刚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毛巾拿在手里草草地擦头发，水珠无声地落在肩膀上。许沿本来是打算今天下午就走的，他一开始连夜都没想在这边过，怕麻烦梁奕生更怕剧组的人觉得因为他耽搁了拍摄进度，过了一夜已经是许沿自己的底线了。

结果因为小袁的一句话，加之他从拳击馆回来的路上下意识又说了好几次的“您”，被梁奕生扣下了身份证，不许他回去。

程心露的电话他开了免提，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脸一边回答：“嗯，说是到底为止。我估计利益相关的事情是谁做的他心里肯定有数，况且过去这么久了追究也没有意义。”

“那意思就是当初那件事的真相也永远不会面世了，这样的话……你能接受吗？”程心露又问他。

许沿无所谓地摇摇头，虽然程心露看不见，说：“对我来说同样没有意义，如果我从此要跟梁奕生划清界限，那可能会想要真相大白，但我没有这个想法。”

“话确实是这么说……我还怕你心里委屈呢，结果你想这么开。你这么想很好，对网友来说就算是证据都清晰地罗列出来，他们看到的也只是你当初确实‘爬床’了而已，真相大白其实对咱们很不利。”程心露叹了口气，转而又想到什么，“梁奕生不会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才说到底为止的吧？”

“……我不知道，你也不要瞎猜。你以前不是总喜欢说梁奕生就是个商人吗？怎么现在改口了。”许沿已经敷上了面膜，说话不太利索。

“害，你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怕你恋爱脑，你现在都跟他在一起了，我还说那些扫兴的话干什么。”程心露说，“好了，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确定明天能回来？该回来了，马上就要进组了，进组之前你怎么也得回来处理些别的事情。”

“一定回。”许沿含糊不清地答。


横店晚上下了场小雨，天气预报说预计一小时后停雨，梁奕生给许沿发语音，说剧组打算等雨停。许沿在窗边站了会儿，雨点密密匝匝地砸在窗子上，溅开一朵朵水花，看着不像是轻易会停雨的样子，绵密的雨丝有往更粗更急的趋势发展的意思。

许沿下午自己一个人在房间背了一下午的台词，满脑子都是仙侠世界的刀光剑影跟爱恨情仇。被一场雨一搅，感觉怎么也背不下去，索性开始刷微博，顺便看看自己过来探班的事情有没有被人拍到发出去。

结果刷了五分钟微博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和梁奕生一起参加的那期绿氧至今没有看完，梁奕生说陪他看，但人又太忙，许沿又不好自己一个人看。没想到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两个人竟然连超话都有了。许沿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放在以前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跟梁奕生竟然还会有小袁之外的别人嗑。

cp超话的名字叫“一许终生”，刚创建只有四天，许沿做好心理建设，点了进去。点进去之后许沿瞬间有一丝丝的羞愧，这种羞愧来自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了粉丝，但是又没有能力吸引更多粉丝，导致超话一片狼藉，只有她一个人在长篇大论地碎碎念。


“我憋不住了我要嗑了你们爱嗑不嗑骂我的都反弹说我的都是在说你自己！！！随便吧毁灭吧我上个网嗑个自己萌的cp犯法吗？老子来嗑了草！！！！！无法拒绝年上的第一千零一次，这种年上感扑面而来的cp没有人会不想嗑！”

“我真的是觉得许沿长得太漂亮了！！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网友千千万骂许沿的话能垒一座长城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骂许沿长得丑，草！这张脸，梁奕生喜欢他很奇怪吗？很奇怪吗？我也喜欢，有问题吗？”

“去死啊许沿真的很适合这种古风少年感的人设气死我了，纵马长歌恣意潇洒又带着天真的鲁莽的那种少年气求求许沿不要再演弱智网剧了，去演武侠吧我一定看爆就算全网的人都来骂我我也会尽力安利每一个骂我的人让他们去看你的武侠片”

“说真的我现在信念已经崩塌了以前我好像知道大家为什么不喜欢许沿，但现在让我回想，我只觉得网友脑子都不太好用，怎么会不喜欢许沿？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梁奕生官宣他吗，三十五岁的影帝谈恋爱犯法吗？跟三十五岁的影帝谈恋爱犯法吗？哦哦哦去翻了翻许沿黑的微博大家觉得许沿爬床勾引梁奕生哈哈哈拜托如果我长成许沿这样我也爬床勾引我男神”

“我认真想了很久，就算‘许沿爬床勾引梁奕生’这件事是成立的，但它本质上没有危害到梁奕生粉丝的任何利益，所以她们为什么这么恨许沿，我觉得是因为她们酸了，许沿跟她们一样都是粉丝，但许沿现在当了男朋友，她们酸了，仅此而已！而且认识梁奕生之后许沿资源瞬间好了那么多，粉丝会有一种‘他得到的利益有一部分出自我’的想法，你饭圈还是很牛的，真以为梁奕生是你们养起来的啊？没了你人家就不是影帝啦？人家妈妈是宋姿好不好。。。哈哈！”


这位id叫“专属小狗的毛绒项圈”的网友一个人撑起了一整个超话，其中不乏许多人发现这个超话点进来发现竟然是梁奕生跟许沿的cp超话，然后发表一些不太好听的言论，也都被她一一骂了回去。

许沿看得入神，甚至都忘记了他本人就是许沿，跟着“毛绒项圈”一起嗑cp。

“我的天呐娱乐圈还有任何一对这种cp能让我嗑吗？各路网友，别骂我了，扪心自问吧，你们看了这期绿氧真的还能忍住不嗑吗？果然还是真的好嗑啊！许沿脸红红的，快问快答这一趴好像小狗啊，下意识说出来梁奕生喜欢的是自己，然后立马去看梁奕生，好像那种不小心把小秘密说出去怕主人不开心所以立刻看主人的小狗狗，然后主人摸摸他的脑袋用宠溺的眼神说你说得对。对不起家人们脑补过度了但是我的终极年上dna真的狠狠动了，小狗天下第一”

“你好，请问梁奕生的粉丝在吗？你家梁总可是回答对了关于许沿的所有问题，不是不爱吗？不是讨厌吗？不是很烦许沿吗？怎么人在剧组空降飞行嘉宾？怎么对许沿这么了解？你们说话啊？我又嗑哭了，梁奕生每回答对一个问题许沿的眼神都写满了惊喜和出乎意料，这是什么？不就是小狗吗，狗狗全心全意地爱主人，不求主人也同等爱他，但是突然发现主人好爱他，惊喜又不知所措的小狗呜呜呜呜”


许沿看得很入迷，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用“小狗”来形容他，都是小袁之类说他“佛系”“冷淡”“什么都不在乎”，这位网友写出来的这些文字在许沿看来也是很离谱的，他完全没有那么想啊！但是许沿找出来绿氧那期节目，对照着这位网友的文字看片段。

突然觉得屏幕上的那个许沿很陌生，相当陌生，完全不是自己。他真的有那种眼神，真的会用那种，依赖又信任的眼神下意识地看梁奕生。


“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许沿看了眼时间，还没到梁奕生收工的时间，他还以为是客房服务，趿着拖鞋过去开门，看见站在外头的梁奕生。

梁奕生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就淋了点雨，许沿赶忙去拿毛巾给他：“不是等雨停吗？怎么也没打电话叫我去接你？”

梁奕生接过来随手搭在肩膀上，没擦：“越下越大，时间晚了就不等了。几步路，我先去洗个澡。”


许沿坐在外面等，听浴室里面的水声淅淅沥沥，越等越坐不住。特别是看过超话之后，他还以为一直以来自己很不会表达，没想到竟然有人会那么解读。

他跟梁奕生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应该很明晰，虽然没有明确的“我们在一起吧”或者“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之类的话，但显然已经是情侣关系。

许沿不是非要追求这个，他已经表白过了，在绿氧的时候就表白过，来探班的第一天又表白了一次。小袁之前说他们俩肯定已经在谈了，许沿后知后觉，梁奕生大概真是这么想的。毕竟本身就是“情侣关系”，接过许多次吻，这种前提下还要特意说明我们现在已经在交往了好像也是多此一举。

他胡思乱想，满脑子“狗狗”和“主人”，不知道梁奕生说的“一起睡”是什么意思。穿的还是梁奕生的睡衣，大一号，松松垮垮的模样贴在身上。等了半天， 又忍不住去看超话，最一开始只有“毛绒项圈”一个人，后来还真有几个人跟着一起嗑的，超话直至今天虽然还是很乱但也有几十个粉丝了。


浴室门“咔”一声响，许沿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机飞速藏到身后。

被梁奕生抓了个正着，刚洗完澡的人带着一身热气，头发丝滴滴答答地落水下来，滴在许沿的裤子上。梁奕生靠近他，伸手去他背后拿他的手机。

“那个……我给你吹头发，你淋了雨，不吹……”

“手机。”梁奕生打断他。

“我没干什么，就是逛逛微博。”许沿抓着手机不放。

许沿见梁奕生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大着胆子去推他的脑袋，手指碰到湿漉漉的头发，梁奕生的头发竟然很软。他造型虽然多变，但是在发型上几乎都是凌厉的风格，看起来发丝硬挺，想象中的手感并不会太好。但许沿此刻手指插进去，是软趴趴的触感。外加梁奕生洗了澡之后穿套黑色的短袖睡衣，整个人的气质格外居家。


下一刻梁奕生亲过来，许沿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被温热的手掌揽住腰，放弃抵抗，只能顺从地贴近他怀里。手里的手机成功被拿走，这个带有很强目的性的吻也飞快结束。

失落感很轻微，许沿喉结滚了下，想继续。

但梁奕生掰着他的下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饶有兴味地往下滑，最后终于舍得过来咬他嘴唇。

“小狗，会不会叫。”梁奕生问。

￼落回
可能下周抽点时间准备入v，不一定，太忙了，本来想入v之后多更一点现在看也没空所以一直没入。字数的话应该不会超过20万！今天也补了点字数，这周下班了哈！
50 后台
50 后台

空调开了24度，温度不算低，梁奕生从浴室带出来的热气在两人身边裹了好久，让人总觉得是躁的，身体里有一种水分充足的热。梁奕生摸过去的每一处都好像里头的水会蒸发出来，皮肉变红。

许沿被骂爬床骂了这么久，竟然是头一次上梁奕生的床，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即将坐实罪名的感觉。慌慌张张地，被抵在桌面上接吻。

梁奕生的吻并不温柔，甚至感觉到疼，却能很好地将许沿的情绪抚平。想到梁奕生上午说“不公平”的魅力，催着他争夺、独占，这两个词用在现在这个瞬间再合适不过。

许沿发现他喜欢咬人，牙齿叼着某一小块皮肤，扯着咬。他不知道该不该喊疼，一面热切地希望看到更多独属于许沿的梁奕生，想要给予这种行为鼓励，一面又被生理上诚实的反应支配，“嘶嘶”地小口吸气，忍不住往后退。


许沿曾经好奇，梁奕生将人设全部抛开之后究竟是什么模样。后来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过于想当然，其实梁奕生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人设。自己包括粉丝去看他总是戴着某种滤镜的，是他们给他安上某种人设，认为他是某种性格。

但梁奕生就是梁奕生。

两个人的亲密接触是彼此对对方的交付，肆无忌惮暴露于人前的、无人所知严防死守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一场性爱里很充分地被对方知晓。

许沿在这种事情上很出乎梁奕生意料地不怎么害羞，让他脱衣服就脱了，皮肤很白，梁奕生没说要关灯，许沿就抬起一只手挡住正对灯光的眼睛，大大方方地任身体在灯光下照着。

但梁奕生的表现却让许沿有些意外。

许沿做过类似的梦，醒来根本不敢回味。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来自魏远和青树，梦里的“梁奕生”只能沿用“魏远”的风格，魏远其实是尊重青树的，他是一个道德感很强的人，知道青树不懂这些事情，动作很少出格 。反映于许沿的梦里，那个“梁奕生”绅士有余，激情不足。

而现在他腰上处处红痕，锁骨边上也狼藉斑斑，牙印和吻痕错乱地像刚结束一场刑罚，床单被子胡乱地揪成一团堆在身边。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每一秒都是被梁奕生完全引导的。

跟梦境截然不同。

许沿很顺利地改掉了“您”这个敬称，虽然过程中叫梁奕生名字的时候不太流畅。让他轻点儿，梁奕生也装听不见，动作隐隐有更用力的趋势。


将近凌晨三点，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横店今天比往常安静许多。看来不少剧组没能等到雨停，都干脆地收工休息了一晚。

许沿趴在枕头上休息，脑袋无力地往旁边歪，脖子用一个看起来很扭曲的姿势侧着。梁奕生从浴室出来，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上，伸手撩许沿盖在身上的被子。

“哎。”许沿扭过来腰，想按住自己身上的被子，但扭了一半就“嘶”一声，没能成功扭过来，腰疼。但仍然倔强地把手伸过来保护自己的被子，“做什么？”

“我看看。”梁奕生的语气毫无反省之心。

“红了。”许沿说，拽着被子不太想给他看。过程中露出来身体是理所当然的，他可以接受，但事后裸露着身体给对方检查，这就是他不太能接受的了，觉得很羞。

梁奕生笑了声，坐在床边，轻轻拍一下许沿的被子：“哪儿不舒服？”

“……没有。”许沿想了想，闷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问出来之后没听见梁奕生回话。


梁奕生去洗澡之前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大概是看许沿没穿衣服。空调兢兢业业工作，许沿裹在被子里捂了这么一会儿身上再次出了一层的汗。他伸手够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梁奕生抢先一步，调低了温度。

“怎么这么问？”梁奕生问。

许沿撑着上半身起来，扯过来被子遮住锁骨，遮到脖子，只露出来一个脑袋看梁奕生：“太……凶了。”

梁奕生的视线顺着他的脸往下，依稀能看见点儿锁骨上的痕迹。他越是想遮住，越能从某个角落里窥见一点儿。梁奕生抬手又调低了两度空调的温度。

许沿一向是个……很规整的人。这个词或许奇怪，却能代表梁奕生很长一段时间对许沿的印象。倘若对许沿有一点了解的人就会知道，他是绝不会做“爬床”这种事情的，没有任何人能“弄乱”许沿，包括许沿自己，就是这种感觉。

他永远情绪平稳地站在你面前，身上穿的衣服永远是适合所处场合的，礼貌、谦虚、平和。皮肤很白，好像没有一丁点瑕疵，露出来的手腕、脚腕、脖颈，永远不会有昨晚别人弄上去的吻痕和牙印。


梁奕生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不如说他心情很不错。执着地想看许沿脖子上的痕迹，终于扒开一半的被子，视线落上去眉头一挑，毫不诚恳地保证道：“下次我会注意。”

“下次我说轻一点你不要装作听不到。”许沿拍开他的手。

“我以为你不是真的想要我轻一点。”梁奕生看他。

“……”许沿移开视线，艰难地把被子继续紧紧裹在身上，挪到床边，“我要去洗澡了。”


许沿是第二天下午两点的机票，梁奕生的剧组昨晚就因为下雨没开工，耽搁了点儿进度，许沿今天怎么也不能再让梁奕生请假了。

他来的时候两只手就拎着从饭店打包的菜过来，行李什么都没拿，没想到走的时候竟然还能拖上一个小行李箱。梁奕生这边有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上午他助理把小的那个收拾出来送给许沿，说是梁总吩咐的。

他穿了梁奕生一套睡衣，好像确实也不好留给梁奕生让人家继续穿，那就自己带走吧。还在横店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也一并带走。去打拳击那天梁奕生在店里买了一个拳击手套的钥匙扣送给他 ，肯定也是要带走的。

许沿盯着这个钥匙扣看了半天，红、黑的配色，其实钥匙扣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不过许多明星会过去，粉丝打卡时喜欢买个纪念品留念。但对许沿来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危险”的事情，梁奕生买给他估计也是这个意思。


“帮我升一下头等舱吧……”许沿纠结了会儿，还是对着手机说。

“哦哦好的，那我……”小袁打电话过来跟许沿确定时间，听到这个要求下意识应下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咦，您是说要升级头等舱吗？这个这个……许老师，您彩票中奖啦？我们要变成大户人家啦？之前还是您特意叮嘱我，咱不是大户人家用不着头等舱那种奢侈的东西。”

许沿无声叹了口气：“总之帮我升一下吧。”

小袁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猛然get到什么似的，发生一声扭曲的鸡叫：“咦！好的，您放心！！！我马上去查查哪家航空公司的椅子最软，给您安排最软的座位。”

梁奕生昨晚逼许沿把今天的机票升成头等舱，并且威胁许沿如果不跟小袁说的话他就亲自联系小袁，反正小袁说到底是他的员工。

许沿左右为难，昨晚梁奕生凶是凶了点儿，但真的没有很不舒服，更不至于到连飞机的普通座椅都坐不了的地步。为了防止梁奕生真的亲自联系小袁他只能主动说了，果然小袁从不让人失望……


中午许沿蹭《醉花阴》剧组最后一顿饭，《醉花阴》的导演跟郑力很熟悉，两人大学是同学。许沿刚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郑力马上开机的新剧就是许沿当男二，但对资方突然插进来一个压番的配角这件事倒略有耳闻。

今天把许沿的脸跟名字终于对上号，吃饭的时候便跟许沿说：“没事儿，心态放平，也不用太过在意番位。你也算新人，现在的发展已经很好了，有梁奕生给你撑腰也没人敢刻意使绊子，但有些事儿人在圈子里难免发生……”

他话没说完，梁奕生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什么事？”

许沿连忙摇头，看了一眼导演：“没事，剧组的一点小事。您说得对，我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发展都很满意，不会想太多别的东西。”

可惜导演没能理解到许沿的眼神，捧着盒饭用疑惑的语气：“怎么，没跟你说啊？他那剧资方塞进来个人，剧本都为了他全拿回去重改，也就是遇到郑力他们敢这么干，逮着老实人欺负呗。”

“压你的番？”梁奕生问许沿。

许沿没敢接话，那天梁奕生问过他新剧的事情了，他瞒着没说，现在被梁奕生知道，不可避免地有些心虚。

导演接上了话：“啧，你发什么脾气，毕竟许沿粉丝少，也没资本后台，你得理解这个……”

梁奕生笑了：“扯淡，说许沿没资本后台？是我不够有钱还是我地位不够高？我不是他的后台？”

￼落回
明天不更后天更两章！后天入v了！v前再跟大家确定一下更新时间，不出意外是每周的周日日更到周三，就是连续的四更！对这个更新时间觉得看得不舒服的可以完结再看！字数的话20万左右！啵啵叽
51 插曲
51 插曲

张源亦经常说梁奕生：“一把年纪了，消停儿的吧，老老实实开你的公司，要不就看看能不能挤进去国家演员协会当个‘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张源亦说这话的时候往往把“德艺双馨”念得尤其重，不知道讽刺梁奕生还是讽刺国家演员协会的某些其他人。

奈何梁奕生就不是个消停的性子，随心所欲惯了，跟宋姿学的。宋姿的人生里写满了想做什么做什么，天塌下来老娘正好去看看这天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梁奕生也是，打年轻的时候接戏，多大的资方请他去演他不喜欢的东西都不去，喜欢男的就从来不主动跟任何一个女明星营销，被人陷害就干脆直接出柜，喜欢上许沿变着法儿地接近他，根本不管什么咖位、门当户对、对方是不是蹭自己流量。

他活得挺潇洒的，就是苦了张源亦。


许沿来探班整整三天，横店人多眼杂，网上已经有了不少偷拍到许沿跟梁奕生两个人横店同框的照片。梁奕生一直在横店拍《醉花阴》，不难猜到是许沿过来探班。

张源亦一早就看见了网上的照片，他跟程心露差不多，已经做好两个人在一起的准备了。天天自我催眠：许沿其实也不错，起码老实，不搞事情。跟许沿在一起总比跟周析年那样儿的在一起好多了吧？就算真图梁奕生的钱也没事儿，反正梁奕生有的是钱。

自我催眠了两天，接到梁奕生的电话，上来就让他打听打听许沿那边剧组插进来个人是怎么回事。

苍天啊！他当梁奕生一个人的保姆就够头疼的了，以后还要当许沿的保姆？张源亦差点把手机给摔了，忍不住说梁奕生:“你说，你都快四十岁了，人许沿才二十多，你巴巴地给人捧红了，红了之后又一堆事儿，又上赶着拿自己的钱和能力去给人当靠山。这不就是包养小鲜肉的套路吗？”

“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都这么难听，要不我给你报个语言班。”梁奕生骂他。

“你快给我报一个吧，我也好清净清净。”张源亦说。


许沿新戏资方插进来的新人演员名叫汤宏白，之前程心露查过这个人的资料，影视院校在读的学生，今年才22岁。之前拍过几条广告，参演过几部口碑电影，不过差不多都是龙套角色。

没办法的事，程心露也憋屈，说好的男二结果快被压成男三了，更无语的是剧情为了他改动了很多。

本来好好一部虐恋仙侠，男主为了女主被剔除仙骨打入轮回投胎成一介凡人，女主虽然还在当神仙但被消除了两人相爱的记忆，失忆后却总记得自己深深爱着一个人，某日见到穿一身白衣在院子里舞剑的男二，熟悉的感觉让她以为自己爱着的就是这个人。剧情冲突紧张，感情线错综复杂，本来好好的一部剧，突然加进来一个汤宏白。

原剧本感情线其实平衡得很微妙，女主喜欢的一直是男主，许沿饰演的男二可以算作是替身，女主在跟男二相处的过程中一点点找回记忆。男二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别人，在女主彻底回忆起来前对她产生好感。

汤宏白饰演的男三是男主角的师弟，受师兄剔除仙骨前的教诲，万万不可对女主提起以前的事情，哪怕她爱上别人也不要打扰她。但男三最后还是接受不了女主爱上一个跟师兄很像的人，处处破坏。男三这个角色微妙就微妙在，没人能看出来他到底是喜欢女主还是喜欢师兄，甚至是喜欢男二，他的行为太过于无厘头，也或者他就是个疯批，谁都不喜欢。

就这么个剧情，好好的感情线突然就狗血了起来，突然元素就混乱了起来。


程心露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处理工作，许沿下午刚到，在试衣间试最近正谈代言的一个品牌寄来的新款春装。

汤宏白的事情毕竟郑力已经点头了，也答应会付许沿一部分违约金，态度很好。只不过程心露疑惑一点，隔着门问许沿:“你跟卓陆不是熟悉了吗？没问问他怎么愿意接受这个剧本改动的，对他的影响应该更大点儿吧，这男三看起来像个暗搓搓暗恋他的病娇，觉得谁也配不上自己师兄。”

“也不算熟悉吧，只不过见了面能说上几句话。私下也没什么交流。”许沿说。

他从试衣间出来，身上穿了件坠满流苏的白色西装。他身量本就不大，被宽松繁琐的西装这么一堆，衬得他好像马上就从这衣服里消失不见，充满不真实感和破碎感。

程心露对此相当满意:“你知道他们都说现在的年轻爱豆需要什么感觉吗？易碎感，就你这样的。”

“……”许沿片刻无语，“后天就穿这个？有点儿浮夸吧。”

“后天有红毯，还是得穿稍微正式点的西装。可以尝试一下别的风格，你以前都是偏灵动的少年感，这次要不要试试禁欲系？”程心露问。


后天是每年夏中都会举行的一个时尚晚宴，影响力逐年增大，去年晚宴一晚上上了六个造型热搜。程心露准备了一套黑西装，不是普通西装那种翻过去的领子，而是两层挤在一起的褶皱，箍在脖子上。更关键的是后面从脖子到后背有一道缝，虽然没有刻意露什么，只是抬胳膊的时候会随着动作隐隐露出来里面。

程心露拎着一个宽大的金丝框眼镜给他戴上，让他看镜子。

“你也27岁了，虽然咱们长得嫩，演18岁也毫无违和感，但可以稍微尝试着往成熟些的风格转变。正好这件领子紧，把你脖子上那些痕迹遮遮。”程心露很满意这个造型，说。

许沿轻轻咳了声，这种风格还是有些别扭，他之前也不是刻意穿得很年轻，只不过喜欢轻便的衣服，所以总是穿质地轻薄的衬衫，随便套一个卫衣。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儿陌生，特别是眼镜，他不近视，第一次戴，总觉得鼻梁上很重。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问程心露:“后天真的穿这个吗？里面……不穿别的？”

“怎么了，你不喜欢？”程心露跟他一起看镜子，“你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就是有点儿别扭。”许沿说。

程心露对着镜子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到工作室群里，出去买东西的小袁看见一顿乱叫:“许老师！！！！！穿这个比穿透视装都勾引人！！！”

……

后天，梁奕生和卞晶晶应该都会来晚宴。本来许沿还觉得习惯一下也可以接受，但被小袁这么一说，总觉得自己穿成这样目的不纯。

程心露翻了个白眼：“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们俩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纯洁可言了！”


还有四天时间许沿就要进组了，剧组至今只公布了主演，按理来说其他演员也应该提前公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汤宏白，一直拖着没说，估计怕提前公布了粉丝们容易发现汤宏白是临时塞进来的。

晚上许沿被拉进剧组群，他进去半小时没人说话，郑力不说话，制作组其他老师也不说话，主演更是没人说话。

十点多了，梁奕生今天有夜戏，抽空跟许沿聊天。许沿跟他说今天进了剧组群没人说话，梁奕生发过来语音。

“张源亦去打听了，你们这戏估计很难按时开机了。编剧跟导演没谈拢，要是解决不好可能会换编剧。”

梁奕生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这么大一件事，许沿是男二都不知道。

“真的？”许沿问。

“为了汤宏白改的剧本郑力本来就不同意，编剧擅自发给你们，想来个先斩后奏，到时候估计郑力也不好意思把剧本再收回去跟你们说弄错了。结果郑力翻脸了，挺行，我还没见过郑力翻脸。”

许沿这才明白:“我说为什么剧组群都没人说话。”

“行了，上夜戏了。有场跳水的戏，估计得折腾到挺晚的，你睡吧。”

“好，晚安梁老师。”


跟梁奕生聊完许沿就把这事跟程心露说了，可信度还是很高的。程心露也很惊讶，没想到剧组配制看起来这么靠谱，结果还出这种幺蛾子。

过了好一会儿程心露才反应过来:“换编剧可能性其实也不大，投资方显然是向着编剧的，郑力还没那么有钱，他在上升期，每一部作品都很重要。真谈不拢只能投资方用撤资试压，郑力要不然就妥协，要不然就重新找投资方。但这么一来开机时间一拖再拖，又可能牵扯演员们档期的问题，还可能要付违约金。”

“总之咱们以不变应万变，我再去打听打听现在的投资方后面到底是谁，汤宏白被塞进来的时候其实我打听过，但没什么消息，都是不认识的人。”程心露说，“你先好好休息，准备好后天的晚宴，别没睡好再水肿什么的。”

许沿应了声，挂电话之后看了眼放在枕边的剧本，本来还打算睡前再背背台词的。要不还是算了吧，他翻开新剧本看了两眼，轻轻合上，关灯睡觉。

￼落回
后面还有一章！
52 缝隙
52 缝隙

下午三点许沿就被按在化妆间了，化妆师是以前经常给许沿化妆的姐姐，对许沿的皮肤很了解。

许沿换好了衣服，抗争一番还是听了程心露的建议，西装里面什么内衬也没穿，真空。他坐在桌子前，化妆师姐姐从后面看他，能看见后背没合拢的料子里透出来很少的皮肤，很吃惊地说:“许老师今天尺度这么大啊！”

许沿跟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你也觉得尺度有点大？要不我还是换一件。”

“哎，别呀！”化妆师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跟您平时的风格比尺度有点大，但是放在圈里这算什么呀！人家后背直接都露出来也都很正常，您这个就一条缝！”

今天穿衣服的风格不同，妆容也要换不同的风格，小袁提醒化妆师成妆后有一副眼镜。


许沿低头看手机，梁奕生中午的飞机已经到京城了，现在还在休息。下飞机的时候给许沿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睡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梁奕生也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没睡醒或者直接去化妆了。他那边也有助理，不怕睡过头耽误事情，许沿也就没再打扰他。

五点到场地，场馆是封闭的，内场不公开，没有任何记者。外场是红毯跟记者采访，今天来的人很多，记者也很多，许沿到的不算早，候场等红毯的时候又拿手机看了一眼，梁奕生没再发消息。

“老板到了没哦？”小袁探头探脑地看。

“应该还没有，梁老师和卞晶晶都在最后，不用到这么早。”许沿把手机收起来。

前面还有四个人就到许沿了，小袁盯着许沿的脸检查了几遍，确定妆没有问题，又给他补了一遍口红。

小袁的视线刚从许沿脸上移开，猛然看见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周析年穿一身蓝色亮片的西装外套，很妖艳地从许沿身后路过。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上次红毯见他也是这副样子，这次他都被梁奕生甩了还这副样子！！！

许沿注意到小袁的表情，扭头对上了周析年的脸。

周析年的脸确实是漂亮的，很精致，又惹人怜爱。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互相打招呼，周析年盯着许沿看了会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小袁刚想说话，被许沿拉了一把。

周析年便笑笑，往前走了一步，以防被人听到两个人讲话。

“好久不见许老师，最近过得不错吧。”

许沿点点头:“还可以。”

周析年:“怎么没见你跟梁总一起来？”

许沿:“他中午刚从剧组赶过来，多休息了一会儿。”

周析年脸上的笑有点绷不住，“不用在我面前故作清高，你跟我不也是一路货色吗，梁奕生能甩了我就也能甩了你。”

许沿笑了笑:“好，谢谢你的提醒。”

许沿看着周析年的背影，突然觉得梁奕生喜欢上周析年的可能性确实很小，怪不得连小袁都说梁奕生是眼睛不好才会看上周析年。以前总觉得，只有自己是最不可能的，无论换成谁好像都比自己要更吸引人一些。


工作人员催许沿等流程，排在他前面的已经在红毯签名了。等他拍完照回答完主持人的问题许沿就可以上场了。

他不怎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反而很放松。别人或多或少都会担心自己今天的造型会不会被骂，或者能不能出圈，许沿不在乎这个。

“许老师准备，您往这边走点儿，等会从那个红胶带那里往左走，哎好嘞。”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边跑边跟他喊，急匆匆的。许沿看一眼下边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吸了口气，踏上红毯。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

“现在走上红毯的是新人演员许沿，相信大家都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许老师虽然在圈子里还算新人但是话题度一直是居高不下的。”

“今天能在现场见到许老师也很荣幸，许老师，您稍微往中间站站，耽误您一点儿时间回答几个问题。因为听说您不太接受采访，确实也很少找到您的采访资料，导致我跟大家都对您其实并不了解啊。”主持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应该是爱豆出身，许沿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话筒靠在许沿嘴边，许沿往下看了一眼，回答:“年底左右《荫》应该会上映，欢迎大家到影院了解我，也了解青树。”

“啊，许老师也太狡猾了，竟然见缝插针地为新电影宣传！”主持人笑着说，“我知道这部片子，是陆导的转型之作，在拍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趣事可以跟我们分享呢？”


许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话筒就在嘴边，但他穿过人群，远远的，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梁奕生，一瞬间脑袋空白。

“许老师？”主持人又叫了一遍他。

而那边的梁奕生或许是听见话筒经由扬声器传出来的声音，也或许是感应到什么，原本低头听助理讲话，这时候也抬头往这边看。一瞬间好像天上的某颗星星降落在身边。

“啊。”许沿跟梁奕生对上视线的瞬间迅速移开，很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今天现场人确实有点多。您在拍摄时间有没有什么趣事，或者难忘的事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

许沿笑：“跟陆导和梁老师合作每一天都是难忘的，学习到很多。”

“ 听说陆导是出了名的不讲戏，又是急性子，您跟梁总是不是都经常挨骂？”

许沿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后面你可以问梁老师本人。”


主持人的问题还是有点坑的，不过许沿没在意，心思都在刚来的梁奕生身上。走完红毯从左边直接拐进去进内场，许沿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距离梁奕生中间还有十几个人，一直在这儿等着也不现实。

等一个人走过来记者镜头就跟过来了，到时候看见他还站在这儿也不太好。许沿只好先进了内场。

夏中才举办的晚宴，晚上温度也有近三十度。许沿去厕所洗了个手，男厕所里进来出去的人速度都很快，许沿并不在意身后有什么人路过，却在一转身的时候看见靠在墙边的梁奕生。

他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梁老师？你怎么进来内场的，不是最后才到你吗。”

梁奕生挑眉：“我想进来也没人拦我。”

许沿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注意到这边，他轻轻拉了一下梁奕生:“别错过红毯时间，等走完红毯再进来吧？”

梁奕生不为所动，目光一直盯着许沿的脖子，那里堆着他西装又紧又小的领子。梁奕生伸手拽许沿的手腕，绕过厕所后面的一段小路，再往后竟然有一个小花园。

许沿吸了口气，挣了挣被捏疼的手腕，然后后背一疼，梁奕生很不温柔地把他抵在小花园的一根罗马柱上。罗马柱一棱一棱的，许沿没来得及说话，梁奕生两根手指解开他的领口。

“怎么挡着？”梁奕生问。

许沿喉结狠狠滚了下:“经纪人不许，肯定要遮起来的。”


梁奕生看起来很不爽，眯着眼睛低头又去折磨他的脖子，在一片并未褪去的痕迹上又留下新的吻痕跟牙印。许沿腿发软，身子往下滑，不得不用手掌撑着背后的罗马柱往上蹭，却又被一只手箍着腰往前拉。

只能失去平衡跌进梁奕生怀里，后背也露出来。梁奕生没说话，指腹从他西装背后的那条缝里插进去，用力地按住凸起的脊骨缓慢地揉。明明很好地穿着衣服，却被摸到这种地方来，这感觉是很微妙的，让许沿抱着他的指尖都有点儿颤。

“许老师，怎么穿成这样？”他问。

许沿都快要撑不住，呼吸都打着抖。脊骨上停留的几根手指一会儿揉一会儿捏，毫不留情，肯定是要红了。

知道这点儿虽然微小却显得更加禁忌的裸露激起了梁奕生的独占欲，许沿不觉得恼，任他蹂躏。讨好地用脸去蹭梁奕生的下巴，仰着脑袋，很乖的模样。许沿因为嘴上涂了口红，虽然颜色很淡，但仍然不太好用嘴巴亲梁奕生。


“领口的扣子不许系上，不然罚你。”梁奕生掐着他下巴警告，一定要让别人看到他在许沿身上留下的痕迹似的。

许沿迎上他的目光，并不很害怕:“要怎么罚？”

“冲你这句话，就是讨罚。”梁奕生很轻地笑。

因为肯定是要系上的，许沿当着梁奕生的面，两只手捏住扣子慢慢系回去。系好的一瞬间就从在梁奕生怀里呼吸不稳的许沿变回那个滴水不漏又规整的许沿。

“一会儿红毯要错过了。”许沿提醒他。

梁奕生看他仍然颜色完整的唇，问他是唇膏还是口红。

“口红，是很淡的粉色。”许沿回答。

梁奕生得到满意的回答，最后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舔走所有的口红。仍然不死心地扯了扯他的领口，转身走了。
53 盒子
53 盒子

今天是重要场合，助理和经纪人都是进不来内场的。许沿盯着镜子看自己的妆，他化得本来也不是浓妆，其他的都还好，只不过口红全数被亲没了。小袁在他进来之前特意给他塞了一根唇膏，这会儿只能补点唇膏滥竽充数。

身后偶尔有几个人路过，许沿从镜子里往后看，再次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


能在今天碰见郭何伟其实并不意外，这种时尚晚宴，来得不仅仅是演员、爱豆之类。模特、制片方甚至一些混迹在影视圈的投资方都可能直接在内场出现。

许沿面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对着镜子点点头:“前辈。”

郭何伟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他，令人感到无比滑稽的是刚刚梁奕生也是这么个差不多的姿势，靠在这个地方看许沿。这两人无论是身高还是颜值还是气质都相差得太多太多。


郭何伟扭头看身后，发现没有别人，看着许沿开口道:“新戏进展还不错？”

剧组出了什么问题自然是不能跟外人说的，许沿点点头:“快要开机了。”

“我听说你本来是男二，插进来个学生都能把你的戏份抢走一半啊。”郭何伟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不屑，“你要是当初跟着我，我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许沿下意识皱眉，还没等他说什么，郭何伟上前一步，抓了许沿手腕想把他带进厕所的隔间里。许沿猛地挣开，手腕被攥得生疼，方才梁奕生也抓他的手腕，这会儿又被攥着，简直多灾多难。

郭何伟低低爆了句粗口:“草，上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还能来找你是给你多大的面子？许沿。”他说着又缓下来面色，哄着情人似的，“你听哥一句，跟我吧，哥是真喜欢你，这么些天也一直惦记你。”


郭何伟个子虽然不如梁奕生高，跟许沿差不多的个子，但却比许沿壮了整整一圈。

许沿被他推了一下，腰狠狠撞在厕所外洗手台的大理石边上。他立刻背过身子撑了一下台子，却把后背露了出去。

“今天穿成这样，本来是打算勾引谁的？”郭何伟猛地一扯许沿领口，本就窄小的领口骤然勒紧，许沿咳了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气。

“你疯了？！”许沿转头看郭何伟。

却见郭何伟瞪着眼睛看他的脖子，许沿皱着眉往下摸，刚刚被那么一拽领口的扣子竟然崩开了。新旧重叠的痕迹就这么暴露在郭何伟眼前，被他一瞬不移地盯着。

“宝贝儿，是跟谁玩的这么野？啊？真没看出来啊。”郭何伟拿出来手机，在取景框里把许沿的脸和脖子都框进去。


许沿已经第一时间伸手把领口捏紧了，只是两人站在厕所外的洗手台，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一开始零星几人过来，见这边不知道说什么，怕惹了麻烦都避嫌绕开了。

但后面人越凑越多，已经有了几个人在后面看。许沿匆匆扫了一眼，都很脸生。

“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再这么发疯我就叫保安了。”许沿皱着眉警告他。

“那你跟我说说，你脖子上是跟谁玩出来的？不会不认识吧。”郭何伟问他，一脸玩味。

许沿狠狠盯着他。

郭何伟勾着嘴唇:“不就是个骚*吗？连人家名字都叫不出来，带着一身痕迹就出来了，刚刚在厕所做过？还是在哪儿？后面不会还流……”


“啪”一声。

郭何伟愣了，后面围观的几个人也愣了，所有人都愣住了。郭何伟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瞪着眼睛看许沿。

看见许沿迎着自己的目光，他看起来很冷静，冷静到不像刚刚被人推搡，又用不堪的语言羞辱，许沿用甚至可以称之为平淡的语气开口：“郭制片，因为你和卓哥相熟所以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不要再来纠缠我，否则我会调出来这里的监控选择报警。”

许沿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腰，刚刚被郭何伟推的那一下现在还在隐隐地疼，他看着郭何伟:“你说得对，我就算随便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厕所里做，也不会上你的床。”


许沿说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扣子掉了有点儿难办，本来领口就很紧，现在没了扣子完全是敞开的状态，里头的痕迹一览无余。

郭何伟就在他身后，不知道是不是被许沿说要报警吓到了，狠狠扭头看后面围观的几个人:“看什么看！滚！”

那几个围观的都是叫不出来名字的小明星，但凡能叫上来名字的都不会在这时候围上来看这种热闹。

等人都跑光之后郭何伟捏着手机威胁许沿：“许沿，脸我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别以为你抱上梁奕生的大腿就真的能在圈子里顺风顺水，这地方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就明着告诉你，这部戏你别想拍了，汤宏白是我的人，我现在让他占了你的角色，你就只能卷铺盖卷滚蛋！”

许沿没说话，从镜子里看着郭何伟离开的背影。


来参加个晚宴还把角色参加没了。

许沿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狼狈的自己，拿出来手机给小袁打电话，还好小袁接得快。

“许老师，怎么啦！”

许沿声音平稳，丝毫听不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这边出了点儿意外，我在内场西区的男厕所，给我送件外套吧，这件扣子掉了。”

“啊？程姐还说这家风格适合您拍板要接代言呢！质量这么差！呃……但我现在就在停车场等您结束呢，我没回去呀，现在回去取衣服再赶回来肯定来不及啊！”

许沿叹了口气，正谈合作的时候，程心露决定要接代言的话那许沿就失去了一部分的穿衣自由，也就是一定时间内出席活动只能穿这个品牌的衣服，所以现在想换一件必须回去取，不能随便买一件。

“总之我先回去取，我会尽快的！”小袁急匆匆挂了电话。

总不能这样出去吧！许沿对现在的情况产生些难得的迷茫，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掌心，发红，现在都有点儿火辣辣的疼，打郭何伟打的。

他缓慢地想:要是前几天梁奕生没带他去打过拳击，他今天肯定不会甩出来这一巴掌了。

人设有点崩塌，许沿。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做口型。


最后只能无奈地进了厕所包间，其实现在还到厕所来的人已经很少了。这个时间估计外场红毯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到内场落座之后走动就会变少。

时尚晚宴，又处在夏季年中，按照惯例是会颁发一些意义不大但好歹能露个脸的奖项的。

包间里头空间很大，马桶上边都摆着生机勃勃又挺拔的绿植，灯光是暖黄色的，温馨得很。许沿给程心露发消息，及时告诉她这个噩耗。

许沿：汤宏白是郭何伟的人，投资方的传媒公司应该是郭何伟的吧？

程心露没打电话过来，估计也猜到他在这种公共场合应该不方便说话，但回消息很快。

程心露：公司持股里没有郭何伟的名字，也没有他舅舅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许沿：遇到郭何伟了，发生点冲突，他说要汤宏白占了我角色，我卷铺盖卷滚蛋……

许沿说完找了一个小猫咪很无辜的表情包发过去。

程心露发过来整整三排省略号。

程心露：你人没事吧

许沿：没事，扣子被他扯掉了，小袁已经回去取新的了

程心露：？


下一秒程心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许沿一接起来就听见她火急火燎的声音。

“多大的冲突扣子都扯掉了？他打你了？我就说吧，当初他那个局你就不该去，都跟你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人你以为你能客客气气地拒绝他，但你跟他客气他以为你欲拒还迎，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程心露唠叨个没完，许沿靠在厕所隔间里听着，也不嫌她唠叨。

“你真没事吧，可别骗我，有没有受伤啊？梁奕生应该在吧？小袁也进不去内场啊，你……应该也不方便出去吧，叫梁奕生去帮你一下。”

许沿摇了摇头，放轻声音：“别叫他了……被他看见像什么样子。”

“他是你男朋友，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不找他找谁？”程心露说。


挂了电话之后许沿看微信，梁奕生的头像安安静静的。红毯应该结束了吧？都这个时间了，那梁奕生现在应该落座了。座位都是安排好的，所以就算梁奕生想跟他坐一起也没办法，按照他俩的咖位肯定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梁奕生肯定也不知道他不在场。

许沿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脑袋顶上的吊灯发呆。

他还以为凭自己的能力也能接到好的角色，虽然是卓陆推荐，也不算完全靠自己，但结果还是搞砸了。

错在哪儿呢？许沿想。

如果他现在成为了梁奕生的“男朋友”，是不是以后永远都不可以做“许沿”了？许沿以前以为只要他不当“青树”就可以当他自己，却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有这么复杂，在这个地方，当自己而已，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落回
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第三次因为入v的存稿而算错时间了qwq，只能攒到今天发三章！入v了感谢大家支持！
54 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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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之后梁奕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手机屏幕上是跳跃的三个字，铃声叮叮咚咚地响。许沿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不想接。这种情绪和冲动不是针对梁奕生，而是因为许沿对现在境况的迷茫。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做很不好的事情，他很少这么任性。

但许沿其实知道，自己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人。他骨子里藏着叛逆、欲望跟支配自己人生的势在必行，这些都是从苍白无力的童年里一点儿一点儿堆积起来，堆在他身体里最最隐秘又黑暗的缝隙里，是被梁奕生亲手扒开。

第一次是梁奕生。

他在电视上看见盛焰，看见梁奕生，本科金融学毕业之后的许沿说想当演员。一个从来连体育课都不上，不去任何娱乐场所的乖孩子，大学毕业之后说自己想当演员。听听，任哪一个父母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得了失心疯，演员是什么东西？那根本不在他们的生活里，哪怕他说想当作家，想当画家都没有那么让人震惊。

程心露曾经问过许沿，他选择来当演员他的父母是不是气死了。许沿笑着几句话带过，说父母虽然不支持但是也表示理解。怎么可能，他一句话说了开始，不支持；也说了结局，表示理解。就是没说中间的那些日子，那些许主任觉得他得了失心疯，让他好好冷静冷静所以把他关在房间的暑假。

但许沿是半分不怪许主任的，他知道自己说了多让人难以置信的话。许主任当了几年的教导主任了，在学生面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总觉得学生们还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需要他对他们的人生负责。他肩上责任太重，觉得自己的每句话都是学生们的将来，武断惯了，许沿理解。

好在没有太多苦情戏码，许主任再武断也是能讲道理的人，情绪过去之后冷静下来。父母两个跟许沿好好谈了谈，确定他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决定了要怎么选择自己的人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拉锯战还是同意了许沿走自己的路。


第二次也是梁奕生。

在许沿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任性，哪怕混成这样也要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的时间里，梁奕生给他戴上拳击手套。

这可能在许多人眼里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无非是情侣之间出去约会找了一项约会项目。但对许沿来说不是，是梁奕生在引诱着他正视心中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欲望，引诱着他往更深的地方去。

如果非要在快乐跟生命里选一个，梁奕生会选择快乐。

这种选择久久地震撼许沿，他甚至不知道还可以这么选。人生在世，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想要长命百岁，有的人真的觉得注定不会快乐的生活就算明天就结束也无妨。

也让他今天在这里，这方面积不小装修精致的厕所隔间里想：那么我呢？我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怎么才能成为那样的人？


许沿背抵着暗纹华贵的瓷砖，因为领子上已经没有扣子所以背后的那条缝隙也大敞着，露出来一片带着些微红痕迹的皮肤，碰到冰凉的瓷砖。

外头有动静，应该是有人过来上厕所。

一阵动静后水龙头被打开，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清晰地送到许沿耳朵里：“真不爱来，没意思。”

“害，说什么话呢，这种场合也是个露脸的机会。”有人接话。

“数来数去的不就那么几个人吗，正式奖项拿那么多了，这种闹着玩儿的奖还是他们的，露个屁脸还不够丢人的。”

“人家粉丝给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这也没办法，慢慢来嘛。”

“你说说呗，我跟梁奕生差什么了？不就差一个影后妈？不然他出道能有资源？天天营销自己不靠宋姿，得了吧，咱们不知道他妈是宋姿，那些制片导演能不知道吗？粉丝还真信，也就骗骗粉丝呗。有这么一个影后妈，随便演演戏圈子里混混玩玩男人。”

"哎，行了，还在外面呢，别乱说话。"


走到梁奕生如今地位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有“黑料”的，真真假假，很难分辨。其中梁奕生被人骂得最多的就是“资源咖”，因为他的母亲是上一代的影后宋姿。

许沿当然知道宋姿的大名，也通过采访小传等大概了解宋姿的性格——宋姿是个很任性的人。如果是她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估计能把郭何伟的脸抓烂，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大厅去，喊着老娘今天让你见见世面。

许沿这么脑补了一下，莫名地感到轻松。也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想当“青树”，不想当“梁奕生的男友”，那么梁奕生难道很想做“宋姿的儿子”？

这些头衔都让他们背上了许多许多的非议，也让他们永远都无法成为“自己”。


虽然因为盛焰这个角色爆火，然而在此之前梁奕生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演了六年的戏了。他的第一个角色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抗战剧的一个重要龙套，因为脸和身材好所以从一堆龙套里脱颖而出，出演了男三号的副官这么个角色， 露脸次数还算多，但台词很少。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宋姿的儿子，只以为他是一个最普通的长得好看的电影学院的学生。导演和制片方怎么会关心一个小龙套有没有可能是影后的儿子？在此之后梁奕生演过无数龙套配角，没有人看见，他的努力没有人看见，嫉妒他的人只看见他演了一个盛焰，从此大火，然后知道他是宋姿的儿子，好像就找到了一切的根源。

“没蹭过她热度。”梁奕生当初在采访的时候笑着这么说。

主持人态度很好，但是问出来的问题却并不友好，同时也代表了那段时间大家对梁奕生的质疑，梁奕生到底是不是资源咖？梁奕生到底是怎么拿到盛焰这个角色的？肯定是因为导演跟宋姿认识吧！

梁奕生看镜头的时候总是游刃有余的，许沿看他最初的几个采访，虽然略显青涩但 却不见半点紧张跟不自然。他丝毫不怕自己的生活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丝毫不怕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似的。

“我参加了盛焰的角色试镜，公平竞争。”

“导演确实认识宋姿，选角的时候不知道我跟宋姿的关系。”

“为什么选我？可能因为我帅吧。”

许沿又把这个采访翻出来，看梁奕生说“可能因为我帅吧”的时候，嘴角弯着个很小的勾，眉毛不甚在意地挑起来，开这么一句玩笑。他大可以说导演跟宋姿不认识，不管大家信不信，但他偏偏要说实话，就是认识，那又怎样？


屏幕上的视频突然跳了一下，变成来电显示，程心露打过来的电话。许沿划开接听，听筒里立刻传来程心露的声音，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说：“许沿，郭何伟应该买营销号了。你……看一眼吧，我一会儿微信发你一份处理方向，你确认之后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好。”许沿说。

-

“实锤？！某二字新人演员厕所luan交艳照流出！”

“被劈腿？L姓演员公开恋人浑身吻痕被人爆出！”

“恩爱人设终于倒塌，被劈腿还是各玩各的？”


“许沿 梁奕生”再一次用这种双人大名的词条格式登上热搜，正值暑假，又是周末，学生和上班族都很有空，微博流量很大。营销号接二连三，虽然没有一个营销号直接提了两个人的名字，但是这个打码完全没有作用，任谁都能轻易解码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照片里许沿的脸被打了码，但不是厚码，而且没有打全。

“我去这么野吗？这是在莫兰消夏晚宴吗？”

“对，今天莫兰红毯，还能搜到xy的红毯造型，就是这件衣服”

“我是路人。。真的不懂礼貌问句为什么一定是luan交啊梁奕生不也在莫兰吗？”

“梁总红毯压轴的，那个时间还在外场呢【尴尬】”

“谢谢房子虽然塌了但是无人伤亡，只能说还好我没看错插姐”

“这种场合不知道又抱上谁的大腿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好歹xy眼光不错，连lys的腿都敢劈，还能有谁比lys更能给他资源啊，养一条狗也知道对主人忠心吧”

“梁奕生的粉丝别装路人了行么【尴尬】我都觉得尴尬，xy为什么敢在这种地方跟人搞，不想想梁奕生是什么货色呢，俩人差不多罢了，各玩各的就跟粉丝装深情”

“梁总粉丝不约，请多多关注梁奕生新电影《醉花阴》，少关注演员的私人生活”


许沿冷静地看下来，程心露知道了，也就意味着张源亦肯定也知道了，那现在梁奕生必定也知道了。但除了之前打过的那个电话，梁奕生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也没有再打过电话。

程心露问他厕所有没有监控，如果有可以直接报警处理，公开监控录像，这种方式是最有力的。但虽然热搜正在快速往上爬，还是不要主动闹得太大，莫兰消夏晚会的影响力近几年越来越大，最好是等晚会结束之后再报警，不要把所有人都惊动。

程心露最后犹豫着说：“在此之前……委屈你躲在厕所吧，热搜已经第七了，还会涨。外面坐着的肯定都知道了，就别出去被他们议论了。”


许沿没来得及回话，厕所的门板被敲响，不疾不徐的两下，然后是梁奕生的声音：“许沿，在里面吗？”

“在。”许沿答。

程心露听见这边的声音：“梁奕生过来了？”

许沿沉默了一会儿，说：“姐，我刚刚认真想过，我跟梁老师到底有什么区别，虽然看起来我们都不在意别人对我们的议论，但梁老师从来都是直接面对，而我却是一直躲着。我这次不想躲着了，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情，可以么？”
55 “我”
55 “我”

莫兰消夏晚宴，也有许多人直接称其为莫兰红毯，八月中左右举办，是每年夏季大饱眼福的好时机。

这几年越来越多的艺人开始在造型上下功夫，毕竟这种一眼就能把路人吸引为粉丝的机会只有红毯是最合适的。比谁出圈的造型多，比谁能穿到超季节的衣服，比谁能拿到只允许一个明星穿的定制套。上到影后、影帝，下到小花鲜肉，更有初露头角的新人铆足了劲儿在莫兰红毯争上自己的一席之位。

外场红毯已经全部结束，今晚的莫兰红毯造型热搜截至现在共计十六个，穿插在各种社会新闻和娱乐热点里。然而热搜第一位却不是任何一个造型热搜，赫然是两个人的大名热搜——“许沿 梁奕生”。


内场人头攒动，都在找许沿和梁奕生的位置，但两个人都不在座位上。

“怎么看？”某小花低声问身旁好友。

“我曾经跟梁老师合作过一次，虽然交集不多，但是我觉得梁老师不是那种乱玩的人，对女生都很绅士的……”好友一脸为难地说。

“我有个朋友跟许沿搭档过，不过是许沿跟梁奕生官宣之前，她觉得许沿人不错，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小花边翻热搜里面的实时微博边说。

“不好说，粉丝和黑子其实都太主观了，我们圈里人能看得更清楚一点。要说这两个人是自由恋爱我不信，肯定会有什么让两个人不得不联系在一起的交集。哪儿有那么多影帝对烂剧新人一见钟情的戏码？但是说许沿爬床我个人是觉得也有点假，梁老师混到现在怎么可能那么恋爱脑。”

“但是今天跟许沿一起搞的肯定不是梁奕生，我真不觉得他俩感情到这个地步了，梁奕生红毯都没走完溜进内场跟许沿来了一炮？”小花撇撇嘴。

好友却不太赞同：“啊……你看过绿色氧吧吗？我偶尔下饭看两眼，之前有一期是梁老师和许沿一起当飞行嘉宾的，真的很甜！我毫不怀疑梁老师会做出这种事。”


两人一边聊一边偶尔瞥一眼梁奕生和许沿的位置，迟迟没有人来。

小花放下手机，觉得有点儿无聊了，开口：“哎他俩肯定不会回来了，这么大的事不管真的假的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要先躲……”

小花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不止是她，甚至内场都猛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台上主持人还在对着提词器念流程：“接下来颁发的是最佳网络音乐人奖！”

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人关注主持人身后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动画，马上那上面就会出现这个奖项得主的名字。所有人都盯着从侧门走进来的两个人，此时此刻正挂在热搜第一位被千万网友议论的两个人。


许沿身姿挺拔，不见一点儿慌张和窘迫，身上的外套已经换了一件新的，走在他身旁的梁奕生脸上表情同样漠然。两个人的座位相隔很远，一个在左前方一个在右边中间的位置，走到中间许沿往自己的位置走，被梁奕生抓着胳膊拉了一下。

然后许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梁奕生盯着他看了会儿，放开手。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


“真回来了？头真铁啊许沿，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有点佩服他了。”小花凑到好友耳边说。

“看起来不像闹掰了的样子呀！我真的觉得有点甜，你嗑一口吗？”好友表情微妙地说。

所有人都在看许沿，他刚换的这件衣服跟上一件风格差不多，袖口领口有大片的白色蕾丝。不是不好看，反而相当好看，许沿很适合这种风格，就像他留长发一样，给人的感觉太惊艳了。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热搜第一挂着他乱交的艳照，他把露背的西装外套换成了蕾丝的西装外套——只能说头太铁了。换个人怎么也得换一件保守一些的吧？不引人注目的，无法让人联想到“浪荡”“艳情”上面去的风格。

许沿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联系什么人。他肯定能感觉到许多视线交汇在他身上，小声的议论，但他始终安然坐着。


两小时后，莫兰消夏晚会结束，热搜上的诸多词条位置都发生了变化，但是“许沿 梁奕生”始终在第一的位置上。

梁奕生挡在许沿身后，两个人一起出去，上的是梁奕生的车。

又两个小时后，当晚十一点三十七，许沿发布了一条原创长微博。

这几乎可以算是许沿的第一条原创微博，除发布的广告、杂质拍摄之外， 除了转发品牌方、剧组宣传之外，许沿第一次用微博这个平台说自己想说的话，表达自己的观点。

只用了半个小时，“许沿 长微博”成功顶替“许沿 梁奕生”成为热搜第一位，引起轩然大波。


演员许沿V：

大家好，我是许沿。

长久以来，“许沿”二字备受争议， 我从未正面回应过任何事情。一直以为“不回应”是最好的回应，以为“不回应”代表的是我自己不在意，以为“不回应”总有一天能平息这场烧不尽的怒火；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任性，足够大胆。实则我所有的做法都是胆小的表现。

今天一一回应：

将近一岁时，妈妈开始买一些带铃铛的玩具，发现每每玩具在左耳边我都没有反应，去医院检查发现是先天性左耳失聪。我父母把我保护得很好，从七岁上小学开始，所有的老师同学都知道我有一只耳朵听不见，所以别的同学费尽心思找各种理由请假不想跑步参加运动会，我连假都不用请，运动会体育课都不参加。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学习，看书，做卷子，学画画。

我没有去过酒吧、网吧、KTV，没有去过游乐场、电影院、音乐会。但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这很压抑，很无趣，因为从我有记忆起的每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直到有一天表妹在我家看视频，画面上是梁老师的采访，如我在梁老师工作室的那段采访里所说无二。我从始至终很尊敬“盛焰”这个角色，更尊敬梁老师这位演员，他演得太好了，太像了，我是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世界上另一个左耳失聪的人是什么样子，会对着梁老师的采访想，我也是这样子扭着头听别人说话吗？（相关病例我将会在最后与其他证据一起整合）

我开始对“演员”这个职业产生憧憬，我想：我自己的人生注定是这样了，只有当演员可以让我过别人的人生。在了解梁老师从业经历的过程中，我每一天都更加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演员。在此之前我从未这么任性过，从未这么迫切地想做一件事过，最终在大学即将毕业之际向父母提出我要当一名演员。

此为“许沿模仿梁奕生”、“许沿模仿盛焰”言论的解释，我没有做过。


去年三月，我参加一场活动，当时的助理刘志以“活动方与酒店有合作所以安排了房间”为由交给我上季酒店1207房间的房卡，我不疑有他，在活动结束后住了进去。当晚近十二点，梁老师刷卡进了房间，他以为这件事是我做的，让我出去，我尽量冷静下来跟他说事情的真相，与此同时，我已经联系不到我的助理刘志。

我和梁老师都意识到这件事不可能是针对我的，我当时只是一个网剧男主角都演不到小透明。而三月份梁老师新年档即将开拍，有心人伙同我的助理刘志制造我跟梁老师在一起的假象，想以“同性恋”的“罪名”抢走梁老师的角色，后来我了解到，那部片子的导演曾发表过“同性恋演员不应该出现在大荧幕之上，会引导粉丝不正确的取向”言论。（相关酒店监控资料、我经纪人后期找到刘志与其通话的录音同样会在最后与其他证据一起整合）

在此，我承认，我和梁老师前期存在合作关系，并非真的情侣。我始终认为梁老师提出合作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毁了我，毕竟我跟梁老师同在一个房间而非情侣关系的话怎么想都能想到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会比现在我在娱乐圈的处境还要难堪。

在征得梁老师同意的前提下我在此承认假情侣的事实，但我必须要说的是，我们从未存在刻意“欺骗粉丝”的心态，我和梁老师没有cp粉，所以不会借此炒作盈利；我个人没有粉丝，所以不存在“欺骗粉丝”；梁老师因为和我的关系流失许多粉丝也被许多人骂，更不可能刻意借此有什么别的目的。故“假情侣”只是在当初的情况下权衡利弊的唯一选择，对不起，我向所有人道歉。

但我仍要承认，有了这一层关系，梁老师给了我无数资源，这也是许多人怀疑我跟梁老师“在一起”目的的原因，我在梁老师身上受益了。我没什么要解释的，是梁老师给我的资源，我接受了。我不认为这是“可耻的”，“不正当的”，我和梁老师之间不存在不正当关系，他给我的一切资源和教导我铭记在心深深感激，对我来说梁老师是良师。

此为“许沿爬床”言论的解释，我没有做过。


我妈妈很喜欢卓陆老师，托我若有机会向卓陆老师要一张签名。她不懂娱乐圈里大家敏感的蹭热度问题，也不会觉得我很糊所以搭不上卓陆老师的线，她只是认为我们都在娱乐圈，总有机会碰面的，要张签名而已，所以我答应她。《荫》杀青后在品酒会偶遇卓陆老师，问其能否给我一张签名，卓陆老师顺势提出能否跟郭何伟制片人吃一顿饭，他有角色想请我拍。因为是卓陆老师邀请，所以我没有拒绝。

饭桌上郭制片屡次做出让我倍感冒犯的举动，我再三忍让，却还是拒绝了郭制片的好意， 并且先行离开。之后与郭何伟再无交集，今天在内场厕所偶遇，他再次表达真的很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会捧红我之类的说辞，我拒绝。他揪住我的衣领大力将扣子扯坏，看见我脖子上的痕迹拍下照片并出言侮辱我。（莫兰内场厕所监控资料将在最后跟其他证据一起整合）

我和梁老师目前已是正常交往中的恋人，脖子上的痕迹是梁老师红毯之前进入内场留下的。

此为“许沿厕所luan交”的解释，我没有做过。


以上，是我对所有事情的解释跟道歉，所有与他人相关的事情都已经经由对方同意才发出。我从没有这样回应过，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反馈，甚至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但“对”这件事在这里太难达成了，有人觉得梁老师靠母亲，有人觉得我靠梁老师。是非对错只是“别人”嘴里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想争对错。

感谢所有人看到这里，我是演员许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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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梁老师跟沿宝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心哦！
56 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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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沿这篇长微博的相关事件很快以刷屏式的频率出现在热搜上——“许沿助理录音”、“温兴腾说同性恋不应该出现在大荧幕上”、“郭何伟 许沿”、“卓陆 郭何伟”、“梁奕生与许沿曾是合约恋人”诸如此类。

在当代网民的记忆中，他们自从开始网上冲浪从来没吃到这么大的一个瓜，最重要的是许沿发的根本不是瓜，而他妈是瓜藤啊！底下连着一串的瓜呢，每个名字都很有分量，梁奕生，卓陆，温兴腾……郭何伟姑且也算有那么一点分量吧。

每个网友的关注点都不一样，而许沿提到了太多事情，所以一个瞬间太多事情被网友抽丝剥茧地扒了出来。


吃瓜娱乐扒一扒：许沿提到的应该是去年新年档的“秩序守护者”吧？【思考】找到了许沿提到温兴腾说过的话，是一档文字专访，这个看得人应该很少很少，许沿团队下了功夫才能找到，属实，温兴腾确实说过这种话，可以避雷了。不过“秩序守护者”原来定的男主角竟然是梁奕生啊！如果是真的的话，潘锦怎么拿到男主角的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电影解说咖：来看看温兴腾的拍摄风格，温导一向是“魔幻”手法，有的人觉得他拍的东西太乱了，有的人觉得他拍的很有深意，你喜欢“温兴腾”风格吗？

帅哥收割ji：我靠！卓陆竟然跟郭何伟有关系啊！amazing了我印象中郭何伟风评一直不好，但是圈里人脉又很广，所以很多人都给他面子，说不好听了就是烂片专业户，但就是有钱。说想捧许沿这个有点真，他之前的小情儿什么的都是这种风格，但是说卓陆牵线……要是真的就很可怕了，圈内评价极高的视帝背后为这种人牵桥搭线，不知道是不是我阴谋论了总觉得可能是产业链。所以卓陆这算塌房了吗？


娱乐快报菌：卓陆塌房？真相！

报菌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了，两件事情：卓陆真的为郭何伟牵线了吗？卓陆和郭何伟之间有利益关系吗？答案是都没有！

郭何伟和卓陆之间确实有点关系，追根溯源是因为之前卓陆妈妈生病，跑了许多医院都说风险太大不建议手术，卓陆走投无路只能动用圈里的人脉找敢做他妈妈手术的医生。卓陆跟郭何伟就是这么认识的，郭何伟还真给卓陆介绍了一个医生，很牛。可惜手术虽然成功卓陆妈妈还是去世了，但卓陆也因此欠了郭何伟人情。卓陆确实出面替郭何伟邀约了许沿，但并无半分利益关系，卓陆自己也不愿意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但为了妈妈只能欠下这份人情了。用许沿来还人情卓陆一直很过意不去，所以后来邀请他上绿氧，给他介绍了表演老师。卓陆也算是被迫无奈吧，毕竟当初为了给妈妈治病真的动用了很多关系欠了很多人情现在都是要还的。

我发誓我十天不喝奶茶了：今天吃到瓜了！我首页应该还有一些当年一起嗑昨日*cp的姐妹，有没有看到卓公子的瓜啊！详细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可以自己去搜搜看随便就能搜到，但是我回忆了一下，卓公子跟六天*分手的时间线跟卓公子求郭办事的时间线不是对上了吗！！！然后我以我残留的昨日cp粉头子的功力品了一下，他俩当初感情那么好！那么好！突然就分手了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我们猜了那么多原因都觉得不合理，但我现在怀疑是卓公子不想卞六天因为自己跟郭何伟扯上关系，耽误卞六天发展，所以才提了分手，过去这么久了还吃了一口刀子……昨日真的是真的，分手都这么真……


许沿从发出去长微博之后就关掉了手机，此时人还在梁奕生的车上。梁奕生本来是今晚晚宴结束之后连夜就要回剧组的，他那边戏还没拍完，但他和卞晶晶都要来参加晚宴，定的是同一班回去的航班。

许沿靠在梁奕生肩膀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低声问他：“我承认我们曾经的关系是不是不对？最起码这个不该说的，后续会很麻烦，肯定会影响你很多东西。对不……”

“没关系。”梁奕生打断他的话，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轻轻地揉，“我之前说到此为止是怕你说出这件事又会被攻击，我无所谓。只要是我做的事情我都可以负责，不担心被谁知道。”

许沿默了半晌，试探问：“我说那些有哪里不好吗？”

“没有。”梁奕生想也不想回答。


轿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梁奕生突然说：“有一个地方。”

许沿转头看他，两个人坐在轿车里，路边的路灯透过车窗斜打进来，正好照亮了梁奕生。两人明明靠在一起，却泾渭分明似的，许沿这边黑沉沉的。

梁奕生对上他的视线，好像把光也带过来，说：“监控我看过了，就算随便跟谁在厕所做也不上他的床？”梁奕生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眉头很轻幅度地皱着，“想跟谁在厕所做？”

还好司机不在车上，不然也太社死了……

许沿哭笑不得，他一段长微博不管不顾地发出去，那么多重点，那么多“不该说的话”，结果梁奕生的重点就在这儿。他抬起手捧着面前人的脸，用鼻尖左右蹭了蹭他的脸颊，温声道：“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其实许沿能感觉到梁奕生心情不是很好，所以问他自己发那些有没有哪里不好，梁奕生的这个回答许沿也知道肯定不是真正的重点。他蹭了一会儿想亲梁奕生一下，却被人动作很快地躲掉了，就像是下意识那样躲开了。

“怎么了？”许沿问。


梁奕生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这个人，怎么总喜欢皱眉啊。许沿有些紧张，他今天能做这些事情的所有勇气都来源于他想成为自己，但是想成为自己的这份勇气却是梁奕生给他的。

“梁奕生？”许沿凑上去。

但这个吻又一次被梁奕生躲开了。

“我……”许沿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梁奕生打断了。

狭小的轿车车厢，梁奕生猛地把脑袋埋进许沿左边的肩窝。灼热的气息猛然间笼住许沿一只耳朵，梁奕生没说话。如果他说话了，就算小声，许沿听不清但是也知道他在说话，但他没说话。或许有一些微小的气息，许沿感受不到。

许沿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感受不到梁奕生情绪的感觉，或者梁奕生故意把情绪隐藏起来不想让他知道的感觉。梁奕生也会有情绪，许沿一直都知道，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但有许多人不知道。甚至部分梁奕生的粉丝都不知道，在他们看来梁奕生是影帝，是马上要筹办自己经纪公司的梁总，是完美的明星甚至“偶像”，他只是做了一点儿很普通的事情，或者犯了一些很微不足道的小错，“粉丝们”就会问他最近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那样做云云。但他会在朋友圈吐槽，会因为贺岁档导演抵制同性恋索性放弃机会甚至直接出柜，他会看着许沿说明明是我救了你。

偶像跟演员是不同的，偶像先有了粉丝的爱才成为偶像，而演员先成为了演员才有粉丝的爱。

这也是为什么许沿今天敢发这条微博的原因，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谁的眼色行事的。他没有做任何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没有违背过自己的道德准则，在此前提下，他想成为一个站得正的演员，他觉得没有问题。


许沿这么想着，突然感觉有一只手顺着他胸口摸上来，拇指一下下地蹭他的脖子。那里全是傍晚在莫兰内场梁奕生留下的痕迹，也是郭何伟拍下来污蔑许沿乱交的“证据”。

“我给你添麻烦了。”梁奕生话说得很有情绪，不愿意承认自己留下的这些东西是麻烦，但又不得不面对它确实给许沿带来麻烦的事实。

许沿愣了一下，他自己是没想到这个层面的，也没想过梁奕生会这么想，他连忙说：“没……”

“我没谈过恋爱。”梁奕生打断他，“宋姿什么样你也知道，事业发展到最好的时候恋爱脑直接息影当全职太太去了，现在也过得很开心。我没蹭过她流量，因为她其实不支持我来娱乐圈发展，是我坚持要来，她想让我知道这个圈子不好混，不许我提她，我也从来没想提。”

“我任性像她，她也知道我性格脾气都不算好，随她。总觉得自己能摆平一切，以为我能保护好你了，许老师。”

“我不太喜欢你总说，做了什么事影响我了，我做的事情影响你更多。张源亦之前为了让我别去烦你给我看过我的粉丝是怎么说你的，我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会让你受攻击。”

“还有。”梁奕生在许沿脖子上落下很轻的一个吻，跟前几天、还有傍晚亲许沿的时候截然不同的温柔，“还有你说自己没有粉丝，我也不赞同，希望你可以重新编辑修改，我是您的影迷，许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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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

1:卞六天为卞晶晶昵称，因为晶晶里面有六个日！

2:昨日为卓陆与卞晶晶cp名，昨(卓)日(晶)

新年好新年好！明天应该不更新了过年嘛真的太忙了家里又总是有好多人吵吵闹闹的没什么时间码字！大家体谅一下嗷(●´З｀●)
57 难平
57 难平

梁奕生本来想留下来陪许沿，这么大的事，而且不光是许沿自己的事情，假情侣爆出来梁奕生那边也要解决很多事情。但《醉花阴》这个剧组不知道是不是太倒霉了，前有男主角跑去录了一个周综艺，后有许沿一个瓜藤直接把男女主演都牵扯进去。

导演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跪着哭的表情包，声嘶力竭地喊：“各位爸爸啊！我叫你们爸爸了，新年档啊！新年档，真经不起这么耽搁啊！”


许沿眼观鼻鼻观心地听梁奕生播放这条语音，听完了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你回去吧？我真的没问题，程心露已经在过来接我的路上了，而且……因为郭何伟我新戏这几天肯定也没法开机了，后续问题还有很多，就算你要陪我我也没时间陪你。”

梁奕生“嗯”了一声，随口接上他的话：“许老师档期很满。”

梁奕生刚才为了好好陪许沿一会儿也把手机关了，这会儿开机之后震动就没停过，手机飞快地回复一些必须回的消息，其中包括一万年都不会主动联系他的亲妈宋姿。


女明星的年龄跟脸都是很有迷惑性的，宋影后今年也五十多了，打开朋友圈第一张就是在海边别墅里做瑜伽的照片。看着跟梁奕生姐姐似的，非要说跟梁奕生是同龄人也没什么太大的违和感。

宋姿发了一条消息，被梁奕生拿给许沿看。

宋姿：许沿的微信推给我

……不愧是梁奕生的妈妈，气场这方面还是很强大的。短短八个字让许沿呼吸一窒，连忙摆手：“不要吧？”

梁奕生也没说什么，从没见他这么听话过，很快的速度回复过去：“不给。”


“诶。”许沿在梁奕生打出来“不给”两个字的时候叫了他一声想及时拦住他的，但梁奕生点发送的手也太快了，没来得及。

也不能直接说“不给”吧！他说“不要吧”的意思是希望再了解一下宋姿或者让宋姿也再了解一下自己，否则突然加了微信许沿不知道用什么态度什么身份来面对，说错话怎么办？直接说“不给”万一宋姿以为自己脾气不好或者什么的呢？！

许沿这边正瞪着眼睛后悔，就看见宋姿的消息跳出来。

宋姿：嗑cp是什么意思？

宋姿：我知道毒唯，cp粉又是什么，couple？cp粉是喜欢你和许沿在一起的粉丝？

宋姿：还有，为什么说许沿能生孩子？


许沿半天没能摆出来一个合适的表情，瞠目结舌，耳朵尖红彤彤的，好像不认识字一样地看着宋姿的消息。眼巴巴地看着梁奕生点开宋姿发出来的那个链接，梁奕生把手机给许沿自己看，许沿拿过来一上来就看见了一个相当眼熟的id。

专属小狗的毛绒项圈：是谁一个字一个字看许沿那条微博看到现在，原来是我！是谁又觉得甜又觉得虐忍不住一直在哭，原来是我！参照许沿的微博我又去回顾了一下绿氧那些片段，原来是因为那时候许沿还在单恋啊，原来那么乖是觉得梁老板不喜欢自己啊，救救我啊我更喜欢许沿了T T我原谅许沿开除我粉籍这件事了，我刚才还在想许沿说自己没有粉丝也没有cp粉，我该不会是内娱第一个被正主开除粉籍的粉丝吧！跟这个世界和解了，能当一许终生的cp粉真的好幸福哦T T 在做了，下个阶段就是生孩子了我看许沿骨骼惊奇一胎能生八个！！！


许沿看完了愣愣地把手机推回去给梁奕生，试探着问：“你要不要跟宋老师解释一下我不会……嗯……”

也不知道他这么一句很普通的话到底是有多好笑。明明是宋姿，问得那么认真，许沿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梁奕生就是笑，在那半片路灯下笑，一边回复宋姿的消息一边笑。嘴角吊着小小的弯，摇曳的一弯小船似的，晃晃悠悠，不知道正在为了什么荡漾。

许沿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心安。此时此刻坐在梁奕生旁边，自己刚刚做了那么大那么离谱的一件事，却在这时候更关注梁奕生的妈妈是不是对自己有……那方面的误会。就好像梁奕生嘴角的那艘小船，自己只要上去了，无论多大的风浪也能在里头安坐。

这么一个瞬间，许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梁奕生，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究竟怎么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了。就像梁奕生永远不可能避开自己是宋姿的儿子这个身份一样，自己也无法避开“梁奕生的男朋友”这个身份，而事实是根本不需要“避开”，需要做的是“接受”。


张源亦给梁奕生打了电话，说还是要回剧组的，卞晶晶也回去了，机票已经帮他改成当天最晚的了。

许沿坐在旁边能听见两个人通电话，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消息不少，工作室的群更是直接99+，许沿觉得很不好意思，是他自己任性，结果现在躲在这儿跟梁奕生二人世界，害小袁跟程心露忙前忙去的。

程心露开车过来接他，所以基本是小袁一个人在发消息，跟冲锋陷阵的女战士一样激情澎湃，整理公关稿整理营销号的实时风向，把程心露那边给她的商务合作有什么变动都记录下来。

程心露刚刚发了条语音，听起来语气竟然很好：“OVERE刚刚联系我了，说想尽快敲定一下代言人的事情。稀奇啊，我以为这事要黄了呢？”

OVERE就是许沿今天穿上身上的两件西装的品牌方。

小袁：怎么就黄了！！当时都那样的情况了许老师都坚持等我拿来他家另一件衣服才换！！！谁不想跟这么敬业的艺人合作！


梁奕生听见程心露的语音，这会儿凑过来看了一眼许沿的手机，问他：“代言？你经纪人什么态度，最近最好不要谈代言。”

他话刚说完，程心露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推了，这事儿我刚刚开车的时候已经仔细想了，最近重点处理一下今天的事，等风波过去之后许沿的身价只会涨不会跌。你许老师我一直说他，他最大的毛病就是永远学不会给自己辩解一下洗洗白卖卖惨什么的，终于舍得站出来给自己说几句话了。跟梁奕生情侣的身份坐实了，误打误撞今晚莫兰两套造型出圈了，又有陆家鸿的电影年底就要上映了，就算现在要谈这个代言也不能是一开始的价格。”

梁奕生眉毛一挑，也并不意外程心露的眼光长远，毕竟是做了好几年经纪人的人，这点儿东西还是能看透的。


程心露已经到了，车停在旁边。

许沿摁了手机贴着梁奕生蹭了一会儿，跟他说时间还来得及，路上开车不要太快，要注意安全。

许沿这会儿还穿着OVERE的外套，就是那件领口袖口都是蕾丝花边的，扑棱棱的，但是梁奕生看着他，却不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扇动翅膀飞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蕾丝花边又薄又轻，或者是因为许沿曾经跟他说“是我自己不愿意飞走”。

梁奕生捏了捏他袖口的那一片蕾丝边，说好，到了会给许沿发消息。

程心露不知道等了多久也没等到自家艺人，终于胆大包天地过来敲梁奕生的车窗，赔着笑把许沿认领回自己的车上。回了自己车上扒着座位扭过去身子看梁奕生的司机上车，车子倒退一段距离之后直接转向开远。

“你们聊得还行？梁奕生没怪你说出去那些事情吧，毕竟你们现在其实还在合同期，你现在的做法是违约的……你们那个合同找个时间销毁一下吧？我这么说你别不爱听，不是我搞阴谋论，总之它要是还在我总不安心。”程心露通过后视镜看许沿，看见许沿低头看手机。

“没有，合同的事……我不好跟他开口吧。”许沿一边处理消息一边回话的时候显得话说得很机械，一心很难二用的表现。

许沿没处理的消息也有很多，发出去那个微博之后也有比较熟悉的人来问他是怎么回事，柳嘉怡就给他发了好多消息。她当初在节目里是真情实感地嗑了许沿跟梁奕生的，结果竟然是假的，悲痛欲绝地来问许沿他跟梁奕生是什么时候真正好上的，在绿氧那会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光是圈里几人问他这件事，还有一个人的消息许沿迟迟没有点开。


已经深夜一点多，比八九点的时候世界安静了好多。许沿一直没有注意时间，这才发觉这么晚了，宋姿也没有睡觉，许主任也没有睡觉。宋姿他不了解，但他知道许主任平时十点钟就已经睡觉了，是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个时间还没有休息的。除非有人把他叫醒，告诉他许沿出事了。

许沿看着那个头像，是许主任这个年纪的男人惯爱用的大海，包容宽广海纳百川。一直到所有的消息都点开看过，不想回复就没有回复，要回复的也都回复过了，只剩下这一个消息框挂在那里，后面缀着五条未读消息。

许沿不得不点开。


许主任：许沿，看到消息给我打电话

许主任：一点钟前给我打电话

许主任：打你电话关机了，你可能已经休息，明天给我打电话

许主任：你跟梁奕生的事情，全跟我说清楚

许主任：许沿，听到了吗？

￼落回
差不多也快收尾了，又赶上过年，更新缓慢慢！过几天还是很忙明天坐车后面还是坐车T T这周有一万字榜单任务会写完。你们不要等着看，我也不确定明后天有没有！可以直接完结再来看！也就两三个周的事吧！最近更新不稳定很不好意思！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哦！
58 树人
58 树人

这通电话肯定要打，凌晨三点许沿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攥着手机，耳边是许主任今年过年的时候问他：“还是说你自己根本也是同性恋，许沿。”

许主任叫他的时候总是连名带姓的，许妈妈也是，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是老师，所以他们家的氛围无论何时都很像在学校，他是两个人的学生，而不是儿子。偶尔许沿甚至觉得，就连他们会听自己的意见也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当学生，当老师的是必须要听学生的意见的，然后严肃地讨论，趋利避害，得出结果。

就像在学校里开教师会议一样。


梁奕生刚刚到了横店，发微信报了平安，之后再没有别的消息。想来就算是凌晨三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是第一时间跟经纪人碰面解决问题去了，许沿没有过多打扰，回了一句晚安。

之后不知道几点迷迷糊糊间睡着了，梦里梦见自己念高中的时候喜欢梁奕生，逃课去追梁奕生的现场。现场总是花团锦簇欢呼喝彩，他被挤在人群中间，没法动弹，只能看到一颗颗的脑袋，听耳边拉长到刺耳的尖叫叫梁奕生的名字，叫着叫着他就听不见了。然后在这个瞬间周围又猛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没有粉丝更没有梁奕生，他蹲在一个纯白的地方，很大很空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凌晨五点许沿从梦里醒过来，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恍然梦中。他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因为自己又不小心睡过去忘了关灯，被晃着眼睛才做了这么一个梦。

许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十二分，这时候许主任差不多要起床了。高三的学生早上六点半就要上早自习，他六点半要到自己的班级里坐好，开车刀学校二十分钟，早上起来抽两支烟吃早饭也要半小时，为了不迟到一般五点到五点半许主任就会起床。

夏天天亮得很早，五点多钟看日出都赶不上，已经天光大亮。许沿昨晚睡前也没拉上窗帘，早上不毒辣却显得温和的太阳光照进来一点儿，好像日子很平和似的。

他不太确定今天许主任是不是要到学校去，虽然现在是放暑假的时间，但是高三学生是放不了那么久暑假的。左右也睡不着，许沿把屋里的空调关了，打开窗户吹了会儿风。才早上六点，还不是很热，吹吹自然风就能觉得很清爽。


拨出去的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手机在对方接通电话的瞬间会震动一下，这一下震动其实早应该被用了许多年智能手机的人们习以为常甚至忽略，但是现在在许沿手里，这下震动震得他指尖发麻。

“……许主任。”许沿说了三个字，不知道后面问“您起了”还是“您今天上不上课”，只能沉默下去，等着对面发落。

“下周高三就开始上课了，你这几天回趟家，我和你妈在家等你。”那边说。

“我这几天事情多，还有新戏马上就开机……”

“不用拍戏了。”许主任打断许沿，语气不急不躁，怕许沿没听清似的又重复一遍，“不用拍戏了，回来先跟你刘伯的小女儿见一面，你们的事定下来之后你再找工作。”


许沿很久没有说话，那边许主任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在这种时候许主任又展现出来绝对的风度，不会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就跟他平时训话学生的时候一模一样，逻辑清晰地列出来你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怎么改正，说完了知道给学生一点时间消化自己刚刚说的话，很有耐心。

但许沿想了很多种情况，想到了许主任或许会严厉地质问他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到了许主任会跟他争辩甚至于骂他；也想到了许主任会不会觉得难过，觉得他不正常，或者觉得从小到大的教育方式对不起他，让他变成这样。

唯独没想过许主任根本没有再提这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许沿的这几年凭空消失，他没有进过娱乐圈没有认识梁奕生没有因为一张照片惊动家人。许沿想了许多应对方式，此时此刻全都用不上。


“爸，我不会跟刘伯的女儿见面。”许沿说。

“我给你订机票，不用麻烦你的助理，以后你也用不到助理了。”那边说。

“爸。”许沿吸了口气，“ 我不会回家，也不会跟刘伯的女儿见面。”

这可能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喊许主任“爸”，不知道许主任听见作何感想，但是只换来两边的沉默。京城的一天开始得很早，但许沿昨晚睡在自己郊区的房子里，这时候外面还很安静。

过了很久许主任才问他，声音颤抖到好像已经压不住怒火：“许沿，那种照片放在网上，被全国的人都看见了，你还知道羞耻吗？你爸妈是当老师的，礼义廉耻！礼义廉耻！我们还怎么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还怎么告诉我们的学生礼义廉耻四个字！你妈早上跟我说，树人先树己，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教好，怎么能教别人的孩子？！”


当头棒喝。

许主任的话直接把许沿打懵了，他抓着手机无措地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也没能说出来话。在给许主任打电话之前他用了将近一小时建立自己的信心，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是同性恋，而不是淫荡的罪犯。

却没想到许主任字字诛心，许沿甚至想象到许妈妈多么爱学生的一位老师，她站在讲台上看见自己教了一年的学生们，脑子里不再是师德师爱，而是“我的学生有没有看过我儿子那张照片，他们怎么想许沿，又怎么想我”。

许沿说不出来话，只觉得迷茫又难过，他仍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是好像又做错了很多事情。谁来为现在的情况买单？谁来为他父母的痛苦买单？

如果他足够恨他的父母，恨他们从小到大剥夺了他的许多乐趣，打着“保护”的名义让他活在坚固又密不透风的牢笼里，此时此刻他可以说“所以为了你们的‘礼义廉耻’就要牺牲掉我自己的生活吗”；但是许沿根本不恨他们，他知道“保护”名号下面的不是控制欲，确实是爱。


梁奕生在拳击馆买的钥匙扣被许沿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视线随便转一圈就能看见的位置。许沿看着它，红色跟黑色两种配色的拳击手套，这两种颜色会莫名让人联想到勇气跟坚定。

许沿知道自己就是那种人，从小到大被“孝道”绑架，觉得自己的人生必须对好多人负责，要对得起妈妈的期望，对得起爸爸的养育，对得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得起老师对得起七大姑八大姨，从上小学就开始被灌输“对得起论”，一直到现在。他的人生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自己，唯独没有“我要活得开心”这件事。

梁奕生跟他截然不同。

梁奕生直呼宋姿大名，他想进娱乐圈宋姿不同意，梁奕生根本不理会自己影后妈妈的建议，靠自己硬生生闯进去，然后笑着说自己没蹭她的热度。这个人太令许沿向往了，甚至令许沿觉得不可思议，再往深处讲，在许沿扭曲的“价值观”里，梁奕生这个人是自私的——怎么可能有人只为了自己开心而活？


许沿舔嘴唇，把心里的不安用力抹平：“爸，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想要过这样的生活，想被人看见，想活得出格，想……”

“你以前怎么是这样的？你以前听话，懂事，你上学的时候多少老师都跟我说你家许沿最让人省心？！你从来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是在娱乐圈把你教坏了！跟那个同性恋混在一起！想被人看见什么，就看见这种照片？”

“您说立德树人，立的是哪种德，树的又是哪种人？ 您觉得听话懂事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还是站在领奖台上才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

那边顿了几秒，许沿听见许妈妈的声音：“你别说话那么大声，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你们俩说不到一起去就不要说了。”

许沿几乎能想象到许主任皱着眉的表情：“不用你管，这个事我来跟他聊。”

“你聊什么？你就是犟，你好好跟他说他不就听了吗？你过得不好许沿过得也不好，他轻松吗？不要拿你教育学生那套对付你儿子，给我！”


这通电话最后混乱地挂断，太阳仍然没有从高楼大厦里探出来脑袋。许沿拒绝了回家跟刘伯的女儿见面，许主任在许妈妈的阻拦下负气去外面抽烟。

“你知道你爸什么脾气，他就是觉得你当演员受了委屈心疼你，非要你回来找个安生的工作，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味道了。”许妈妈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你回家吧，好不好？我们不要你多有出息，你要是不喜欢刘伯的女儿也没事，妈妈给你介绍别的姑娘，只要你回来什么都依着你。”


立德树人。

许沿下楼买了一包烟，便利店里有一种粗支薄荷爆珠的烟。他站在窗边点了一根，吸进去的时候发现这款烟比程心露给他的烈了不少。他记得拍《荫》的时候剧本上有魏远的一段内心独白，说“许多作家喜欢用写作为理由沾上烟瘾，说自己不抽两根总写不出来东西，静不下心。他以前一直觉得那些都是自控能力差的借口，现在他姑且认同如果心烦意乱到一定程度，烟草让人冷静下来的效果像毒瘾一样让人无法不为他着迷。”

许妈妈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肯定是哭了的，在他家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哪怕当初他突然说要去当演员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混乱——愤怒的父亲跟流眼泪的母亲。

但是很遗憾，许沿觉得自己已经心烦意乱到了一定程度，可能比剧本中的魏远还要更心烦意乱一些，烟草却没有让他冷静下来，更没有让他着迷。他反复地看时间——

七点，七点二十二，七点三十一，七点三十七，七点三十八……


他的微信终于“叮咚”响了一下——

“睡得怎么样”


许沿猛地松下来一口气，就好像刚刚他一直在努力撑着，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沙袋，他戴着红黑相间的拳击手套，精疲力尽还在强迫自己挥出去拳头。

现在他终于能把拳套摘下来，抽手回复梁奕生：“早上好，我睡得不错，你呢？”
59 回合
59 回合

许沿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忙碌，梁奕生同样。

两人“假情侣事件”日渐发酵，梁奕生有不少粉丝脱粉，许沿更是迎来又一波被网暴的高潮。但与此同时，两个人也第一次开始有大规模的cp粉。就像许沿说的那样，他们“假情侣”并不是为了刻意欺骗而牟利，有很多演员会刻意迎合观众的喜好圈粉圈钱，譬如这几天微博吵得不可开交的一条发言：

“你哥被人陷害迫不得已之下的自救被你骂恶心骂麦麸骂滚出娱乐圈，隔壁拍了同性网剧的两个糊逼演员各自有女朋友还在镜头前动手动脚圈你的钱你边流口水边喊渴死我了渴死我了，你内娱粉丝搞笑还是认真搞笑的。”

这条微博还是相当之犀利的，可以说是一巴掌打醒了很多人。“假情侣事件”的罪魁祸首是什么，应该是抵制同性恋艺人的导演温兴腾，更应该是陷害梁奕生许沿的刘志跟潘锦。不是说梁、许二人完全没有错，总罪不至死吧，没必要揪着人一直这么骂。

嗑cp的这些粉丝，对着有女朋友还卖腐圈钱的直男那么包容，对真情侣真同性恋却这么严苛？不少人幡然醒悟，去把两人一起上的那期绿氧给扒拉出来，直接把《你的绿色氧吧》收视率又给点了上去——

等一下， 怎么以前没人跟我说这两个人其实这么好嗑？


“一许终生”超话迎来了热度巅峰，猛地冲进了cp超话排名前十名，cp粉头子专属小狗的毛绒项圈那几条微博短时间内被转出去好几十次。真的代入许沿视角的话真的好虐啊，跟喜欢了许多年的前辈有了“情侣关系”，前辈在镜头前深情款款，尽职尽责地扮演好男友，梁奕生每一次笑每一次小动作，cp粉都觉得自己几乎看出来许沿僵硬的身子，劝说自己不要相信这是演戏但是又忍不住雀跃的心情。

真的好像小狗啊，而且是流浪狗T T，是在大街上被所有人都嫌弃被打被骂脏兮兮的流浪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收留它的主人，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骨头都扔到地下了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给自己吃的T T

啊！！！这么好嗑吗？


骂了许沿这么多年，骂许沿已经刻进了很多人的DNA里，根本不需要理由。这件事跟难讨论出本质上的对错，网暴当然是不对的，但许沿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一个演员，他现在的热度是全部靠自己的努力得来吗？他是不是确实伸手拿了梁奕生给的资源？

所以别人家的粉丝——有的糊咖正主辛辛苦苦好几年也没有好资源，梁奕生靠自己努力这么多年才有现在的话语权结果白白给许沿这么多好处，如果青树这个角色不是许沿演自然就是新生代其他演员来演。这些人的粉丝心里有怨气，看许沿不顺眼，也不能全然说他们就是罪该万死的，只能说不知分寸，没想到创造了一个“许沿做什么都是错的”的键盘侠狂欢境地。

而现在要网民用平常心看待许沿，这一下子也太突然了，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好还有很多真正的路人，被这件事吸引来的纯粹cp粉，在毛绒项圈的带领下狂嗑了好几天，cp粉增加、绿氧当期节目被扒烂了的同时，大家又不禁开始想一个问题——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绿氧的时候梁奕生真的是在扮演好男友吗？演技这么好？那梁奕生究竟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绿氧节目组的微博被艾特了好几轮，整整一个周的素材只剪一期节目，一大半的素材都没放出来吧！快放出来给我们看看吧现在也已经不是在嗑cp了这就是在推理啊！

节目组请梁奕生跟许沿来参加节目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热度，现在热度送上门了，哪有不蹭的道理。被艾特了几百条的节目组在晚上发了一条没有文案的视频，点开什么都听不见，显然做了消音处理，时长却足足有三分钟那么久。

众人不明所以，迷茫地点进去，没想到开屏就让人惊呼好几声“我靠”。


阴暗的环境，节目播出的时候亮堂又热闹的木屋客厅里现在空无一人，显然是大半夜不知道几点，其他嘉宾都已经睡了，只留了一盏最小的灯来照明。

视频好像加了什么做旧的滤镜，所以人看得不是那么高清，但不妨碍大家一眼就看出画面里是谁。许沿被梁奕生可以说是蛮横地抓住手腕，下一秒两个人就亲上了——应该亲上了虽然许沿被梁奕生挡住了一大半但是这个姿势不是在亲是在干嘛？？？

许沿应该是震惊地看了一眼这边的摄像头，有一个瞬间网友们跟许沿对视上，从他眼睛里明明白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在演戏不是在作秀，就是真的在亲，许沿也是真的没想到，他快吓死了，又不知所措又震惊，然后……竟然挣扎开了？我靠，这是什么，许沿为什么挣扎，所以是梁奕生强吻许沿吗，等一下到底是谁喜欢谁啊！！！

接下来梁奕生一把掐住了许沿的腰，救命这个体型差和年龄差做这种动作年上感也太强了，太色了真的。两个人保持这个动作亲了快两分钟，中间也有停下来可能在说话，但是听不到声音。看视频的网友都快疯了，紧张兮兮地看进度条，还有十秒钟了只剩十秒钟了别啊再让我看看！然后眼睁睁看着梁奕生转过来看了一眼镜头，一只手伸过来，紧接着镜头就被扭开了。


“一许终生”cp超话在这个视频之后一口气冲到了cp榜第四名，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这种扑面而来的让人想一边跪着一边哭着嗑的张力，众人不约而同联想到许沿的那张“艳照”上去，信了，所有人都信了，那真是梁奕生干的，他真能干出来那种事。

还有人没看过绿氧放出来的视频吗？

还有人，没看过，绿氧放出来的视频吗！！？？

当然，黑粉还是很多的，最常见的说法就是——这就跟插姐和解了怪不得圈你们的钱呢太好骗了吧？明显也是演的啊，摄像头就在那摆着非要去摄像头前面亲竟然也有人信，笑死好不好！

然后被cp粉头干脆利落地骂出了超话。

专属小狗的毛绒项圈：傻逼，滚出姐的动感地带。


程心露刷了一天微博，脖子僵硬到动一动都咯嘣咯嘣地响。她翘着二郎腿，胳膊撑着桌沿往旁边一推，椅子转了一圈正好对准旁边的许沿，分享八卦：“两天了郭何伟一句话也没说，当年他舅舅偷票房的事儿又被扒出来了，俩人的微博都沦陷了。我都不知道，当年那事于晓肃也参与了？你知道吗，这一届网友真是有点东西，什么事都能扒出来。”

当时在渌水汀的时候许沿听梁奕生说过，那会儿没想过今天能和郭何伟闹成这样，所以没有特意回去了解这件事，也是这几天刚知道。郭何伟的舅舅荣涛也是制片人，当时为了捧自己的小情人拍了个擦边的烂片儿，票房太难看，小情人哭着求他说现在这样太丢人了以后没办法混圈子了，荣涛一时精虫上脑干出来偷票房的事。最后这事儿差点闹大了，他自己的能力压不下去，是国家演员协会的于晓肃出面帮他摆平的。

“一窝端了，于晓肃荧幕形象多好，老艺术家了，一把年纪被翻出来这件事还能身败名裂。哎……”程心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叹了口气，“这圈子是真不好混，以后梁奕生要是给你安排别的经纪人，你不跟我了我就退休不干了，没那个精力去勾心斗角了。”

许沿笑笑：“我哪儿能不跟你？我跟你一辈子。”


程心露自己都焦头烂额，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没抽出时间关心一下许沿，这会儿终于得空，问他：“这件事闹这么大，你父母那边肯定也知道了吧？联系你了没有？”

许沿眨了眨眼睛，语气淡淡：“没事，我能解决。”

程心露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还能指望许沿说出什么话来？肯定是情况很不乐观他才这么说，他不习惯骗人，发生的事不会说没发生，但是会跟你说“没关系我可以解决的”。

说到这儿程心露就又想起来另一件事来：“你们群里郑力发什么消息没有？前天他那边跟我联系说投资方撤资了，这样一来开机时间肯定就要往后推了，但一直没联系我说有新的投资方……我怀疑他是不是不想用你了？他这人有点怕事儿，估计是觉得惹不起还躲……”

程心露话刚说到这儿，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程心露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把手机屏幕冲许沿晃了晃，赫然是郑力助理的名字。


“准没好事，要是有好事就微信说一声了，打电话干嘛，还是助理打过来的。”程心露很不想接，但还是调整了表情接起来，问好的声音热情洋溢的。

“哎，小李啊……对呀，这几天肯定忙，不过郑导那边要是一声令下我们许沿肯定马上到位。没事儿，都能理解，投资方哪有那么容易就……”程心露猛地顿住，瞪着眼睛看了一眼许沿，嘴里还在接电话那边的话，“哎行，我不是刚说吗，只要剧组一声令下许沿马上到位。三天后，肯定准时，你放心，帮我跟郑导问句好啊，辛苦他了。”

程心露用很不可思议的表情挂断电话，许沿听出来：“有新的投资方了？”

“对，是不是挺离谱的，现在就是一烂摊子。还有人敢接，而且不换演员，男二还是你，这次也没人压咱们番了，我不是在梦游吧？”


许沿没听进去程心露说什么话，他心里咚咚直跳， 直觉告诉他新的投资方一定是梁奕生。但是这个想法一出来又觉得他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不是到了现在还觉得梁奕生不喜欢他，只是……投资一部电视剧，一部电视剧一般都有多方投资，一开始也不是只有郭何伟自己，只不过他是主要投资方，出了事之后主要投资方跑路了，剩下的小投资方自然也跟着散了。

这时候梁奕生会为了他接这么一个烂摊子吗？完全没有必要，大不了就不拍这部戏了，而且许沿其实态度乐观，觉得郑力就算看在卓陆的面子上也不能真的直接跟自己毁约。

许沿走了一会儿神，程心露也想到了会不会是梁奕生，很八卦的语气：“不会真是梁奕生吧？应该不至于吧，这么护着你啊？”


许沿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梁奕生五分钟前发过来今晚的盒饭，配了个嫌弃的默认表情，唯一的荤菜是一个酱得黑漆漆的鸭腿。

许沿盯着看了一会儿，无意识间动手拨过去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语气自然：“嗯？”

还是嘈杂的环境，他应该是直接蹲在外面跟大家凑在一起吃，旁边有人调侃他业务繁忙，说吃个饭的时间还打电话啊梁总，挺忙的啊。听筒里传过来微弱成一道气息的笑意，“少贫。”

“没事，我这边刚忙完，看见你在吃饭……没想给你打电话，等我反应过来电话都接通了。”许沿低声说。

梁奕生笑：“下次能不能直接翻译成想我了再说话？”

程心露还在旁边呢，许沿不太好意思，清清嗓子：“咳……剧组那边好像有了新的投资方，突然说三天后就要进组了，等正式开机了估计又没时间见面了。”

“嗯？”梁奕生是上扬的语调，许沿没试探出来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倒是被梁奕生给试探出来，“那我杀青之后去给您探班，行么？许老师。”

￼落回
这周只更了三章所以补了字数！
60 金主
60 金主

《踏九霄》最后定于九月五号正式开机，还没正式开机之前话题度已经居高不下。这次许沿这个名字是真的出圈了，之前糊的时候就不用说了，后来认识了梁奕生虽然多少也能算个“流量”，但其实就是饭圈自己的狂欢，出了内娱的粉丝圈子没人认识许沿是谁。

这次跟大ip《踏九霄》合作，小说原著粉遍地都是，男一是在上星卫视演了好几年男主的国民老公国民“儿子”，女一也是这几年口碑很好的演技派小花。

所以说这种资源，本来被压番许沿跟程心露都能接受，要真的顺风顺水拍下来程心露可能还觉得许沿是不是开了什么事业挂。结果一番折腾，事业挂真到账了，压番的人灰头土脸撤了，许沿稳稳当当的男二。


许沿不是第一次见郑力，但关系显然也没好到这种地步。上次接下来这个角色的时候见过一次，两人就是互相欣赏，一个觉得这个角色可以交给对方，另一个觉得这部戏可以演，客客气气郑老师许老师地叫着。

这次就不太一样，握手的力道亲热的态度都不一样。郑力这人，实在是脾气太好。程心露不太了解他，所以也没有小道消息可以给许沿透露，倒是梁奕生跟他提过一嘴——耳根子软，不会拒绝人，人虽然不错但因为性格还是容易得罪人。

“许老师，郑导怎么感觉跟买彩票中奖了似的……”小袁握着个手持电风扇在许沿面前吹，小声说。

他们拍开机合照，要剪彩的。郑力前前后后地张罗，在横店外头搭了个台子，背景板上书“电视剧踏九霄开机大吉”。许沿来得早，这会儿卓陆还没到，只有女主秋灵在化妆间补妆。许沿今天穿OVERE的露背西装，今天这件真是全露着，后面直接什么布料都没有，不过里面穿了两层黑纱的打底。

好看是真好看，热也是真热。他一个劲儿往风扇面前凑，回小袁：“一部电视话都要开机了投资方跑路，心态估计都要崩了，又突然有冤大头接手，高兴也很正常。”

许沿直接称呼新的投资方为“冤大头”，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这个时候接手真是不太理智。

小袁摸着下巴摇摇头：“我看他对别人也挺正常的呀，唯独看您就跟看吉祥物似的，就好像中奖的彩票是您给他买的。”

许沿笑笑没在意。


两人都在横店拍戏，按理来讲肯定是有很多机会见面的。但之前许沿搞出来那么大的事，张源亦都快气死了，念叨了好几天：“亏得我说许沿事儿少呢，他是一般不搞事，一旦搞事非得把半个娱乐圈都给毁了。”

梁奕生估计看张源亦是真的操心到都快折寿了，良心发现最近很听他的话。张源亦知道许沿也在横店拍戏，无论如何也不许两个人见面，也不是没道理，正在风头上，避避也好。而且拍戏的时候如果被拍到两人见面频繁还不知道怎么被黑，轻则恋爱脑无心搞事业，重则两人为了谈恋爱频繁见面耽误剧组进度。程心露也是这个意思，特别 是都在横店，更得少见面了。


将近十点终于等来了卓陆，许沿都快热脱水了。小袁本来给他吹着风扇打着伞，一个小姑娘自己晒着给他打伞，就算这是工作许沿也有点不忍心，让她自己去那边躲躲。小袁想拉他一起去的，许沿又担心自己被什么有心人拍到躲在旁边又说什么不好的话，自己举着伞等了半小时。

许沿跟卓陆现在已经很熟了，上次问他能不能把他跟郭何伟的关系说出去，卓陆自己没做亏心事，很大方地让许沿按照实情说就可以，事后还几次关心许沿这边怎么样，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找他帮忙。

卓陆递过来一瓶冰水，亲自接过来遮阳伞遮在许沿脑袋上：“许老师，让您久等了，我来请罪，还请许老师千万不要在戏里报复我。”

许沿笑出来，接过来冰水往脸上贴了一下，然后才摆手：“那我要考虑考虑，毕竟我在戏里还是挺讨厌你的。”

他俩打了个招呼，开机仪式那边也差不多准备好了。人都到齐了，大家往台上站，等着郑力站C位，结果郑力在台下捧着电话不知道对电话里的谁嘀咕什么。

“还有人来呀？”女主角秋灵问。

许沿站在她旁边，只能是许沿来接话，便说：“人应该到齐了。”

秋灵是个活泼的性子，探着脑袋点人头，点了两遍突然想到什么：“新的金主爸爸也来吗？ ”


她刚说完，郑力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头跑，扔了一舞台的人在上面大眼瞪小眼。没过一会儿郑力就带着一个人回来了，这画面乍一看相当诡异，郑力是个不修边幅的，才四十多岁就天天穿着老头衫大短裤，在自己新电视剧开机仪式上带回来个穿军装的，一看就是隔壁剧组正在拍戏的。

一瞬间台上所有人把目光齐刷刷转向许沿。

许沿被十几道目光钉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导演殷勤地跟那人搭话，两人越走越近。

“哇，梁总来看你呀！你也太有牌面了吧许沿！”秋灵瞪着眼睛喊，周围几个配角也都在窃窃私语，肯定也在猜梁奕生过来是干什么的。身上还穿着戏服呢，衣服都没换，跑人别的剧组开机仪式干什么，虽然公开出柜也公布恋情了，但这也太高调了吧！


“梁总，您站中间呗？”郑力引着人往台上走，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中让梁奕生直接站C位。

梁奕生这身衣服穿的，气质方面绝对是吊打他们一群人的，男人这辈子的穿搭巅峰是什么，绝对不是什么超季、高定，而是军装。他腰细腿长，军装把比例再次拉得更完美，把穿私服的卓陆都比下去一大截。嘴角的笑有点儿没正形，下巴一抬指许沿的方向：“你站这儿，我跟许沿站一起。”

“哎！这不行，梁总，您别为难我。卓陆和秋灵是主角肯定站中间，许沿得站旁边……投资方要是来哪有站旁边的道理，那您叫我怎么好意思站中间。”郑力脑门上都冒汗了。

梁奕生人已经站在许沿旁边了，一抬胳膊搭上许沿肩半边肩膀，本想弯腰凑在他耳边说句悄悄话，但腰一弯下去视线正好落在许沿的背后。许沿感觉到耳边的人呼吸都顿了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许老师，最近穿得挺有风格。”

许沿目不斜视，装得一本正经：“金主爸爸，不要为难郑导了，站中间去。”

梁奕生贴着他：“生气我瞒着你？”

“没生气，我有点猜到了。”许沿推他一下，把他推到正中间去站C位。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冤大头？接下这部戏肯定是有原因的，许沿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是梁奕生，但心里还是有这种直觉。


最后还是卓陆跟郑力站了C位，毕竟卓陆跟梁奕生有个对家的关系，卓陆又是主角，怕被人说梁奕生刻意抢卓陆的风头。许沿跟梁奕生中间隔了个秋灵，秋灵一会儿左边看一眼一会儿右边看一眼，默默跟许沿说：“你俩干嘛把我夹在中间啊！！！我会被骂的！”

许沿咳嗽一声：“不好意思，要不然……我把公关稿提前给你准备好，我有很多年被骂经验，应该比较有参考价值。”

秋灵差点笑场，赶紧崩了崩表情，低声回：“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谢谢。”许沿看着镜头说。


梁奕生还在拍戏，肯定没法多留。他就这么过来一露面就足够大家讨论的了，这件事多稀奇，套上书名号直接可以上新闻——《我的投资方竟然是在我隔壁演戏的演员》。

许沿送他到外面，横店人还是很多的，各个剧组人来人往。还有一些正在休息的剧组工作人员出来透透气就在街上溜达，许沿塞给他一瓶藿香正气水，被梁奕生拿在手里看了半天。

“你就是这么答谢金主爸爸的？一瓶藿香正气水，怎么想的。”

许沿摸了摸兜：“也没带别的，你还好吧，基本上都有实景不用泡棚。我要在棚里拍，四十多度。”

"热了就出来吹会儿风扇，郑力马上就是我的员工了。"

许沿这下才是有点吃惊了：“郑导以后要跟你一起做？”

梁奕生点头：“他的性格就不适合当独立导演，工作能力有，情商方面太低下。不过这次我也是捡了个便宜，他急着开机，抓了个救命稻草，也是被这次的事搞了心态，不想一个人做了。”


许沿突然想到什么：“但是你人在拍《醉花阴》，又投钱到别的剧组，你那边导演会不会……”

“没冲突，我这边是电影你那边是电视剧。”梁奕生不在意。

许沿点点头，迎着梁奕生视线，他从刚刚就一直盯着自己胸口下面的位置几乎没移过眼睛。许沿今天的西装很短，背后没有料子，前面也只能遮到胸口，剩下露出来的全都是若隐若现的两层黑纱。

“不好看吗。”许沿问。

“好看，晚上真不跟我睡？”梁奕生看他。

许沿摇头：“剧组订了房间，我跟大家睡一起。”

梁奕生讨价还价：“今晚一晚。”

许沿还是拒绝：“你居心不良。”

居心不良这词给梁奕生听笑了，伸手揉许沿右边的耳垂，沉声道：“嗯，刚刚叫我金主爸爸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居心不良？”

￼落回
谁会拒绝为爱当一次冤大头呢！
61 宿醉
61 宿醉

晚上肯定是不能一起睡的，两人收工时间就不一样。就算在一个房间睡可能都是只能迷迷糊糊被吵醒看了一眼又睡过去，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另一个已经开工两小时，拍戏的时候作息不可能同步。


许沿这边第一天，收工很早，先给大家一个进入状态的过渡时间。小袁也悠闲，守在旁边刷了一下午的微博，看剧组的官方微博发出去开机仪式的照片之后言论方向怎么样。

六点多就收工了，许沿捂了一身的汗。仙侠的服装说白了就是古装，他演的“清双上神”爱穿白衣，在电视上着是白衣飘飘仙气十足，实则里三层外三层，演员若不是瘦到一定程度穿上能显胖起码五六斤。

小袁边给他吹小风扇边整理许沿脱下来的袍子，顺便汇报自己这一下午的战果:“不知道是不是买了营销控评，感觉书粉很多耶！都说选角很神，目前对女主的争议比较大，女主角中间有一段失忆的剧情，对演技要求还是很高哦，秋灵老师以前是没演过这种的……压力好大啊接这种原著粉很多的角色。”


许沿终于脱到最后一层，身上只剩下最里面薄薄的衬衣。更衣室这边也有空调，又有小袁的风扇对准了自己吹，好像一下子从闷热又潮湿的密闭空间猛然进了开着门的冰箱，长长出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他点了点头:“秋灵本身也是演技派，应该是不怕争议的。有争议对她和剧组都是好事，有争议意味着有话题有热度，最后把争议化成惊喜就是双赢局面。”

小袁眨巴着眼睛凑过来:“您知道吗？书粉都说您跟卓陆老师的选角太神了，男主温润如玉又深情隐忍的性格就是卓陆老师本人；男二就是更少年气一些更莽撞，敢爱敢恨不畏天罚，书粉看了您绿氧的造型再加上您之前发的微博觉得太贴角色了。”

“就算是定制剧本也不可能达成百分百量身打造，还是要认真揣摩人物性格的。”许沿笑了笑，对小袁的骄傲心理并不赞同。

小袁撇了撇嘴巴：“哎呀，您只知道给我泼冷水。我当然知道啦，只是这种客观的评价咱们以前也很少收到啊，搞得我都要没自信了。我真的觉得您做这一行比好多人敬业而且目标清晰又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演技也特别好，我就觉得应该是现在这样，大家都夸您才对！”

“哦！当然还有更重要的！《踏九霄》开机仪式的合照里有老板，这事儿已经在热搜挂了一下午了……”小袁刚想起来似的，说到这又开始闷闷不乐了，“许老师，你知道我脑子比较笨，我一开始真以为老板当投资方只要有钱就可以，很简单的一件事情。看了粉丝的分析帖之后才发现这么不容易哦……”


吃过晚饭洗过澡九点多，今天不是很累，反而许沿很享受这种跟着大制作大前辈们一起合作的感觉，能学到很多东西。

许沿靠在床上看了会儿剧本，记一下明天的台词。结果却频频走神，反应过来集中精神又背了两句台词，看着看着又走了神，一会儿想小袁晚上说的话，一会儿想梁奕生当时在车上跟自己说他是自己的影迷，一会儿又想许主任说的“立德树人”。

他脑子里事情太多，剧组的事情，梁奕生的事情，还有家里未解决的二老对他继续在娱乐圈工作的强烈反对。许沿叹了口气，最后索性放弃背台词这件事，盘腿坐在床上刷起了微博。

“梁奕生到底是不是恋爱脑，真不是你们这些粉丝说了算的——来自业内人士专业分析。

先不说别的，我完全能理解粉丝炸了锅的心态，就连我看见这个消息也是满头问号。这种感觉呢，就是你们粉圈好不容易能稍微正视一下许沿这位正宫娘娘了他突然又扮演上祸国妖妃的角色了。但是一想，他俩一个电影一个电视剧按道理来讲是没有利益冲突的，梁总这事儿也不算昏了头。但这又要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了，虽然客观事实是这样，但这个人心它不会只根据冰冷冷的事实去判断是非，对吧，人心是热的，太主观了，如果说《醉花阴》的导演心里不舒服了那也完全合情合理，这段关系就算掰了，梁奕生就是为了许沿得罪了一个常驻贺岁档的大导。哎但是，我说到这你们是不是又要说那不还是恋爱脑吗？错，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某个明星是不是恋爱脑不能由粉丝说了算。在你们粉丝心态，你们希望自家哥哥永远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发展得更好，根本矛盾在这里——‘利益’。你们眼中的利益跟梁奕生眼中的利益很可能是不一样的，懂吧？”

“我无语死了啊是我心态不对吗？梁总粉圈这几年是不是低龄粉特别多啊？是不是白嫖粉特别多啊？说所有人一起抵制TJX的买过代言吗，去过新片发布会吗，冲过杂质销量吗？不会以为自己去电影院看了两场电影就是资深粉丝可以在粉圈指手画脚吧！梁总既然投资了TJX抵制TJX是梁总亏钱好不好我真无语死了怎么想出来的小学毕业了吗都”


许沿没忍住跑来刷微博，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看过去，刷得忘我的时候手机屏幕的画面一跳，显示是来自梁奕生的视频通话邀请。

许沿有种偷偷看什么东西被抓包的心虚感，登时坐直了身子，伸手拨了拨自己洗过但是懒得吹的头发，还特意把睡衣最上面一颗扣子系紧才接了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还以为梁奕生刚刚收工回了房间，也可能已经洗完澡了，却没想到这人穿了件黑色衬衫，胸前还系着暗红色的领带。

屏幕两边一人穿着正装，一人穿着随意的睡衣，许沿有点儿坐不住，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随便了，便开始遮遮掩掩的，问他:“怎么穿成这样？”

梁奕生坐在车上，看着是驾驶位，应该是停在哪儿抽烟，时不时有白色的烟雾飘进镜头里。他过了会儿才回话，嗓子有点哑：“酒局，出来他妈陪酒了，草。”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出来，可能是懒得一手捏烟一手拿着手机，随便把手机放在面前的什么地方，视角不是很好。只能看见梁奕生的胸口到鼻尖的位置，往上面眼睛看不见。许沿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希望通过自己靠近来看见更广的视角，但这是视频，显然失败了。

他只能对着露出来的喉结跟嘴唇，有点着急：“啊？你喝了多少啊，司机在不在？……还是我去接你吧，你在哪里？”

梁奕生没说话，吸了口烟，屏幕上顿时被白蒙蒙的雾罩住，然后传出来声低沉的回应：“酒店楼下了，司机送回来的，我坐会儿。”


他这么说，许沿就也跟着沉默下来，静静看着他抽了第三根烟。

梁奕生怎么可能还需要去陪酒，陪酒是他们这种小演员才会做的，比如当初在渌水汀，许沿就可以算是去给郭何伟陪酒的。梁奕生说话的语气也仿佛自己都不相信，说陪酒的时候把自己逗笑了，还说了脏话。

许沿抿唇，语气因为愧疚而放低，视线也往下移，看着自己的床单：“是不是因为投资《踏九霄》的事情？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么多，还是在热搜上看见大家说才反应过来。”

“不至于，就是做局……给《醉花阴》导演介绍了点儿人脉，贺岁档事越来越多了，他手里资源有点不够用了。喝了点儿。”梁奕生说。

说陪酒可能确实夸张，但如果没有投资的事情梁奕生不可能上赶着去给人介绍人脉，还喝成这样。许沿无论如何都觉得感动又内疚，再次重复：“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你怎么这么喜欢说对不起。”

许沿抬头看手机，还是看不见他的眼睛，所以看不见表情。但梁奕生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凶，有点儿像……第一次做的时候，许沿福至心灵，小声问他：“梁奕生，你醉了？”

“嗯？没有。”那边回得很快。

快到很假，下意识的反驳，或者说是意识罢工之后的条件反射。许沿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觉得心里痒痒，好想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又看不到。便用诱哄的语气对手机说：“那你把手机往上拿一拿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那边过了会儿才笑一声，“现在看不见？”

许沿点头，很诚恳：“看不见脸。”

“哦……看着我的脸做什么？自慰？”


许沿瞪圆了眼睛看手机屏幕，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耳根瞬间通红一片。天啊，梁奕生喝醉了怎么是这种画风。那……那天《荫》的杀青宴，他跟陆家鸿喝也喝多了，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如果当时自己接了，是不是早就能见到这样的梁奕生了？

许沿瞪了眼睛哑口无言了好久，突然反应过来，虽然他看不见梁奕生的脸，但是梁奕生可以看见他的。

又猛然把手机扣在了被子上，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缓了多久，手机扬声器也一直没有传出来其他的声音，他甚至不知道那边梁奕生是不是已经把视频挂断了。

等再拿起手机看的时候发现视频还在继续，但梁奕生的手机好像滑下去了，这次连他的嘴巴跟鼻尖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半车顶跟一半的挡风玻璃，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外头横店路边的白色路灯。

许沿刚想开口叫他早点回去休息，那边先出了声。

“许沿。”

“哎，我在，梁老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是想见我，想见我的话我去找……”

“你说伯母喜欢卓陆，那我就投资，把你送去跟卓陆拍戏。这样她应该就不会觉得你在娱乐圈混得不好，也不会觉得都是我带坏你了吧。”梁奕生打断他，说话之前笑的声音很低很低，以至于许沿要很认真才能听清楚。

许沿张了张嘴，没出声，看着屏幕上一动不动的半块挡风玻璃。

“我就是为了让你安心在这儿演戏。”梁奕生说，“也安心跟我在一起，你相信我，无论什么问题我都会解决。”
62 腰侧
62 腰侧

定妆照在开机两个周的时候由剧组官方微博发了出去，正好今天是隔壁《醉花阴》杀青。

两个剧组双双上了热搜，每个路人都不禁感叹梁奕生真是人生赢家，自己拍的戏顺利杀青，卞晶晶应该能借这部戏冲一下影后，最次也得有最佳女主角的提名，题材跟剧情都很吃香；那边投资的《踏九霄》定妆照发出去之后热度整整一下午高居不下，选角导演被拎出来夸了一下午，就连大家一开始不太看好的秋灵都因为两张定妆照给书粉吃了定心丸。


梁奕生杀青后给许沿发过消息了，但是许沿当时正在拍一幕打戏，吊着威亚在半空呢，没看见。昨天许沿开始拍吊威亚的戏，才两天时间腰上青了一块，落地的时候头重脚轻，差点没站稳。

小袁连忙上来扶他，棚里本来就是将近40度的高温，又吊着威亚，呼吸不畅造成头晕其实是很正常的。假发还不能摘，等会儿还有一场戏。许沿觉得自己马上就快中暑了，不敢猛地喝一肚子冰水，只能嘬几口温水解渴。

小袁也不太敢用风扇对着他吹，拿了个硬纸板一下一下地扇，拍许沿的背：“许老师，没事吧？导演给了半小时休息，您先在棚里坐会儿缓缓，外面有空调吹，别一下儿给吹坏了。”

许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说话声音有些虚：“《醉花阴》应该已经杀青了吧？”


这场戏结束之后是下午将近五点，一会儿还得再拍一场才能吃晚饭，昨晚听梁奕生说今天没什么事了，可能中午就能杀青。

“杀青啦，应该就是一两个小时之前的事情，我也是在热搜看的。今天是卞晶晶生日，他们现在应该在剧组给卞晶晶过生日吧！”小袁说。

听见卞晶晶过生日，许沿下意识找卓陆，没在棚里看见卓陆的影子。

这时候场务进来喊许沿，说梁总过来了。许沿点点头道了句谢，这一会儿也缓过来不少，解开外袍的腰带带着小袁往外走。


梁奕生手里拿了本杂志，坐在外头的一个小沙发上，胳膊长腿长的，窝在这小沙发里显得格外委屈。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块蛋糕跟一杯饮料，应该就是卞晶晶的生日蛋糕了。

许沿还没走过去便看见更远的地方站着个穿绛色旗袍的女人，站在她身边的很显然是卓陆。

梁奕生的声音把许沿的视线转移回来：“卞晶晶生日，我觉得她想过来看看卓陆，就提出我给你送块蛋糕，问她一起来吗。”

许沿蹲在桌子旁边嘬了一口冰饮料，百香果味道的绿茶，喝下去特别清爽。许沿看他：“你最近给人牵线怎么还有点上瘾的感觉。”

梁奕生挑眉：“人到了一定年纪都喜欢帮人配对。”他说着上半身靠过来，胳膊肘支在大腿上，居高临下地看许沿：“而且你跟卓陆一起拍戏，我得早点儿帮卓陆把卞晶晶追回来。”


那两人的事情许沿没有太多八卦的态度，他这人一向不怎么八卦的，就连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他都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去追根溯源。倒是关于梁奕生，许沿吃了半块蛋糕之后问他：“晚上杀青宴吧？不要喝多了，像上次一样。”

梁奕生嘴角一弯：“好。”

“那你之后要休息段时间吗？没听你说接了什么新戏。”许沿问。

“嗯。”梁奕生点头，“张源亦最近忙着找新人，正好我也杀青了回去跟他一起。明年一年时间把公司开起来吧，怎么样许老师，要不要签到我这儿来？”

许沿不知道他是认真说的还是因为说到这儿了所以随口这么一提，便也用模糊的态度笑着回答：“去做祸国妖妃吗？”

“从此君王不早朝。”梁奕生说。


郑力后来才梁奕生和卞晶晶过来，人正在厕所抽烟呢，赶紧洗了手往这边走。梁奕生还坐在小沙发上，看见郑力过来随意跟他打了个招呼。今天是卞晶晶生日，郑力肯定是要先跟卞晶晶问好。

卞晶晶光看外表是御姐款的，身高有173，放在女艺人里是偏高的，跟娇小款的站一起更是显得她有180，之前一直有cp粉说她跟卓陆在一起是AA恋。而她被粉丝私下喊的花名是“卞六天”，不光因为卞晶晶名字有六个日，也因为她本人的性格其实有些接地气中透着些微搞笑的成分在，就跟“卞六天”这个花名似的。

许沿也该过去跟前辈打个招呼，梁奕生没拦他。

“卞老师，生日快乐。”许沿站在郑力身后，等郑力说完话才伸手。

卞晶晶穿着高跟鞋都要比许沿还高那么一点儿了，不过看起来差不多还是平视。伸手虚虚跟许沿一握，眼神飘过去看那边还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懒得动的梁奕生，说：“久仰大名啊许沿。”

许沿被他这么说也不觉得尴尬，笑得得体，很好地接住了话：“能被老师知道是我的荣幸。”

“别一口一个老师的了，我跟你家梁奕生也挺熟的，叫我声姐就行呗！”卞晶晶说话很随意，不端着架子。

许沿叫之前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卓陆，心想那位是卓哥，这位现在是卞姐，cp感还是很足的，他点点头：“卞姐。”


因着梁奕生之前给《醉花阴》的导演介绍了不少人脉，导演现在也跟投资这事儿完全和解了，还经常在梁奕生面前说咱跟隔壁《踏九霄》那就是一家人，对吧。

这话也不是随便说的，不光因为《踏九霄》投资方是梁奕生，更因为这边男主角跟那边男二是一对，这边女主角跟那边的男主角感觉也快旧情复燃，可不就是一家人吗。

导演还动了心思杀青宴干脆请隔壁剧组一起来呗，又不差那几双筷子。郑力给拒绝了，觉得毕竟是杀青宴，还是他们自家剧组凑在一起才能说上话。


晚上将近一点许沿才收工，今天的夜戏不是很顺利，跟他搭戏的一个配角可能状态不好，时间又晚，态度也逐渐敷衍起来，卡了好几次戏。郑力又是好说话的，凶不起来，陪着反反复复地重拍。

许沿累得快在棚里睡着了，深深觉得他们一棚脾气好的人凑在一起拍戏也是真的很不容易。万一出了个什么事情没有人能站出来，郑力是个和事佬性格，卓陆也是相当绅士，绝对不会冲女孩子发脾气，自己……许沿一直觉得自己也是新人，自然不太愿意对另一个新人发脾气。

都快走到酒店房间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看看梁奕生休息了没有。他答应不喝多，但肯定也是会喝酒的，那应该不会连夜回京城去吧，今晚还是会在横店附近睡……

许沿这么想着，解锁手机却没看到梁奕生的任何一条消息，倒是程心露发来消息问他今天梁奕生应该杀青了，提醒他如果梁奕生过来找他睡觉的话悠着点儿，明天还拍戏呢别耽误正事。

许沿本来还没什么想法，觉得梁奕生可能喝酒了不舒服或者终于杀青这几个月也累了直接回酒店休息了，也有可能上了飞机回京城了，本来也不是一定要事事跟自己报备的。但看完程心露多此一举的提醒，许沿还是抿了抿唇，没回程心露的消息，关了手机。


还好横店再晚都不会像外面一样，大家一般十二点前都休息了，在横店夜戏通宵都是很常见的。

酒店里也时不时有刚起床赶去通宵夜戏或者刚收工回来的。这家酒店是被《踏九霄》和另一个剧组一起包下来的，来来回回几天大家都能混个脸熟。

许沿走到酒店门口，从里头迎面走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一会儿都一点多了看着精神抖擞的，跟许沿打招呼：“嗨许老师！您终于回来啦！”

许沿笑着点点头：“今天你们夜戏？”

“哎对！十二点就集合了，估计要通宵了！我回来拿个东西，两趟都看见梁老师在大堂等您呢，您也不给留个房卡。”男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显然并不抵触自己通宵夜戏的时候还能吃到一把狗粮。

“啊？”许沿吓了一跳，赶紧跟他道别小跑进酒店里看。根本不用刻意找，这大半夜的，还有哪个人会睡在横店的大堂沙发上啊！


许沿往梁奕生面前一站，睡着的人根本没有反应。他弯腰往下，一点点凑近沙发上的人，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了，但梁奕生还是没醒。

“梁奕生。”许沿轻轻叫他。

“梁总……梁老师？”换个称呼也没有用，许沿无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脸颊，看见他的眉毛微微皱到一起，从鼻腔里挤出来声微弱的上扬声调的“嗯”。

“起床了，跟我回房间。”许沿在他耳边说。

头顶的吊灯被站在他面前的许沿正好挡住，梁奕生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黑影，虽然他没看清，但不需要辨认也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走啦？”许沿伸出五根指头在他面前晃晃，哄着人问。


“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一下，我让小袁回来给你送个房卡也好。”许沿从兜里摸房卡，接着说，“而且你跟工作人员讲一下，刷脸也可以进来，干嘛在大厅坐着等。”

身后的人不出声，许沿开了门想去扶他，又问，“喝酒了吗？”

“一口没喝。”梁奕生语气有些像求夸奖的小朋友。

许沿想笑，配合地夸夸他：“好厉害。”


本来是很纯洁友爱的气氛，等许沿反手把门一关，立刻被按在门旁边的墙上。吻急急地往下落，好像等他这点时间都被梁奕生在心里计算着，现在要向他讨回来。

梁奕生的手从肩膀往下摸，摸到腰侧的时候许沿猛地吸了口气，皱着眉往旁边躲了一下。

梁奕生动作马上就停住，脸色不是很好看，想掀许沿的衣服看，被许沿伸手按住：“干嘛，好晚了，还脱衣服？”

“我看看。”

“真没……嘶。”

许沿“真没事”才说了两个字，被梁奕生捏了一下差点叫出声。这次只能束手就擒，被按在墙上乖乖地等他掀开自己的衣摆，露出来一片青紫的痕迹。
63 屋檐
63 屋檐

许沿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自己腰上的青紫是吊威亚的痕迹，又不是别人弄上去的，但是被梁奕生看到还是怕他不开心。许沿等了一会儿再次伸出去手，试着把自己的衣服放下去。

这次梁奕生没再阻止他。

许沿拽了拽他的手：“去洗澡吗？”

梁奕生反手握许沿的手腕：“跟我一起。”


对于在爱人面前脱光衣服一起洗澡这种事许沿没有太大的羞耻感，他虽然偏瘦，肌肉对比梁奕生也只有薄薄一层，好像拿不出手，但在这方面不会自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大大方方地先脱好衣服进去调合适的水温，夏天洗澡虽然快但是也闷热，排风扇“呜呜”地响，能勉强送进来一点儿新鲜空气。隔断的玻璃门很快被蒸汽蒙上一层白纱，梁奕生站在隔断外脱衣服，许沿只能看见个模糊人影，听力也因为排风扇跟花洒的声音被影响。

“嗯？”许沿抬高音调，刚刚听见梁奕生好像问他一句什么话。

门外的人拉开隔断玻璃门，瞬间被裹了一身水汽。

梁奕生伸手在水流下试了试温度，抬高了胳膊取下花洒，把热水往许沿背后冲。他眼睛盯着许沿的腰，把许沿看得都想伸手捂住，这才又听见他问：“拍戏开心吗？”


“开心。”许沿认真想过之后才回答，“其实我也想过如果当初不是执意要来当演员，我现在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不是自主创业的性格，肯定是给别人打工，二十七岁顺利的话可能已经当上某个公司的小领导，上面有大领导手下也有些员工，每天过一样的生活，公司家两点一线。”

梁奕生听着没说话，一手拿着花洒往许沿身上淋水，另一只手很轻地抚摸，从肩膀到大腿。偶尔长时间淋一个地方许沿觉得烫，也会自己偏一偏身子。

“但这么看的话这其实是大部分人的一生，说实话我父母就希望我过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我耳朵不好，他俩肯定希望我去当老师。”许沿笑了笑，一边抬手抢过来梁奕生手里的花洒，往他胸前浇，“梁老师，洗澡还是浇花呢？”

许沿很白。程心露应该想在时尚方面做点文章， 一个艺人如果在时尚资源方面吃得开的话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短袖想达成时尚完成度有点难，所以许沿夏天也经常穿着长袖甚至外套，很难晒黑。

衣服一脱只会显得他腰边的这一块青紫更加明显，就像白玉上染了一笔青紫色的浓墨。


花洒猛地跌到地上，碰撞的声音发闷，水压没有那么高，喷出来的水柱只到两人膝盖位置。许沿后背靠着冰凉的白色瓷砖，他嘴唇上全是水珠，梁奕生也是，一个不绅士的吻全将水珠吞进肚子里。

许沿分心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花洒，酒店的东西，万一摔坏了还要赔偿。就这么一眼，他被梁奕生掰着下巴往上抬，被迫跟正与自己接吻的人对视，朦胧水汽，梁奕生的短发被打湿后显得有些长度，贴在额头上。

两人这么赤身裸体地接吻，什么反应都逃不过瞬间被发现，许沿这才有点不好意思。膝盖以下的地方有热水不断地冲，再往上的身子就一直晾着，越晾越清晰地知道自己没穿衣服。

“……我明天还要拍戏。”许沿伸手轻轻推了梁奕生一下，弯腰想捡起地上躺了很久的花洒。他往下弯腰的时候脑子有点懵，在浴室这种本就缺氧的环境里接吻，大脑的功能暂时下线再正常不过了，腰弯下去之后嘴唇好像擦过什么柔软又滚烫的触感。

许沿猛地僵住自己的动作，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也听到站着的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声蓦然一顿。

“许老师，故意的吗。”梁奕生问。


许沿躺进被窝已经凌晨两点，膝盖跟嘴角都有点疼。

他终于在这件事上有了让自己很羞耻的经历，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跟梁奕生一起洗澡了。许沿默默又把空调调低了一度，然后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脑袋都缩进被子里。

他这个年纪的男生看片子最早差不多都是上初中的时候，许沿知道班里后排的几个男生偶尔会凑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看黄色杂质跟影片。小男孩刚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心理是很奇怪的，可能是觉得这是一种“成熟”的标志，不但不觉得害羞还会想要炫耀。

不过许沿从来没有参与进去过，人家也不会带许沿，上学时候的许沿可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跟“好学生”。

长大后同性跟异性的片子也都看过，但许沿也不是耽于研究这方面知识的人，对此的了解只是最简单的几个体位。许沿越觉得害羞越忍不住回想刚刚在浴室发生的事情，心里默默吐槽梁奕生——看见自己腰上淤青的时候还觉得心疼，那怎么按着自己跪下去的时候不见他心疼自己膝盖会疼？

一边想一边听见浴室的门开了又关的声音，许沿立刻把眼睛紧紧闭上。


没一会儿有人掀开被子一角，猛地透进来很亮的光，许沿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就听梁奕生的声音：“哦，装睡？”

许沿舔唇：“……没有，等你洗完澡一起睡。”

关灯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梁奕生刚进被窝的时候胳膊往许沿腰侧搭了一下，应该是想搂着人。刚搭上就拿下去了，然后变成自己老老实实躺着的姿势。

许沿有点想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腰：“没事，不像你一开始那样用力捏的话不会疼的。”

“我之前用过一份药膏很好用，忘了什么牌子了，明天问问助理给你买点儿。”梁奕生说。

“好，那我先谢谢梁老师了。”


其实许沿不太困，从浴室出来之后他清醒得不得了，外面打着空调温度凉爽，更是不容易困。听梁奕生提到他以前的事情，便问：“受这种伤很正常吧，我这个根本不算什么。你不喜欢用替身，好几年前流行那种摔来摔去的警匪片，那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受伤？”

“还行，没当回事儿。”梁奕生转了个身，面对着许沿。

许沿其实刚刚在浴室的时候，手扶着他的大腿，在大腿外侧摸到一道疤。当时的气氛不好问这个，许沿也没空问问题，这会儿又想起来，就伸手往底下摸。

被梁奕生捏着手腕：“不老实？”

许沿眨眨眼睛：“你大腿有一道疤吧，我刚刚在……好像摸到了，是怎么弄的？”


梁奕生大概是被许沿诡异的停顿逗笑，清了清嗓子才认真回忆：“不太记得……挺久以前跑龙套的时候弄的吧？电影叫什么真想不起来了，也不火，演一个骑马的士兵，贴着我跑过去的那个人道具出了点问题，好像是什么断了吧，断开的口子在我腿上划了一道。”

许沿听得心惊，他轻飘飘说这么几句话，说得就像手指被纸划了一下似的。但许沿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过去这么多年还有这么明显的一道疤，应该是很锋利的断口，骑着马划过去……

“那……应该及时处理了吧？”许沿问。

“真不记得了。不过应该当时没说，镜头更重要，那一镜人太多了，万一要重拍很麻烦。”梁奕生理所当然的语气。

许沿惊讶到撑起上半身认认真真地看他：“这么深的伤口你都不说？”

梁奕生按着他肩膀让他躺好：“就是个群演，叫停的话只会把我换掉，换个群演上来，横店最不缺的就是群演。”


许沿就不说话了，没什么好反驳的，梁奕生说的是实话。

他不禁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人骂他是资源咖呢。许沿一直以为自己以粉丝心态去了解梁奕生，他的每个采访几乎都看了，就连文字专访许沿都会抽空看完，应该已经足够了解他了。

但是他今天说的这件事许沿还是一无所知。

这种事如果想让大家知道，只能是梁奕生今天爆火了，大家都想了解他的过去，他顺水推舟，在回想往事的时候面对镜头说：我以前多么不容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才换来今天的荣耀。

但梁奕生偏偏不是这样的，他只会对着镜头说：对啊，宋姿就是我妈，我就是影后的儿子，那又怎么样？


许沿情绪显然低落下来，梁奕生抬手揉了一把他半干的头发，说道：“所以我也会想，我已经有了现在的地位跟能力，是不是能让你少受点苦坐享其成，确实我偶尔也会这么做。”

梁奕生手掌挪到许沿脑袋后面，抵着他的头把他往自己跟前揽，额头贴着额头，梁奕生的声音也放低。

“但看你自己愿意吃苦，又觉得……还是得让你自己出去飞一飞。你说你自己不愿意飞走，其实大可以飞出去看看，许沿，我这儿没有笼子，只有可以避雨的屋檐。”
64 偏爱
64 偏爱

十二月份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程心露在京城呢，她起得早，六点钟就在群里发了好几张照片。看积雪的程度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开始下的。小袁起床比许沿要早一会儿，等许沿看见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工作室的群里吱哇乱叫了半小时了。

许沿翻了翻两个女生的聊天记录，看完了也没插话，去点开了梁奕生的对话框。

昨天许沿夜戏到十一点收工，等他洗了澡躺进被窝都十二点了梁奕生还在忙工作。十二点半的时候俩人打了十分钟的视频，许沿睡觉，梁奕生去洗澡。

聊天界面是梁奕生一点多发过来的晚安。

南方十二月不算太冷，屋里连空调都不用开，穿厚一点的睡衣盖一层被子就足够取暖了。就是早上刚起床的时候玩手机有点冻手指，许沿把五根指头往掌心攥了攥，活动了一下才戳屏幕想告诉没起床的梁奕生外面下雪了。


字还没打完，对面突然发过来一张照片。

新苑外头白花花的一片，路灯上面都戴上了雪天限定白帽子，刚七点多钟，楼下就已经有了一个看起来很潦草的雪人。

许沿手一顿，删了对话框里的字，索性拨过去视频，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梁奕生嗓子也哑，两个人都是刚起床，低低的声音问许沿早上好。这人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是很不喜欢端端正正地把镜头对准自己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导致许沿已经很习惯看他半个脑袋，看他的毛衣，看他的耳朵，甚至看天花板或者直接黑乎乎的一片——把摄像头扣在桌子上了。

许沿侧躺在床上，今天梁奕生“大发慈悲”地好好拿着手机，给许沿看窗外的雪景。新苑环境很好，灌木丛是四季常绿的冬青，绿色和白色交融成一片。

“今天忙吗？”许沿看着雪景问。


那边画面一阵摇晃，显然是手机的主人又随随便便拿着手机在走路，也不会好好地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摇晃过后直接黑屏了，这就是扣在桌面上了。

这个时间他刚起床，应该是弄一下早餐，弄好之后再去洗漱。许沿听见那边磨咖啡豆的声音，跟梁奕生说话的声音一起响起来：“不忙，陆家鸿约我吃饭。”

“想让你帮忙还是单纯吃饭啊？”许沿问。

《荫》本来说的是十二月底上映，按理来说十一月就应该准备点映了跟首映式了，但已经十二月了还是毫无消息，不难想到是因为题材原因遇到了一点麻烦，也不能算是大事，这种题材不会顺利是大家都做好准备的。

梁奕生笑了下，无所谓的语气：“估计是想让我找宋姿帮忙，这俩人年轻的时候关系还行，欢喜冤家，成天拌嘴。到老了不愿意来往了，觉得先联系对方的人没面子。”

“陆导跟宋老师还有这层关系。”许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想的是前段时间看见的一个营销号。营销号信誓旦旦地说陆家鸿年轻的时候追求过宋姿，直到宋姿息影结婚，陆家鸿伤心多年才放下心结娶妻生子。本来他只是随口吃瓜，心里一点儿也没觉得营销号能说出什么真话，但梁奕生这么一说许沿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嗑了一口刀子。

“他认识宋姿应该三十多年了，我才认识宋姿几年，要想让宋姿帮忙自己去找她。”梁奕生说。

许沿无言地看了一会儿黑屏，这什么话……也就从梁奕生嘴里能听见这么不靠谱又这么有道理的话了。


许沿预计还有一个周的时间就可以杀青了，秋灵每天郁郁寡欢，见到许沿就往他身边贴，但是又不敢贴得太近，保持着半米的“安全距离”梨花带雨地哭诉：“许沿，我怎么能没有你！我跟卓哥的每一个营销热搜都让我寝食难安！生怕卞晶晶冲进剧组把我杀了！”

现在的影视剧搞角色营销都喜欢当标题党，譬如明明是两人扮演的角色在剧情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偏偏不以角色名写标题，而是写演员的名字。《踏九霄》的上一个热搜就是“卓陆为爱拔剑！秋灵心痛破开诅咒”，虽然大多数人都已经习以为常，最多点进去之后骂一句“营销号真让人无语”，但秋灵本人却瑟瑟发抖寝食难安。

许沿很慈祥的眼神：“卞姐人很好的，之前不是还来剧组送过蛋糕吗？不会因为角色营销讨厌你的。”

秋灵假哭得更投入了：“可是你在的话就还好！你走了之后就只剩下我跟卓哥了！！如果卞晶晶来探班我也不能逃过来跟你贴贴了！！！我只能当一个尴尬的花瓶在某个地方干坐着！！！”

“算了！”秋灵突然狠狠一摆手， “我也不能跟你贴得很近，我又怕你老公冲过来把我杀了！反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秋灵说完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走了。她刚换完衣服，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裙子，上衣的封边是一簇簇的鹅毛，温柔又仙气飘飘。她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仙女，一说话瞬间落入凡间，甚至有种可惜了这么温柔的裙子的感觉。

许沿跟卓陆无辜躺枪，莫名其妙地当了一次坏东西。许沿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有些无奈地往化妆间走。


小袁在化妆间抱着个肉包子狂啃，一边啃一边笑得花枝乱颤，许沿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吓得差点掉地上。

“看什么呢？”许沿随口问。

小袁不瞒他：“最近大家关注《荫》什么时候上映，因为推迟了所以许多人又开始找以前的糖吃。您都在拍戏，老板这几个月也是神出鬼没的，除了参加几个活动都不露面，更别说同框了！我关注的几个cp粉今天都在复习以前的教材。”

许沿虽然也看过cp粉的一些发言，但是对于一些“专业性”比较强的词还是摸不着头脑：“教材？”

化妆师小姐姐偷听两人说话，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就是您跟梁总以前的互动，比较经典的就会被大家当成教材，意思就是用这个可以安利给路人让他们入坑，不就跟教材一样嘛！”

小袁瞬间瞪大了眼睛，冲过来跟化妆师握手，一顿激动：“姐妹！一许终生？”

化妆师两眼泪汪汪：“姐妹！岁岁长相守！”


在许沿的沉默中两个人对了cp粉暗号，然后激动地拉着手转了一圈儿。化妆师一转头看见许沿坐在椅子上瞬间冷静下来，连忙把自己的手从小袁手里抽出来，咳了好几下：“对不起！！对不起许老师！我虽然是您的粉丝，但是绝对不是私生那种，我本来就是化妆师，真的是机缘巧合才在《踏九霄》工作，我接到这个工作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您也……”

许沿哭笑不得，打断了她的解释：“你别紧张，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是不是，粉丝就是应该跟正主保持距离的，是我没有分寸了！我前几天都强忍着甚至不敢多看您，今天是因为……我一个激动才姐妹相认。”

“真的没关系，能在剧组遇见粉丝是我的荣幸。”许沿笑着说，“不如你跟我说说‘教材’的事情？”


果然提起教材化妆师冷静了很多，虽然面对的是正主，但还是用安利的语气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她找出来化妆包，一边化妆一边嘴里不停：“目前最著名的教材当然就是绿氧节目组放的那一段视频啦，第二著名的就是咱们《踏九霄》剧组拍摄期间发生的事情，就是梁总杀青之后在酒店等您，您站在他面前戳他脸的那个！那个被人拍下来了，画面特别美好，直接出圈！”

“你知道吗？我们许老师在那张照片里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笨蛋美人儿或者是异世界的小精灵，梁总就是在人间经历了很多的很深沉的大佬，简直太美了！”

化妆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我们许老师”这种称呼都出来了，显然安利的激情已经让她忘记了面前的人就是许沿本人。小袁在旁边拼命咳嗽——喂，你嘴里的笨蛋美人儿就是你面前这个人啊！


等许沿换了衣服出来之后化妆师小姐姐已经走了，小袁帮他整理衣领，也给许沿道歉。

“不好意思许老师，我也反省了一下。我是您的助理，在您身边照顾您是我的工作，但因为您太好了，对待我就像家人像妹妹一样，所以我经常忘乎所以，我也不该在工作期间跟粉丝认亲的……”

许沿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我其实挺开心的。”


其实许沿真的挺开心的，化妆师应该是他本人进入娱乐圈之后接触到的第二个自己的粉丝。第一个是《荫》杀青宴的时候酒店的前台女生，她是电影原著《青树》的书迷。

进而许沿想起当时的梁奕生，那个因为有人不太礼貌地表达了不需要自己的签名而发小脾气的梁奕生。许沿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很迟钝的，如果他再大胆一点，再自作多情一点，或许早就可以发现梁奕生对他的偏爱。

但也无妨，就算他没有发现，这份偏爱也早早就存在了。偏早到梁奕生没有把他赶出房间，认真听他一个连红毯都不配走上去的糊咖解释；早到梁奕生问他愿不愿意拍陆家鸿的片子；早到梁奕生工作室为了他发的律师函、道歉信；早到梁奕生从剧组跑来绿氧当飞行嘉宾。

爱是浇灌一颗幼苗最好的化肥，如今让他蓬勃生长。

谁也挡不住他的长势。
65 男朋友
65 男朋友

到最后梁奕生还是帮陆家鸿传了话。

这件事还是程心露告诉许沿的。有人拍到陆家鸿和宋姿一起吃饭，是陆家鸿花了大价钱买下了这个消息，这才没有爆到公众面前去，但圈内如程心露这种稍微有点人脉的还是有办法知道这件事。

许沿趴在床上看最后一页剧本，明天他就可以正式杀青了，买了后天回京城的机票。

许沿撑着脑袋：“你应该也听说过营销号说陆导以前追过宋老师吧？真的假的？他们两个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一起回酒店没必要花那么多钱按下来这个消息吧……”

程心露正在电话那头啃苹果，咔哧咔哧的声音：“听说过，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那会儿我才多大……但我个人猜测可能是真的，毕竟那可是宋姿，就跟梁奕生似的，谁不喜欢他？也就是梁奕生从以前开始就对异性绯闻很拒绝，之后又官宣了你，就算这样还有不少人贴他呢，要是不官宣的话更是不得了。”


许沿笑笑，梁奕生这样的地位名气在娱乐圈里摆着，不管是真心爱慕他还是只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好处的都大有人在。他自己也是圈内人，对这些事情还是看得很透的，一般不会在这方面吃什么醋。

程心露啃完一个苹果，算了算日子对许沿说：“过几天快到你生日了，怎么样， 今年打算什么过？”

许沿没怎么在意：“不过了吧？”

前几年许沿一直都是不过生日的。一般的明星过生日都是大场面，顶流的生日更是各家粉丝内卷的好日子，掰头谁家场面大，掰头谁的粉丝舍得花钱，掰头哪家正主的生日微博下面前辈祝福过，各种各样的掰头。许沿一没有粉丝，二不喜欢这种形式，三更是觉得自己的生日不值得其他人这么庆祝。

程心露不太赞同：“以前你不过生日就算了，今年咱也有点粉丝基础了，生日的时候起码要跟粉丝互动一下，你是什么想法？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建议是我去给你谈一个直播平台的合作，生日那天你开个大概两小时左右的直播跟粉丝聊聊天。”

许沿翻了个身坐起来，认真想了想，有点儿犹豫。

他真不是那种自己过生日要跟很多人一起庆祝的性格，顶多跟最亲密的人一起吃个饭什么的。而且许沿这几个月全都封闭在剧组拍《踏九霄》，虽然收工之后也会刷刷微博，知道自己微博下有了粉丝控评，知道他自己竟然也有了粉丝后援会，知道“一许终生”的超话里有了许多cp粉，但对于“粉丝”这件事还是心里没底。

程心露听他不接话，也知道他担心什么，劝道：“没事，你再想想吧，你要是不愿意就跟梁奕生两个人去二人世界，你的生日你说了算，明天给我回话就行。早点儿睡吧，提前祝你杀青快乐！”

许沿道了谢，挂断电话。


还有最后两场戏，许沿扮演的清双上神其实人设不是很新鲜，仙侠古言里的随处可见的深情男配。女主灵犀身上的话题点很多，其中最招黑的应该就是她在恢复记忆之后为了救男主骗来清双的寒玉——清双的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事后灵犀去找清双求死，承认寒玉是自己偷的，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但为了那个人不后悔，愿意把自己的命赔给清双，只请求清双一剑了结自己。

自己心爱的人站在面前，说为了别的人愿意以命赔他。

清双表情冷淡地看着灵犀。他单手持剑，白衣飘飘的潇洒仙君，明明是绝情的表情，不知为何剑尖却止不住的颤抖。他该多恨面前这个女子，这个他曾经乃至现在都深深爱着的灵犀；这个跟自己说想看人间的花灯会，想让自己为她放一场烟火的灵犀；这个在九天瀑布下被瀑布水砸得后背一片淤青却只是想摘一朵幽谧花给自己的灵犀。

但就连幽谧花都是那个男人喜欢的花，她爱自己的时候爱的全都是别人的影子。

清双右手越来越抖，他真恨不得把这柄剑狠狠刺进去。她怎么忍心？她怎么忍心？她曾经拿起他腰边的寒玉，说上面的兰草清秀，跟清双这个名字很搭，说这块玉佩挂在他身上再相配不过。而背叛后也不知决绝离去，偏偏要回来说一句对不起，说愿意为了那个人把命赔给他。


清双看着灵犀的脸，随之是几声清脆的撞击音。

等灵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早已经没了清双的影子，只有地上孤零零躺着的清双那柄剑，上头刻了八个字——上神清双，举世无双。


“好！太完美了这一镜，这样许沿的戏份到此就结束了，恭喜许沿杀青！”郑力从一堆机器后面钻出来，脸上笑意满满，显然是很满意最后这一场戏。

谁跟许沿合作之后能不喜欢他？不说别的，只要许沿在这儿，梁奕生就愿意为了许沿投资，有了梁奕生这个背后金主多少人觉得许沿就算演技一般般也值得了，但许沿的演技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比他前几年拍那些垃圾网剧时候进步太多了，完全能坐稳男二的位子，也就是名气也不够，粉丝认可度跟粘合度也不够，可能还坐不稳男主。

跑后勤的小姐姐不知道从哪儿捧出来一大束向日葵，品种跟普通常见的橙色向日葵不同，中间没有黑色，而是一整个淡黄色的花盘，蓬松又清雅。许沿还穿着清双上神的衣服，气质无双的仙君模样，捧这么一束凡间的花。


秋灵这次真的快哭了，不是装的。她从助理手里拿过来一个带着奢侈品logo的袋子，塞到许沿手里，瘪着嘴巴说：“许沿，我跟你说我会想你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你不在就没人陪我玩了，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到这儿秋灵顿了一下：“当然是好姐妹的那种喜欢啊！我喜欢男的，你也喜欢男的！这个很重要。”

许沿无言：“不用强调后面那句。”

“你会不会杀青后就不跟我联系啊！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你不要因为怕绯闻就不跟我联系！我会跟我团队说绝对不会跟你炒任何暧昧关系的绯闻！”秋灵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秋灵是新生代的演技小花，能跟卓陆搭男女主，可想而知她的演技跟地位绝对是在许沿之上的。结果相处下来却发现她性格跟卞晶晶还真的差不多，都是属于明明可以高贵冷艳地用鼻孔看人但偏偏成天乐颠颠的跟谁都没有距离感，也难怪她下意识就觉得卞晶晶会不喜欢她。

许沿接过来秋灵的礼物，扒开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破费了，里面是什么？”

秋灵摆摆手，一副“姐有钱”的大款模样：“一个胸针，你不是很喜欢穿衬衫吗，我觉得送领带太土了，就挑了一个胸针。”

“谢谢。”许沿道谢，折好袋子的封口继续说，“放心，我只是一个普通男同性恋，不会跟你保持距离的。”

卓陆这时候正好过来，手里也拿了一个袋子，碰巧听见许沿说的这句话，笑着开口插进来话题：“哦？那就是会跟我保持距离？也不要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异性恋。”

几个人笑起来。


许沿杀青对《踏九霄》来说其实算不上大事，男女主都还没杀青，距离剧组杀青还有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庆祝饭局，剧组一起合影之后送一送许沿他们还是得继续开工。

收完礼物合完影，许沿跟大家挥手告别，回酒店去收拾明天回京的东西。

小袁眼巴巴地跟在许沿后头，问许沿梁奕生有没有什么表示。

许沿从拿到手机就打开微信看过了，一个人也没给他发过消息。只有柳嘉怡在他们的绿氧小群里发了消息恭喜许沿杀青，因为《踏九霄》里有许沿也有卓陆，柳嘉怡便格外关注，知道今天是许沿杀青的日子。

许沿摇摇头：“表示什么？昨天他说今天有点事情要飞南方，可能没空找我。”

小袁立刻get到什么：“什么事情呀，您不就在南方吗？肯定是杀青惊喜吧！绝对是杀青惊喜吧！”

许沿无奈地接过来小袁手里捧着的外套披在身上， 十二月中，南方虽然距离下雪遥遥无期，但气温仍然不高。对于小袁说的杀青惊喜许沿完全没往那个方面想过，在他看来那属于小女生对恋爱的幻想。

也不是说小袁这么想有什么错，只是生活哪儿有那么多惊喜。他跟梁奕生两个大男人，而且年纪都不小了，没有那么多心思用在天天制造浪漫上。许沿边穿衣服边跟小袁说：“你要是实在想谈恋爱就自己去谈一个，在我这儿工作还是有恋爱自由的。”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啊！许老师你根本不懂，虽然我年纪不大，感觉像是天天梦见王子给我穿水晶鞋的年纪，但我早已看透，恋爱这个东西还是看别人谈比较有意思。”小袁说。


今天许沿路过的一条街上有一个剧组在拍外景，看样子应该是民国时期的剧组。不知道具体在拍什么戏份，但街上格外热闹，卖水果、卖蔬菜的摊贩，卖糖炒栗子的，卖烤地瓜的，还有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五花八门的玩具摊子。

这会儿应该还没开机，群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还有穿着相当现代的工作人员穿梭在街道上摆道具，指挥一些站位之类的。

许沿平时回酒店一般都是大半夜了，很少遇见这条街正在拍戏的情况。他犹豫了一会儿，想要不要绕一下路从另一条街过去。就是这个犹豫的时间，旁边有一个群演认出来他，是个卖蔬菜的大娘。

“许老师！您是许老师吧！”

许沿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但他旁边这位大娘的妆造看上起起码有40岁。

“大娘”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用力指指自己：“许老师是我是我！就是我！我是您的粉丝，您从这儿过就行了，我们刚就位，起码还有二十分钟呢，到时候会提前清场的，没事儿！”


许沿跟她道了谢，决定还是从这里过去。

但是从人家场地过肯定是不太好的，许沿怕耽搁人家剧组拍戏，脚步越走越快，快走完这条街的时候几乎小跑起来。有什么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也没有在意，群演聊天的声音，道具老师扯着嗓子吼的声音，服装急匆匆地跑出来说有什么问题的声音。

一瞬间有人扯住了许沿的手腕，他被拽了个踉跄，猛地被拉着转了半圈，撞进谁的怀里。这一下撞得太实在了，许沿额头应该是磕在那人的下巴上，他捂着额头懵了好半天，就听见耳边熟悉的声音。

“宝贝儿，看着点儿路。”


这个称呼梁奕生在床上偶尔也会用，许沿之前没觉得有多羞耻，多难以面对。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两个在人来人往的民国街道上，被别的剧组的工作人员、演员看着撞了个满怀，这个称呼出来的瞬间许沿就已经感觉到自己脸慢慢发热。

他慌慌张张抬头，果然看见张许久不见的脸。

梁奕生穿一身黑色的呢子风衣，这一身放在民国时期是毫无违和感的，难怪许沿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这么个人。许沿愣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梁奕生眉毛一挑，很理所当然的语气：“接我男朋友下班。”
66 直播
66 直播

过了这条街就是酒店，许沿拽着梁奕生跑得飞快。耳边的风开了加速一样往后刮，在耳廓留下冰凉又生疼的触感。

两个人的呼吸都被吹得混乱，脚步匆匆，房门没来得及关上就接吻，这次是许沿主动的。不同于被比自己高的人从上而下禁锢在门板上难以动弹，而是他双手攀上梁奕生的肩膀，紧紧地勾着，仰着头寻熟悉的嘴唇，索吻。

许沿想：他从来也没有这样过，迫不及待地想跟一个人接吻，在父母不允许的前提下几乎叛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有人能来评判自己的对错，许沿想。


许沿始终知道自己许多年以来到底为什么过得寡淡又无趣，因为他很需要做“对的事情”。生在教师世家，他就应该每天坐在座位上做卷子，不能频繁出入娱乐场所，必须每年都考班级第一，读重点大学，找体面工作。

这些是“对的事情”。

而现在，他是一个黑粉比粉丝多的演员，“艳照”在网络上被转发上千次，跟一个男人在没关门的房间里接吻，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简直“大错特错”。

但谁来评判他的对错？是每个人都不同的道德标准还是父母对他的期待？是法律还是人情？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告诉他，人生太长，走一条普通但正确的路足矣。

却又每个人都会在这条路上猛地停下脚步，有的人大哭一场趴在地上睡了三天三夜，起身又埋头继续往下走；有的人众叛亲离也要走另一条“不归路”，所有人都觉得他做了错的选择，必不会走到终点。

许沿现在知道，他一定会走到终点的。到时候梁奕生也一定会像今天这样，站在高处向他张开手臂，笑着说他来接自己下班。

-

经过许沿同意程心露谈下来了橙子直播的合作，橙子直播是一家主打游戏直播的平台，这几年一直想扩大领域，在有声跟明星直播这边多分一杯羹。

“咱们虽然是第一次直播，说实话我也不太担心，你也不是那种不知道什么话该讲不该讲的人，说话一直都很有分寸。合同上的硬性条款就是不能抹黑平台，不能提别的直播平台，等会儿你也看一眼合同。除了平台那边不许提的，就是不要提别的艺人，包括还没上映的电影电视剧的保密条款里的也别说，再就是……”

程心露翻着合同跟许沿唠叨，她嘴上说的是不担心，其实自己心里肯定也紧张，絮絮叨叨的。

说完了合同程心露抬眼看许沿，有点儿犹豫：“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梁奕生的粉丝肯定特别多，可能友好一点儿的会一直问你梁奕生的事情，要是不友好的……”


许沿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脑袋顶上随手别了一个小袁之前给他买的发卡，是个绿色的苹果形状的发卡，很可爱。身上的睡衣也没来得及换，程心露一大早就过来敲他的门，还说不紧张，她要是真不紧张就会提前给他打电话确定他起床了再过来。

“我知道，不友好的会骂人，我就当没看见，不会回应的，你放心。”许沿点头。

程心露突然沉默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你这方面我从来没担心过，这一年多你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嗯……但肯定也有cp粉过来，毕竟是你的生日，提太多梁奕生也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许沿昨晚特意回自己的郊区房睡的，梁奕生不同意，怎么过个生日还要“两地分居”。在新苑也不是不能直播， 只是许沿担心自己知道梁奕生也在放不开，更怕他出个什么声暴露两人在一起住。

“？我官宣为了什么，跟自己男朋友不能一起住？”梁奕生昨天看着许沿眼睛问。

“梁老师，梁总，那我今晚在这儿睡，明天早上再回我那儿行吗？”许沿想了想说。

梁奕生又不同意，觉得太折腾，最后还是把人放走了。

凌晨十二点许沿还没睡，秋灵和小袁卡了准时的十二点祝他生日快乐，卓陆是快要一点钟才发的。再就是今天早上醒过来之后收到许多相识的人的祝福，没什么花样，简简单单的祝福。

梁奕生那条对话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许沿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就是觉得这人竟然真的有些可爱，一把年纪了还偶尔幼稚一下闹脾气。许沿戳戳屏幕，发过去：早上好梁总，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

回得相当快，许沿还以为他没起床呢。

梁奕生：生日快乐

堂堂影帝，跟自己的糊逼男朋友闹情绪不说生日快乐，好有面子。许沿偷偷把聊天记录截了屏保存，说了一声马上要直播了，直播完之后过去新苑找他就放下手机了。


直播时间定的是上午十一点。

正常来讲会定个晚上六点到八点左右，但晚上许沿想跟梁奕生一起过生日，今天又正好是周末，索性定到了中午。觉得大家周末赖床到十一点也很正常，正好在床上看看直播点个外卖。

许沿自己也有点紧张，他虽然没发微博，但是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工作室发了生日祝福的微博，他昨晚刷了将近一小时，发现评论区还算和谐。偶尔有些恶言相向的，大多数还是比较友好的祝福。

小袁十点多的时候过来了，给许沿带了一份蟹黄拌面，趁许沿吃的时候调试摄像头。

“哇塞，这个摄像头竟然还有美颜功能！难怪直播都是帅哥美女！姐，你看你看！”

许沿正好吃完，转头看了一眼，小袁拉着程心露凑在摄像头前面。

“关了关了，这个能关吗？别给许沿用这个，人也用不着。”程心露说话的时候许沿已经站到后面了。两个女生让开，许沿一下子暴露在开了美颜功能的摄像头前面。

“……”旁边的两个人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美颜许沿都沉默了。

“我用变美女，许老师用就变丑八怪了。原来美的尽头就是丑，所以美的尽头其实就是我。”小袁突然幽幽地说。


还有五分钟十一点的时候工作室微博发了直播预热，许沿坐在电脑前，他一开始明明只有一点点紧张，现在突然紧张到心跳都有些加速。程心露跟小袁都躲得远远的以免入镜，坐在那边的沙发上刷手机。

还好他不是怯场的人，不然这会儿恐怕宁愿付给橙子直播违约金也不愿意继续这场直播了。

十一点一到许沿点开直播按钮，看见屏幕卡顿了一下，下一秒自己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看着自己的脸说话。他又去看直播间里的观众，只有三百多人，许沿不但没觉得难过，甚至松了一口气。

“大家中午好，稍等我一下， 我调试一下窗口，把你们的弹幕弄大一些……现在是我的脸比较大。第一次弄这些不太会。”许沿说着，把弹幕窗口调到最大，把自己的脸缩成一个小方块搞在了右下角。

他调试窗口也就两分钟的时间，再去看直播间已经七百多人了。


直播刚开始，弹幕上“生日快乐”比较多，飞速往上刷。

许沿笑着跟大家道谢：“谢谢大家，也很感谢你们今天来看我的生日直播……谢谢大家的礼物，但是不用给我送礼物，今天就是聊聊天，你们刷礼物的话会挡住弹幕。”

他说完这句话果然礼物特效变少了很多，弹幕也更清晰了。不过弹幕速度太快，许沿只来得及回答能看见的几个。

“不是自己一个人，经纪人跟助理也在。”

“对的，拍完《踏九霄》暂时没有重要的工作安排……《荫》的上映时间我也不确定，大家可以关注《荫》的微博官方账号，有什么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

“陆导的转型作品，首映仪式不会太夸张，应该只有几个一线城市会有见面会，排片量应该也不会太多。”

“啊，我太正经太官方了吗？可能是因为有点紧张，你们问的问题也很官方……不是怪你们的意思。”


跟程心露料想的一模一样，开播十分钟之后涌进来不少黑粉，弹幕一时乌烟瘴气，许沿表情没有变化，什么也没说，依然在回答大家的问题。也有不少问梁奕生私人问题的，譬如梁奕生在哪梁奕生在干什么之类的，许沿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生日怎么过？中午跟你们聊聊天，晚上……”许沿顿了一下，笑着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哦哦哦我知道晚上去二人世界！”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直播选在中午了我还纳闷呢谁大中午的来直播啊原来晚上要去二人世界呀！！！”

“那晚上许老师要跟梁总去干什么啊！！”


许沿眨了眨眼睛：“也不做什么事情，普普通通地吃个饭，只是过生日而已，也不是大事。”

“我的普普通通吃饭：跟我只知道抠脚的闺蜜吃路边摊。许沿的普普通通吃饭：跟梁奕生吃大餐。”

“哈哈哈哈哈《普普通通》”

“宝！我看到秋灵发微博祝你生日快乐啦！《踏九霄》官博也发了！梁总怎么没发啊！我都急死了他不发就一直有人骂你呜呜呜”


许沿看到这条弹幕，想了想还是当做没看见。总不能说他们的梁总因为自己昨晚不跟他一起睡所以正在闹脾气吧？直播间热热闹闹的，人越来越多，十五分钟的时候已经三千多人了，弹幕也越刷越快，许沿盯弹幕盯得眼睛疼。

突然看见许多人都在说一样的话，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到。

“我靠！梁奕生真发微博了，他是不是也在直播间啊！！！”

￼落回
预计了一下应该还有个五六章就完结了！（只是预计
67 耳朵
67 耳朵

“梁奕生：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演员许沿@演员许沿@演员许沿”


许沿打开微博看见这一条微博差点在镜头面前笑出声音，他飞速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的脸，努力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调整表情的时候想要不要在直播间里对梁奕生的微博做回应，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但看了一眼弹幕大家全在说这个。

许沿盯着镜头：“感谢梁老师的生日祝福，我收到了……梁老师应该没有在看直播吧？不要带节奏，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许沿一边盯着直播间，一边又忍不住去刷新梁奕生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他其实不太希望梁奕生这么公开发微博，私下里祝他生日快乐就足够了，微博一发肯定又会有很多不和谐的声音。

“我是不是还在梦里啊梁总竟然发微博了？？？这应该是这一年里梁总发的第一条私人微博吧？？上一条还是过年的时候他发的新年快乐，我怀疑那个都是工作人员发的”

“看手机型号，跟以前发微博的手机型号都不一样，这个是本人发的”

“重要的祝福说七遍，重要的人艾特三遍？？？”

“我累了我疯了梁奕生都会在微博秀恩爱了”

“只有我觉得肯定是许沿缠着梁奕生求他发的，梁奕生烦了才发这么多遍吗？这不是很明显吗，语气很烦躁啊”

“祝许沿生日快乐！梁总也要天天开心！”

“黑粉也太牛了【流泪】，都能破解文字背后的情绪了【流泪】”


直播间的弹幕一时也相当混乱，又有一大批梁奕生的粉丝因为这条微博知道许沿在直播，找到了直播间里。弹幕本来就已经很卡了，停顿一秒才猛地刷上去一排弹幕。许沿正看得眼睛疼，突然屏幕上好像被清空了一样，卡了两三秒才弹出来个很夸张的礼物特效。

十二月底，正值冬月。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雪人，整个画面都在下雪，松树、街道上落满了积雪，雪人从街道这头蹦到那头，然后从天而降一个红色围巾挂在雪人的脖子上。这种全屏特效，就算许沿不知道是什么也能看出来这个礼物很贵。

“感谢……用户0021387送的冬日盛景，但是不要送礼物了，我这边设备不是很好，有点卡。”许沿念出来送礼物人的id，一看就是注册了账号之后没有改名字，是系统随机出来的id，许沿又问，“这个礼物多少钱啊？”

“我靠！感谢老板，我一个土狗竟然见到了冬日盛景长什么样子！”

“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宝！！！这个是冬日盛景！！！橙子最贵的礼物，一个一千块！！！！！”


许沿在弹幕看见礼物的价格之后眼睛都瞪大了，赶紧转头看程心露：“姐，能不能把收礼物的功能关掉？有个粉丝送了一千块的礼物，我觉得不太好。”

程心露跟小袁也凑在那边正看直播呢，当然也看见了这个礼物的特效有多牛，但是许沿签了合同，收礼物的钱是跟平台分成的，一个一千块的冬日盛景，平台能拿到四百块。

程心露在微信给许沿发消息：不行啊！签了合同，平台也要赚钱，你不收礼物了平台也少拿很多钱！

许沿有些为难，只能劝说直播间的观众：“大家就算刷礼物也不要刷这么贵重的，你们大多数都是学生，就算自己上班了一千块也不是小数目，我很感……”

他话说到一般，屏幕又卡住了，果然过了两秒屏幕上又弹出来一个蹦蹦跳跳的雪人。但跟在雪人后面的是一个金色框的弹幕滚过去。


“用户0021387：卡？”

“用户0021387：我这儿设备不卡，但你不跟我睡”

“用户0021387赠送了一个【冬日盛景】”

许沿看着瞬间爆炸式刷屏的弹幕，放弃了调整自己的表情。小雪人在屏幕上跳得欢快，红色的围巾围在身上显得喜庆可爱。许沿嘴角轻轻弯出来个弧，笑得坦荡：“好吧，谢谢梁老师送的冬日盛景，我错了，今晚肯定跟您一起睡。”

-

《荫》的首映式就定在京城。

这部电影可以说是许沿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主角，虽然只是二番，但仍然不能改变其双男主的定位。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首映式，有陆家鸿和梁奕生坐镇，几乎能想象到外面有多少粉丝和记者。

化妆间里乱糟糟的一团，化妆师想给梁奕生上一个颜色相对鲜艳些的口红颜色，口红上完了化妆师去找别的刷子，一转脸发现梁奕生自己把口红擦掉了。

化妆师姐姐哭笑不得：“梁老师，镜头吃妆，您最好还是得涂一个……”

“我知道。”梁奕生打断她的话，“不用这个，换LotA，小袁包里有，小袁呢。”

“哎！老板！”小袁听见梁奕生叫自己，差点吓得蹦起来，“怎么了？”

“口红，让化妆师挑个颜色。”梁奕生说。

LotA是许沿最近新谈下来的美妆代言，小袁最近包里“叮铃哐啷”地装了一堆粉饼、口红、高光。

张源亦坐在旁边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抓紧时间讽刺挖苦一下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有这种好事呢，签一个三线演员的代言附赠一个超一线的影帝当赠品，品牌方积了几辈子的德呦。”

化妆师手里拿着LotA口红，左看一眼翻白眼的张源亦，右看一眼淡定的梁奕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梁奕生涂这只口红。

梁奕生瞥化妆师一眼：“别理他。”

许沿在旁边忍笑，给许沿化妆的小姐姐也忍着笑，但忍不住偷偷对许沿说：“梁老师对您好好哦。”

许沿低调地回答：“还可以哦。”


首映式有时候也会来一些圈内人士，主要看主演跟导演那边的人脉。今天现场就有两个陆家鸿的老朋友，一个是编剧一个是制片，陆家鸿不见人影，估计是跟那两位在一起。

程心露当着张源亦的面有些话不好明着说，怕又被张源亦冷嘲热讽，这人实在是太喜欢吐槽了，连梁奕生都吐槽，更别说许沿跟程心露了。程心露坐在后面疯狂给许沿发消息：“虽然有些话我昨天都说了，但还是放心不下。今天这种场面咱俩都是第一次，别太卑微了显得咱们不大气，但是也不能抢了梁奕生的风头显得咱们野心太大……”

“哎，说实话我在这坐着都想哭，我入行的时候哪儿敢想这些啊，心想老老实实当个工作做做，就跟打工养崽一样，不求娃多有出息，能养家糊口就行了，没想到今天就坐在这儿了，娃这么有出息”

“你会不会突然爆火下部片子就当影帝了啊许沿！！！我还没做好准备，不知道怎么当影帝的经纪人啊，我看张源亦都有点精神不正常，这就是影帝的经纪人吗？”

许沿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偶尔低头看一眼，嘴角挂着笑。化妆间里声音纷乱，许沿又在低头看手机，突然感觉到有人戳了自己一下。许沿抬头看见梁奕生的脸，他微微偏了偏头，下巴指了指门口方向，很随意的模样，淡声：“有人叫你。”

许沿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戴蓝色工作牌的男生，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往里面喊：“许老师在这儿化妆吧？”

小袁见许沿转头才注意到，她都没有听见有人叫许沿的名字，这才蹦起来招手：“哎！许老师在这儿！”


是官方的工作人员，找许沿核对一些流程。没必要许沿亲自去，程心露过去就行了。程心露跟许沿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小袁一起过去了，许沿点点头，转回来继续化妆。

许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最近瘦了几斤，这么正对着镜子的时候耳朵更加明显，能清晰地看到右耳夹着的黑色树叶形状耳夹。他这两个月一直想去打个耳洞，但行程不允许，恢复期怎么也要一个月时间，耳朵红肿不好看，所以只能先戴耳夹。

就算自己刚刚没分神看手机，在这么嘈杂的化妆间里恐怕也听不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吧，许沿想，而且不是连小袁都没有听到吗？

但梁奕生听到了，他表情淡然，就像做了一件很普通，本就应该是他做的事情那样，跟自己说“有人叫你”。许沿静静坐着，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扫来扫去，触感蓬松，他甚至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触感在不断放大。

听觉也稍微敏锐一些。

听见梁奕生的化妆师轻声询问他的意见，听见张源亦偶尔用嫌弃的语气吐槽两句，听见化妆间里的脚步声、呼吸声、惊呼、叹气，甚至能听见门外路过的高跟鞋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或者关上，纸页被翻开的“唰唰”的声响。

遥远又清晰。


“许沿。”梁奕生的声音。

许沿猛地睁开眼睛，对上梁奕生视线：“嗯？”

“紧张？”梁奕生问。

许沿脑袋不方便动，忍下了摇头的冲动，只是嘴唇张合：“嗯……原先有一些，但现在不紧张了。”

梁奕生没说话。

许沿笑起来：“梁奕生，我刚刚突然发现我好像可以听见很多声音，我以前是听不到这么多声音的。就好像从耳朵里延伸出去很多线，每一条线上挂满了小小的收音器，最后汇总在我这里。”

梁奕生也跟着笑：“哦，这么神奇？”


“谢谢你，梁老师。”许沿突然说。

“谢什么？”梁奕生这会儿已经被化妆师指挥着闭上眼睛，散粉扑往他脸上拍，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白粉，人在仙境似的。他看不见许沿的表情，被感谢得莫名其妙，随口问道。

“谢谢你借给我你的耳朵。”许沿低声答。
68 见星
68 见星

许沿入圈的第一个可以称之为角色的是一部古代言情剧里的公子哥。男女主坐在学堂里读书，学堂里总还得有其他人在吧？许沿就是其中一个，在最角落的位置，镜头很少能对上他的脸，偶尔扫过去的时候可以带过他，根本无人注意。

只拍了大半天，学堂这个场景的所有戏份是一起拍完的，这部分结束之后许沿的戏份也就杀青了。用杀青二字都有些言过其实，连配角都算不上，都不能出现在正式的演员表里，“许沿”两个字挤在“参与演出”的一堆名字里，轻易找不到。


“许沿老师您好，我是娱乐时报的记者，想问一下《荫》的原作名字是《青树》，也就是您所扮演的角色，请问您对于这个有什么想法呢？或者说您在出演这个角色的时候给了自己什么定位呢？”

首映式是直播的形式，网络直播镜头对准了许沿，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每一秒的表情变化。今天许沿的妆容很淡，为了配合“青树”这个角色，如果不是为了上镜他今天根本不会化妆。

许沿依旧笑着，话筒从梁奕生手上传给他，许沿接过来话筒的时候感觉到梁奕生的拇指在他手腕上安抚性地蹭了两下。

“您好，关于您提出的这个问题，我想在场的每一个演员，上到梁老师，下到每一个配角都会这样回答。戏里的番位是无法限制一个演员的表演热情的，每个人在自己的角色线里都是主角，您认为呢？”

许沿看着那位记者，手里的话筒握得坚定，“我万分荣幸陆导和梁老师能把青树这个角色交到我手上，剧本里有这么一句话，是魏远用来描述青树的，‘青树，这两个字游离世外，我看着他的时候能感受到风’，或者可以这么说，梁老师是这部电影的基石，我很惶恐能有这么稳固的后盾，让我乘风而起。”


“两位老师好，我是原著的粉丝，很开心今天能到首映式现场，更荣幸能有提问的机会。其实在原作中两位主角的感情线最后并没有明确的结局，连载期间读者也因为他们到底喜不喜欢对方发生许多争论，请问两位老师在表演过程中对主角之间的情感有什么见解呢？”

许沿还在认真听这个问题，突然听见身旁站着的人发出一声极轻又短促的笑来。旁边的主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梁奕生的反应，连忙把话筒递给梁奕生：“梁老师好像对这个问题有话想说啊！”

梁奕生接了话筒，看了一眼许沿：“我记得许沿跟陆导第一次见过面之后我问过他这个问题，青树喜不喜欢魏远，他当时说的意思大概是没那么喜欢。杀青之后有一次他又跟我说，当时自己说错了，青树是喜欢魏远的。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问许老师，请问你觉得青树到底喜不喜欢魏远？”


梁奕生和许沿站在最中间，导演、编剧老师分别站在两旁，到场的还有流量稍高的两位配角，分别是一男一女，站在最外侧。台下距离最近的位置，正中间是一台直播摄像机，前排是业内的老师们，包括陆家鸿的两个朋友，再后面两排是记者，更后面坐满了粉丝。

等会儿就在这里，采访结束后他们将一起观看首映。

许沿看着摄像机：“我不得不承认，两次梁老师问我的问题都是在戏外，我掺杂了许多个人情绪。青树对魏远的情感我无法自控地投射了少部分到我自己的情感上，我的回答并不客观。但是一部好的作品，就像您说的——”许沿看问问题的粉丝，“是会引发读者与观众的思考与讨论的，不如这个问题我们看过电影之后再做讨论。”

许沿回答完之后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耳边梁奕生不冷不热地说：“许老师太极打得越来越熟练了。”

“那你觉得呢？”许沿小声问他，“你觉得魏远喜欢青树吗？”

“不如这个问题我们看过电影之后再做讨论。”


有的首映式会选择播放一些片花或者片段，也有的首映式会直接将一部电影播放完。陆家鸿最后还是选择了全片播放，因为排片量不多，现在能放出来更多的片段也是好事，可以通过现场的记者传播出去吸引更多的观众坐进电影院。

他们几人坐在最前面，梁奕生和许沿在最当中的位置。这种场景梁奕生应该是经历过很多次了，坐在下面以观众的角度来看自己出现在大荧幕上，就好像检阅自己的工作一般。

许沿坐得端正，背挺得也直，他手边放了盒爆米花，是主办方发下来的，每个人都有一盒。许沿根本没心思吃，黑色的荧幕亮起来，上头是绿色的一棵树，天地远大，只有一棵青树伫立在此。许沿呼了口气，微微张着的嘴瞬间被塞进来颗饱满的爆米花。

又脆又甜。

没有灯光，只有荧幕的光。许沿嘴里嚼着一颗爆米花，缓慢地嚼，感觉到甜味在嘴里迸发，流进胃里，整个上半身都暖了起来。牙齿咬下去的时候爆米花碎裂的声音很大，跟片头的音乐混合在一起，许沿看到屏幕上出现自己的名字。

许沿 饰青树。

-

一月的京城干冷，这几天没下雪，有种冷得很不值得的感觉。耳朵露在外面半小时就冻得没有知觉了，两人都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脸上只戴着一个口罩。

梁奕生烟盒拿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凌晨两点，新苑里的道路上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还在兢兢业业地亮着。

“大半夜的，戴什么口罩。”梁奕生语气有点不耐烦，伸手想把口罩扯下来。口罩戴得他心烦，呼一口气就捂了一层水汽在脸上，湿漉漉地闷着。

“万一有人拍呢？”许沿坐在椅子上，四处看了看。

梁奕生腕上戴了个手表，伸出来给许沿看：“宝贝儿，凌晨两点十七分。再说我在自己家，又没去夜店蹦迪，拍就拍了。”

他口罩一摘下来，说话的时候就在空气里散开一团白雾。


凌晨两点十七分的一月，两个人坐在楼下的椅子上看星星。

京城的冬天很少能看到星星，连月亮看起来都费劲。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好像空气格外好，显得遥不可及的晶亮的星努努力也能够到似的。

“少抽点烟！”许沿拿过来梁奕生的烟盒。

“啧。”梁奕生被抢了烟盒，也不生气，“这不是没抽吗，坐了十分钟了盒子都没敢开，备孕都没有这么备的。”

“说什么呢。”许沿又把烟盒塞给他。


“你以后还拍电影吗？”许沿问。

“拍啊，你就想这个想得睡不着？”梁奕生看他。

十五分钟之前梁奕生还在床上睡觉，许沿翻来覆去许多次，最后还是决定出来坐会儿透透风。结果下床穿衣服的时候吵醒了梁奕生，一个人的透风变成了凌晨一起看星星的约会。

“也不算……明天电影正式上映，可能有点紧张。”许沿说，他转头看梁奕生，这人十五分钟前还在睡觉呢，披上羽绒服就陪自己出来了，临走的时候摸了一个烟盒带上了。

梁奕生安慰他：“白天首映式上播放效果不也看见了吗，没问题。”

“我妈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今年过年要不要回家。我说看工作安排吧，不一定，如果忙就不回去了。其实没跟你说过，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们不想让我继续在娱乐圈里呆了，催着我回家相亲。”许沿说话声音低低的，在干冷的凌晨显得空荡又寂寞，“我下午把那个发给她了，‘许沿 饰青树’的那张截图，她跟我爸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过我。”


许沿家是北方的一个小城市，比京城下雪要多得多。许主任从许沿记事起就是班主任了，每次下雪的时候很早就从家里走了，冒着大雪骑自行车去学校，组织班里的学生打扫卫生区里的雪。

后来许沿上了高中，读许主任任教的学校，经常在下雪天带一份许妈妈准备的包子或者煎饼，跑到许主任班里的卫生区。他急匆匆地给爸爸送早饭，闯进别人的卫生区，把早饭塞进忙碌的男人怀里，男人甚至赶不及跟他说一句“小心点”，却会瞪大了眼睛让自己班里的学生不要摔倒。

许沿站着看了一会儿，转头跑回班里，他自己的班级也有分管的卫生区，他也要扫雪。

许沿不是经常想东想西的性格，但许主任的严厉名声在外，经常有学生来问许沿：“哎许沿，你爸在家也这样吗？”

许沿只点点头，笑着说：“他在家里也很严肃。”

所以有时候许沿也会忍不住想，在他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他的学生更重要？很长一段时间里，许沿都认为一定是他的学生更重要，许沿甚至觉得在许主任的心里根本没有“儿子”这个概念，只有学生。他有自己的学生，而许沿是别的老师的学生，所以他对许沿不够关心。


许妈妈前几天打来电话，语气蛮好，温温柔柔地问他过年要不要回去呀？但是许沿能听到背景音里许主任的声音，听起来陌生却也熟悉，还是那副严厉的语调，说“你问他干什么，他的心早不在这个家里了，不回来拉倒，等我死了再让他回来给我收尸”。

许妈妈叹了口气，让他不要随便乱说话。

许沿不觉得难过，反而想许主任这辈子都很难说出这种话。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老师，虽然严厉，但是从来没有体罚、辱骂过学生，也不会把学校里的情绪带到家里来发泄，更没有跟许妈妈和许沿说过这种话。就像许沿上次从家里走，许主任说不去送他了，却只穿了一件毛衣在楼底下抽烟。


“宋姿之前还问过我，问你父母认不认识她，要是你这边不顺利，她也可以登门拜访。”梁奕生突然出声，打断许沿的走神。

“我妈喜欢卓陆。”许沿想起来什么，很认真地说。

梁奕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翻开烟盒，捏出来一根咬进嘴里。摸了半天才从兜里摸出来打火机，“嚓”一声点燃，在烟雾缭绕中闷声应下：“那我去求卓陆，让他去给我说两句好话呗。”

许沿要笑出声了，摆摆手驱散面前的烟雾：“梁奕生，今年过年你跟我回家吧。”

￼落回
不出意外还有一章完结，应该不会出意外
69 岁岁
69 岁岁

今年除夕这一天许沿的微信比去年热闹太多了，合作过的演员、在活动上见过几面加了微信的艺人、品牌方跟圈内导演制片等朋友都发了消息过来，这几年流行提前拜年，已经很少有人卡着凌晨的时间发送新年快乐，而是选择大年三十的八九点钟或者初一再拜年。


许沿坐在车上，京城难得在过年的时候降雪，不过雪下得很小，飘下来落到地面上几乎就已经化开了。朋友圈里家乡的初高中同学都在晒大雪，许沿无奈地把手机对准天空拍了一张，发到高中的同学群里。

“哈哈哈哈哈京城这雪也太不狂野了，看着都憋屈！”

“许沿要是也来的话咱就看许沿的时间定呗？你们可别说你们 比大明星都忙啊”

“许沿来吗？去年同学聚会你就没过来，大家还总提到你呢！你自己来还是带家属啊？”

“得了吧你，许沿都没空搭理你，人家男朋友更别空搭理你哈！”

看着屏幕上刷屏飞快的消息，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回复到：“就不带他了吧，我初一早上的机票回去，初四就要走了。”


回复完这句话他退出来看其他的消息。现在是晚上十点钟，一般人家的年夜饭都吃完了，正是坐在电视机前边看春晚边抢红包拜年的时间。

秋灵的头像本来是她自己养的一只布偶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原本小猫的照片上p了一个金灿灿的元宝，看着可爱又诙谐。顶着金元宝的布偶猫后头冒出来未读消息：“秋灵携全家老小一只猫两盆吊兰三盆多肉祝您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不发胖不掉头发财源滚滚！”

许沿第一次看见携吊兰多肉一起拜年的，还一看就是群发消息。

许沿：群发啊？

秋灵：什么群发，不是群发！你别污蔑我！

许沿：那我去问问卓哥收到没有

秋灵：好吧我摊牌了就是群发，给你发二百红包，单独祝你过年好

许沿收了红包，又发过去288，秋灵也没推辞，很好意思地直接收下。

央视春晚正直播呢，许沿没注意过阵容，但梁奕生和卓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忙得不可开交，看秋灵这么有空，便问：“不上春晚？”

秋灵发了个郁闷的表情包：没争取上央视，我经纪人觉得我火候还不够，想等《踏九霄》播了再说，明年再争取央视，明晚在地方台我跳舞！

许沿：你还会跳舞？

秋灵：【愤怒】【愤怒】【愤怒】


许沿的朋友圈人员相当复杂，他没分自己的私人生活号跟工作号，本来还糊的时候工作上的好友也不是很多，偶尔加到一些人可能都直接把他给屏蔽了。但最近，特别是《荫》上映之后——今天还是《荫》在档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就是新年档了——许沿更是加了不少圈内人士，刷朋友圈的时候甚至都能看见不少共同好友的评论了，以前他可看不见这些。

陆家鸿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文案是：这几把排片，烦！

许沿第一次刷到的时候点赞的手犹豫万分，觉得陆家鸿一定是又喝多了，最终还是没点下去这个赞。想想过后梁奕生刷朋友圈的时候肯定也能看见这一条，要是他点赞了画面就有点美好了：《荫》的导演朋友圈口吐芬芳，这几把排片！主演许沿点赞，主演梁奕生点赞。

梁奕生是一定会点赞的，说不定还会在评论区复读一遍：这几把排片，烦！

许沿顿时代入了张源亦的角色，认可了张源亦天天说自己不容易的话。


第二次刷朋友圈又刷到陆家鸿这条，不过这次底下有了好几条许沿能看见的评论，分别来自前几天许沿加的两位导演。

“老哥，你这个片子质量跟阵容还怕排片不好？”

“挖到宝了就值，帮我介绍介绍许沿呗？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都追到朋友圈来了”

许沿默默看这条评论，其实人这条评论根本不是发给陆家鸿看的，就是发给许沿本人看的。他既然有心接触许沿能忘记自己已经加了许沿微信吗？知道许沿能看见还这么发，就是刻意把许沿抬高了，先捧着他，到时候真带着本子来找许沿的时候也不太好拒绝了。

一点儿人情世故，许沿最近两年也学会不少。


刷新后看见许主任发了一条朋友圈，老两口自己在家里吃，算上凉拌菜一共六道，许主任拍下来发了朋友圈。

底下有教过许沿的老师评论，许沿今年没回来吗？

许主任没有回复。

许沿跟家里说过明天回去，他其实是第一次除夕没回去过。以前上地方台春晚打个酱油，除夕这天肯定是没有工作的。许妈妈知道他真不回去吃了一惊，以为他心里还在闹脾气，不想回去跟两人吵架，好言劝他：“别因为那些事年都不回来过了，我跟你爸说，大过年的不让他跟孩子吵架，你回来，我保证他一个字也不提相亲的事。”

许沿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梁奕生去春晚排练了，一下午一晚上也没回来。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妈，我等梁奕生，他除夕上春晚呢。等他工作完我初一一早的飞机，跟他一起回家看你们，行吗？”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许妈妈不说话，过了会儿倒是听见许主任的声音，许沿这便知道这通电话那边肯定是按了免提，许主任一直听着呢。

“哼，我不管你跟谁回来，反正你给我马上回来，过年连家都不回了，越活越不像话了。”


座位旁边搁着许沿的平板电脑，连着许沿手机的热点正在放春晚直播。梁奕生的节目在十点半多一点，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候场了，屏幕上是新老两代的歌手一起唱一首流行歌曲，歌曲接近尾声。

京城禁燃很全面，许沿坐在车里听不见一点鞭炮的声音，除了平板电脑里面传出来春晚的声音，周遭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儿年味。

“梁奕生”三个字对许沿来说永远是敏感的，这瞬间许沿体会到，为什么梁奕生可以在嘈杂的化妆间里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就好像他手里抓着手机盯着纷乱又孱弱的雪花发呆，主持人的声音在现场观众的掌声和欢呼中被淹没大半，但许沿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那三个字。

恍然回到去年似的。

许主任问他一句，还是说你也是同性恋。许沿看着电视机里的梁奕生，笑自己也会做春秋大梦，渴求着哪一天能跟这个人站在同等高度，好让他平视、正视甚至重视自己。

但哪怕是今天，许沿看着在那么大舞台上的那个梁奕生，那个同行都要尊称他一句“梁老师”不仅仅出于礼貌的梁奕生，那张脸好像永远定格在30岁一样不会变老的梁奕生，还是会觉得这个人在屏幕上的时候，离自己很远很远。

并不仅仅是这一块屏幕的距离。


“咚咚。”

有人敲车窗的声音。

许沿吓了一跳，他停在这儿应该是没人会找过来的。他猛地转头看车窗外，竟然看见上一秒还在屏幕上的人就已经站在了自己车外面。他来不及想那么多，赶紧开了锁让梁奕生上车。

车里空调打得足，梁奕生只穿了件黑白不规则条纹的西装做外套，大衣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外头还下雪呢，冻得人“嘶嘶”地喘气。许沿把车上的小毯子揪过来盖在他腿上，问：“你怎么这么快？我刚刚还看……”

说到这儿顿住，许沿注意到屏幕上俨然是下一个节目了，看样子也并不是刚刚开始，甚至听音乐已经快结束了，应该是他发呆走神没注意梁奕生的节目已经结束了。

“结束就过来了，我的东西让张源亦去收吧。”梁奕生说着拿出来手机联系张源亦。


许沿就在旁边看着，鼻子莫名其妙地发酸。

去年他看电视上的梁奕生，妄想自己能做第一个跟他说新年快乐的人，却因为怕他不回复连祝福都没有发出去。今年他看电视上的梁奕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好像他从屏幕上凭空出来，坐在他身边。

“嗯？”梁奕生发完消息，转头看一眼许沿见他盯着自己看，问， “等多久了？”

“没有很久。”许沿回答。

“走吧，在机场旁边找个酒店睡一晚，明天早起，早点休息。”梁奕生说着，突然伸手拽了一下许沿的袖子。

许沿正打算发动车，被拽了一下又转头看他。只见梁奕生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神色认真：“许老师，新年快乐。”


许沿看了他一会儿，喉结滚了又滚，最终问：“你带着这个红包去春晚唱歌了？”

梁奕生一脸没有问题的表情：“嗯。”

许沿没接，也从自己兜里摸出来一个红包，笑起来：“好巧，我也准备了。”

“梁奕生，新年快乐。”

￼落回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阅读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希望你们天天开心！鞠躬。

番外计划写，但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忙一些，什么时间不一定。

下一本写隔壁已经开了的《21世纪不需要天师》，是一本小甜饼！应该在一到两周后正式开始更新，希望大家可以帮忙点点收藏！

最后，如果喜欢我的文字，可以点点作者关注，再次感谢每一位！

已经是最后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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